他眸底笑意浅浅。
“殿下,你又怎知,你一开始面见的我,并非江和风呢?”
“或者说,你又怎么能确定,眼前的我们两人,便就是真的江和风呢?”
他看向沈灼肆,笑意之中带着一丝嚣张,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江和风自将自己炼化为画皮鬼的那日起,便发现了这个好處。
成为画皮鬼之后,本体模样都是模糊的五官,若两只画皮鬼同时出现,就连寐悠镜也不能分辨。
那...眼前的沈灼肆,又如何分辨得清呢?
沈灼肆眸底一沉,看向面前的两个江和风,忍不住微微咬牙。
原来这画皮鬼中的实力高深者,画皮之精妙,不在鲜研的外貌,而在内在的气质。
眼前这画皮鬼,作江老爷模样时,一举一动皆像江老爷。
而今五官挪动,扮作江和风的样子,却是将江和风那副整日端着的气派学得巧妙。
这江和风当真狡猾。
如今沈灼肆倒是真生出了一丝怀疑的心思。
自己之前所见的江老爷,到底是不是江和风?
亦或者,眼前的两只画皮鬼,可曾有其中一只为真正的江和风?
面前的两个江和风见沈灼肆不说话,眼底笑意越来越浓,似是笃定了沈灼肆认不出来。
沈灼肆敛眸,突然想起刚才江和风来时,衣襟处沾染的血迹。
他眼里冷笑,心里多了一些底气,看向了眼前两位江和风的衣襟。
......却见两位江和风都噙着恬淡的笑意,此时好整以暇看向他,衣襟处都溅射着红梅似的血迹。
这画皮鬼,竟是细心至此,连那衣裳上的痕迹,也要复刻了去。
江和风看向了沈灼肆,眸底笑意谦和。
“殿下,还请谨慎一些,莫要抓错了人。”
江和风这般模样,是在嘲讽他吗?
沈灼肆忍住心头的怒意,眉头紧蹙,目光忽地一转,却瞥见一旁的孟清玖抱手而立,眼里绕有兴趣,旁观着这一切。
孟枕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沈灼肆压下暴跳的眼皮,沉着声,向着一旁笑意戏谑的孟枕询问道:
“你便就这样在旁边看热闹?”
孟清玖闻言,眼尾笑意不减,稍稍正了一些身形,略微扬眉,看向沈灼肆,笑着出声。
“或许,你不必拘泥于此。”
沈灼肆闻言,微微挑眉,示意孟清玖继续说下去。
孟清玖收起了看热闹的目光,眼尾一压,语气漫不经心。
“反正都是有罪的鬼魅......”
话到此,孟清玖收束了话语,只将目光投向了夜中的明月,眸中光亮晦暗,并没有再继续提醒沈灼肆。
沈灼肆脑中灵活,却突然懂了孟清玖的意思。
眼前的两个江和风,此时嘴角还挂着从容的笑意,似乎笃定沈灼肆难以分辨。
沈灼肆将目光投向他们,眉眼荡开一层朗然的笑意,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长鞭。
“啪!”
长鞭在空中甩出响动,声音清脆,直叫人心里一紧。
江和风脸上的仍然维持着那笑容,姿势没有丝毫改变。
见此情形,沈灼肆发出一声冷笑,长鞭赫然缠住了眼前真假江和风的腰身,随后他用力一扯,渐渐收紧了长鞭。
“不要在我面前,玩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
反正都是有罪的鬼魅,分辨不清又如何,不要紧的。
反正最后都要收入阙司。
抓住就是了。
第66章 曲变奏美人花面的般若
眼前的江和風似是也没料到沈灼肆会如此做,眼看着沈灼肆的长鞭缠住了自己的腰身,他见闪躲无用,皱眉看向沈灼肆,语气质问:
“若你抓错了怎么办?”
沈灼肆聞言,似是听到什么幼稚的话,一时冷笑出声。
“都是有罪之人,何来抓错之说?”
江和風见沈灼肆不为所动,暗自凝起鬼气,蓄力开始挣扎。
那长鞭却似乎有所感应,江和風越是反抗,那长鞭便越是收得越紧,直至江和風的面上被勒成酱紫色。
就连江和风蓄起的那些鬼气,也在刹那之间消散不见。
不过在抓住江和风之后,想要诈出誰是真正的江和风,并不难。
只不过,需要用一点小心思罢了。
刚抓住江和风时,江和风和另一只画皮鬼嘴硬,并不愿承認誰是本人。
直至孟清玖在一旁,面上輕描淡写,说了一句:
“江和风,为何你在突然之间,对画皮鬼的控制能到达如此地步呢?”
江和风聞言,表情怔愣了一刻,面上笑意僵硬。
他心下一滞,尚未来得及思考,便抢先开了口: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孟清玖輕笑一声,扫眼瞥过沈灼肆,眼底笑意不减。
眼前急于抢答这位,便是江和风本人没错了。
眼下江和风暴露在眾画皮鬼之前,身形半跪,再没了昔日操控画皮贵的神气,甚至称得上狼狈。
他嘴角笑意并无半分收敛,反而睨着眸子,看向眼前的眾多画皮鬼,语气嘲讽:
“若没有眼前这些人的帮助,你们怎么可能杀得了我呢?”
“或者说,你们有这个胆子吗?”
“就算我现在双手被束,站在你们的面前,你们又有几人,敢于上前?”
说罢,江和风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绿萼,语气嘶哑,透着不死不休的疯狂。
“绿萼,你告诉我,阿韫的尸体,究竟在哪?”
时至现在,江和风仍然没有忘記询问白秋韫的尸体的下落,当真“用情”至此。
绿萼听闻他此时还敢提及白秋韫,眼里升起无名的怒火,唇边冷笑不止。
燕千盏微微皱眉,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现在江和风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激怒众人,引得有人上前。
见激怒众人不成,眼下江和风又故意提及白秋韫,明显就是为了惹怒绿萼。
燕千盏眼看着绿萼情绪就要失控,刚想上前拦住绿萼,谁知绿萼却反身一绕,径直躲开了燕千盏伸出的手,向着江和风而去。
“到如今,你还有脸提及白小姐?”
“你如此假惺惺地装深情,看了只会让人反胃!”
绿萼上前抓住江和风的衣襟,巴掌伴随着冷言冷语,一起砸到了江和风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在江和风的脸上,绿萼用了十足的力。
江和风也不躲,反而迎面向着绿萼的巴掌而去。
待那道力度传到他的脸上,江和风眸底却闪过得逞的笑意。
他狠厉一笑,舌尖一顶,径直吐了一口血沫出来。
在地上吐出的那口血沫之中,隐隐可以看见有几颗碎牙。
绿萼的确并没有手下留情。
江和风看着眼前的血沫,嘴角笑意却更甚,反而看向了绿萼,眼底嘲讽。
“你既然如此挂念着阿韫,便下去同她做个亡命主仆,也未尝不可。”
“正好,待我寻得了阿韫的尸体,与她来一场冥婚。”
在江和风提及“冥婚”二字,燕千盏神思不住一怔,兀地,竟想起了她和孟清玖的初见。
那是在胡家老爷的宅邸内。
当时那双头祈财紅鱼作乱,她替了那平民女子的身,假意扮作新娘子,进了胡府。
也就是那夜,孟清玖马尾高扬,手指挑起那杆喜称,满眼笑意,掀开了那顶蓋头,骗她说:
“在下沈澈,单字灼肆。”
现在想来,初次见面,当真凑巧。
燕千盏抬眼,正打算看向江和风,观察江和风的举动,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孟清玖眼尾眉梢全是散漫的笑意,看向燕千盏,似是猜到了燕千盏在想什么,他轉移了目光,略微抬眉:
“想起了胡府之事?”
燕千盏略微点头:“不错。”
孟清玖听到她的回答,眼尾的笑意更甚,看向了空中的明月,语气漫不经心。
“那是我故意为之的。”
燕千盏闻言,眸光错愕,抬眼看向孟清玖,却见少年抬眼看着天空,此时燕千盏只能看见少年的侧脸,还有利落清爽的下颚,線条极为好看。
似乎感受到燕千盏的目光,孟清玖堪堪轉移了视線,略微垂眸看向她,眸中一片認真。
一片黑暗之中,孟清玖带笑的眸子亮得过分,月光在他得眸间打转,最后燕千盏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自己。
此时他的眸中,满眼都是她的模样。
那名少女,身形瘦削,脸色泛着白,眉眼清冷,一身青衣,此时微微抬眉,似乎有些诧异。
原来,这便是孟清玖眼中,她的模样。
眼前的孟清玖眉眼弯弯,看着燕千盏,随后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胡府娶亲一事,是我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