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血......还是如当初在桐城茶楼那般,渐渐化为透明,一点痕跡也没留下。
面前的“红芍”似是感受到疼痛,微微皱眉,用手捂住自己胸口處的伤口,一时喟叹出声:
“燕千盏,你果然很聪明。”
“每次见面,总要被你刺一剑,真是令人心痛啊...”
“红芍”抬眼,笑着看向燕千盏,并不顾及自己胸口处的伤势,抽出了手。
“我此次前来的目的,一开始便说得极为清楚了啊......”
她眉眼一压,低眼看向燕千盏的裙摆,见那抹青色的衣角溅上了自己的血跡,眸底闪过从容的笑意。
“我来,便是要将你,和我一起,化为厉鬼啊......”
话才说完,眼前这抹分身的身形愈发透明,“红芍”笑着看向燕千盏,眼里颇为得意。
“目的达到,那我便走咯...”
眼看着眼前“红芍”的身影越发变淡,直至消散不见,燕千盏眉间微蹙,指尖凝起了一道剑诀,绮霜剑自空悬起,径直向着江府的夜空刺去。
不过片刻,江府的一处偏院,不知名的角落内,有人披着沉紫色披风,自阴影处跻身出现,胸口处悠然布着血迹。
这处偏院,俨然是燕千盏绿萼二人第一次听到笛声的地方。
这人沉步走出角落,披风几近遮住了整张脸,只剩出下巴一角,勉强可看出清俊的轮廓。
他捂着伤口,脚步有些虚浮,勉强走出了几步,嘴角笑意颇为自得。
“燕千盏,化为厉鬼吧...”
“铮——”
清越的剑鸣,划过夜空,直冲他的身后而来。
他显然没料到绮霜剑竟会出现在此地,一时闪躲不及,脚步踉跄之间,胳膊上又被划开了一道伤口。
他咬牙,彻底将绮霜剑打了回去。
燕千盏......真是难缠的对手。
第65章 辨真假抓住就是了
见绮霜劍再次折返而来,燕千盏并没有多少意外。
她含笑抬手,接过了自空中飞回来的绮霜劍,在看向剑尖那抹逐渐化为透明的血跡,微微挑眉。
想来,那人离开的并没有很顺利。
只是燕千盏至今想不清楚,为何这人的血跡,竟能凭空消失...
真是太奇怪了。
看来,日后若有时间,得再去阙司的藏书阁一趟了。
燕千盏收起了绮霜剑,剑锋入鞘,藏去了刚才凌然的光芒。
末了,她突然回眸看向綠萼,目光带过周围的畫皮鬼,在看见其眼底若隐若现的幸灾乐祸时,一时没忍住笑出声。
“那只竹笛,不过是再为拙劣不过的仿制品,不过真是演奏的乐器罢了,并没有任何操控人心的作用......”
“竟是没想到,你们表演得如此生动,差点将我骗了过去。”
綠萼收起眼底的猩红,脸上笑意讪讪,她抬手抚摸起了一侧尖牙兽的脑袋,语气柔和,解释道:
“我以为那笛子真能控制人心......”
所以,在她听到那笛声时,便下意识的以为,她的身体会不受自己的控制。
可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举止有什么异常,反而操控自如。
看着周围眼底猩红的同类,她的第一反应是...偽裝。
偽裝成和周围的同类一样,趁机接近假“红芍”,然后一举奪下那人手中的竹笛。
綠萼只是没料到,尖牙兽竟然也没有看破她的伪装,上前用嘴扯住了她的衣角,尝试阻止她。
她怕被“红芍”发现不对劲,生生承受着衣角的重量,极力忍住头上发力引起的青筋,直至将衣角撕裂,摆脱了尖牙兽的束缚,继续向前靠近“红芍”。
还不待她动手,一团黑影却直直猛冲上前,速度之快,让人乍舌。
定睛一看,綠萼才发现,竟是红芍。
是真的红芍。
燕千盏闻言,眸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看向其余畫皮鬼,只见它们低着眼睛,嘴角极力隐忍着,都不说话,像是默認了。
不愧是同类,在听到那道笛声之后,它们竟都和绿萼存了一样的心思,想要借着疯狂的假象,靠近“红芍”,奪得那只竹笛。
听闻此言,一旁的红芍愣了神,不免眸中一惊。
“刚才那般癫狂的模样,竟全是你们演出来的?”
眼前这幕,当真极具戏剧性。
这些畫皮鬼,明明没有经过任何的商量,却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扮作走火入魔的模样,为的就是夺走那只竹笛。
而这也正好顺了假“红芍”的意。
而一众畫皮鬼蓄意打算夺走的那只竹笛,却被意料之外出现的红芍打落了。
“你们就不怕燕姑娘真的把你们当作走火入魔,一剑诛杀了?”
红芍看向眼前的绿萼及同类,惊讶出声。
如若燕千盏没能看清当时的局面,真以为绿萼它们都走火入魔了,如若燕千盏再心狠手辣一些,在看到绿萼眼底的猩红时便动了手......
此类后果,红芍不敢想。
但凡燕千盏出了疏漏,真的把在场的画皮鬼全杀了,那可怎么办?
绿萼似乎是没料到可能有这个结果,嗓音低了一些。
“我只是覺得燕姑娘,应当不会認错...”
绿萼也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覺得,燕千盏当不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不知不觉中,她竟已经信任燕千盏至此地步。
燕千盏看向眼前的绿萼,眼尾笑意淡淡,目光柔和。
“无事,我看到了绿萼暴起的青筋。”
说来惹人啼笑。
燕千盏最开始发现端倪的时候,约莫是在尖牙兽扯住绿萼衣角的时候。
当时的绿萼想要借着面上伪装靠近“红芍”,步伐微快,急着上前,却被尖牙兽以为走火入魔,扯住了衣角。
绿萼的脖颈被扯住,一时有些岔气,脸上快速闪过酱紫色,额角青筋暴起。
仅仅那一刻,绿萼的表情窒息,失控了一瞬。
却仅仅那一瞬,便让燕千盏留了心思。
直到感受到真正的红芍的出现,燕千盏这才确定了下来。
竹笛是假,眼前的“红芍”是假,就连这些画皮鬼“走火入魔”的样子也是假。
似是想到什么,绿萼抬起了眼睛,看向了燕千盏,眸中光亮闪烁。
“所以,燕姑娘,我们现在,应该可以前去正堂,找江和風对峙了吧?”
绿萼刚说完这句话,“叮铃——”清脆的铃铛响声恰合时宜響起。
燕千盏略微低眸,只见腰间的铃鐺轻晃,泛着温和的碧光,此时铃鐺内里燃着暖色,发出一连串轻灵的響。
一道轻笑声伴随着铃声入耳。
“江和風已经被抓住,我想,你大概需要。”
莫名地,燕千盏觉得铃铛内那道轻笑声,好似具有某种穿透力,透过铃铛,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至鼻尖有冷茶清香萦绕,铃铛内的轻笑声渐渐与耳畔传来的声音重叠,燕千盏思绪一转,这才抬眸看向洞穴的洞口。
洞口被一道欣长的身影完全挡住,只有些许月光透过少年的背影流淌进来,却在接近少年红衣的周围,被同化为浅淡的红色。
少年的腰间,也系着一枚铃铛,和燕千盏的那只,几近一样。
逆着光,燕千盏看见了少年露出的虎牙,耳畔轻笑声夹杂着慵懒。
“所以,我这便将江和風带来了。”
洞口處传来一道闷响,江和風双手被束住,额角青筋暴起,表情一派狰狞,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低眼冷笑的沈灼肆。
此时他一身银灰衣裳耀眼,手中还牵扯着绳索,低眼看向江和风,嘴角一抹冷笑。
他将手上的绳索一扯,引得江和风吃痛,吸了一口冷气。
“你说,如今,本王可将你认清楚了?”
刚才在江府正堂,沈灼肆用寐悠镜对向了江和风,直接戳穿了江和风的伪装。
“江和风,我们此次前来所要捉拿的鬼魅,正是你。”
沈灼肆说出这话时,眸子直直看向江和风,语气上扬,观察着江和风的反应。
江和风见被沈灼肆戳穿,倒也不羞不恼,反而眼里升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回看向沈灼肆,全然不顾了君臣之间的礼数。
他语气冷淡却含着挑衅:
“殿下如果要带走我,还需谨慎些,不要抓错了人才是。”
沈灼肆闻言,微微挑眉,眼里不解,正要开口,余光却忽地注意到角落里的江老爷。
在未曾发觉的时刻,一直被忽视的江老爷,竟不知何时,容貌身形变换,已然成了江和风的模样。
此时那江老爷顶着江和风的样貌,虚笑着上前,堪堪和江和风站齐,甚至嘴角扬起的笑意,也和江和风无二。
江老爷看向沈灼肆,出手行礼道,举动之间的气质,和江和风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