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铮——”
剑鸣清越，绮霜剑攸地从红芍身后破开一方空间，此时隔空出现，带着凌冽的剑光，闪现在众人眼前。
那柄通身雪白的剑身，就这样，不待红芍化为透明，便直直刺入了红芍的身体。
燕千盏看向眼前的红芍，笑意并无半分收敛。
“...叮铃...”
腰间的铃铛轻晃，里面传来一道极轻的笑声。
似乎有冷茶清香环绕至身边，一道带着戏笑的嗓音，伴随着轻笑声，自铃铛内传来。
“燕千盏，再刺得深一些，不要手软。”
那是孟枕的声音。
第64章 命折转燕千盏，化为厉鬼吧..
燕千盏闻言，收敛了眼中的笑意，继续抬手，加深了剑尖的力度。
一寸寸，一点点，不断辗转深入。
“呲——”
剑锋刺入血肉的声音明顯，无不告示着燕千盏，此次，她的綺霜剑，是真的刺到了紅芍。
眼前的“紅芍”神情一怔，看向自己胸口處，那柄停顿的剑身，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眉。
“你竟然能刺到我？”
燕千盏眸底笑意明媚，敛眸出声回答：
“如你所见。”
正如紅芍所见，綺霜剑早已刺入了紅芍的胸膛，不差分毫。
“红芍”却是默了一瞬，随即抬手堪堪止住了綺霜剑的攻势，用空余的那只手，再次扬起竹笛，凑至唇边。
“既然如此，那我便留不得你了......”
说罢，悠扬的曲调自她的唇边再次流出，红芍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画皮鬼。
她又在尝试操纵它们。
那些画皮鬼，眸底的浅红渐渐凝为猩红，顯示出嗜血的疯狂，此时它们全部将目光投向燕千盏，缓步上前，直至将燕千盏完全圍困住。
“红芍”见此情形，眸底升起一丝自得的笑意，她继续抬手吹着竹笛，并没有停下那段悠扬的曲调。
末了，“红芍”看向周圍的画皮鬼，见它们眼底俱为疯狂，已经全然不见半分神智存在。
分明是走火入魔的样子。
她含笑看向燕千盏，眸底意味不言而喻。
“燕千盏，你且看着，众鬼是如何将你分食殆尽......”
“红芍”眸底一片得意，还未来得及表示更多，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却从她眼前闪过，她手中的竹笛被人徑直打落。
“红芍”反應不及，一时失了神，眼看着那只竹笛从自己手中滑落，正要伸手去接，却见一只修长的指节抢在她前面，兀自接住了那只竹笛。
燕千盏夺过那只竹笛，在手间旋转着，看向红芍，眸中若有所思道：
“所以，你便是通过这般，来操控鬼魅？”
“红芍”抢夺竹笛失败，眸底晦深不明，这时才堪堪分神，向着刚才眼前闪过的黑乎乎的东西看去。
刚抬眼，她却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眼前女子蹙眉看向她，周身的气质严肃又端正，五官平平，叫人过目就忘。
这是红芍。
眼前的女子，才是真正的红芍。
刚才便是她，将她的竹笛打落，这才会让竹笛落到燕千盏的手中。
红芍低眸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五官，渐渐退身远离，眉间不解，看向燕千盏。
“燕姑娘，眼前这人又是......”
刚才綠萼劝说她，她并没有同意綠萼的请求。
按着江和风既定的安排，红芍今夜原本應该去正厅，前去禀告綠萼状况的。
可偏偏在拒绝了綠萼之后，走出那方燕千盏所在的庭院，迈出的每一步，她都能想起诸多琐事。
被关押同类憔悴的容颜、白小姐柔和贤良的微笑、绿萼期盼无比的眼神。
这些东西，形象的、抽象的、痛苦的、温和的，一幕幕成列在她眼前，只等待着她的正视。
叫她正视，江家所做出的这一切錯事，一桩桩、一件件，早应该被拆穿。
每迈出一步，她的肩上便沉重了一分。
一步步，好像都在责问自己，是否真的愿意这样，永远沉默，逆来顺受？
待红芍再次回过神，方抬头，却发现，自己的腳步已经在不觉间，来到了洞穴口。
思想的逆转往往只在一瞬间。
物极必反，就仅仅发现自己走錯的那一刻，红芍便决定，将错就错，将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缺失的莽撞和勇气，全部补回来。
于是，她抛下了所有的顧虑与担心，徑直踏入了这方洞穴。
一路走来，道路畅通无比，好似一切都在鼓励着她，将这腔难得的勇气，进行到底。
只是，刚顺着长长的廊道进入，透过周遭圍住的栅栏，越过众多一片漆黑的同类，红芍第一眼便看见了满眼猩红的绿萼。
向来听话的尖牙兽，难得生了反抗的心思，就这样拖拽着绿萼的衣角，不愿意让她再前进半步。
直至衣角撕裂，绿萼和周围的同类不管不顧地跻身上前，将燕千盏和另一人团团围住，这才勉强停下腳步。
尽管绿萼因为对江府心怀怨恨，面上会不时闪过狠厉的神色，可如今这般嗜血的神情，是她从未在绿萼面上见过的。
这时红芍才将目光真正投向被围住的两人。
燕千盏眉眼清绝，向着对面的人投去目光，眼里情绪叫人看不清楚。
而顺着燕千盏的目光看去，红芍这才注意到了对面站立的人。
那人身形较瘦，嘴角笑意洋洋自得，手握一只竹笛，此时语气扬扬，不知正说着些什么。
“燕千盏，和我一起化为厉鬼吧......”
红芍听清了她口中说的话，心下不住一驚，凝眼看去，这时才真正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略微死板的眉毛，一双眼尾下抑的眼睛，此时她张嘴说着话，嘴唇一张一合，看起来有些厚重。
那是再为平凡不过的五官。
红芍向来不在意这些华美的外饰，刻意挑了一副这般模样给自己，为的便是不那么引人注目。
眼前这人，此时出现在此地，顶着和她别无二致的脸庞，属实叫她吃了一驚。
偏偏这人口中还叫嚷着，要“化为厉鬼”之类的话。
想必是居心叵测，预谋非良。
果不其然，待红芍躲身一侧观望，却只见燕千盏的绮霜剑悠然出现，登时刺穿了眼前人的胸口，剑意凌冽，不带任何犹豫。
那人再次掏出竹笛，曲调自她唇瓣流出，红芍便亲眼看着，周围的画皮鬼，眼底都染上疯狂，向着燕千盏围堵而去。
就这样的时刻，红芍突然弄明白了一切。
眼前之人，绝对不可能是好人。
便是靠着那只竹笛，她才能控制眼前的诸多同类。
仿佛过去数多年缺失的勇气，在这一刻，全部被上天弥补了回来。
红芍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凭着内心的直觉，径直冲向了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怕自己的身形在一众画皮鬼中格外突出，她甚至特意用自己原本画皮鬼的模样急速靠近。
浑水摸鱼，并不容易被发现。
如红芍所料，那人也确实没有发现她。
直到红芍出手，彻底将那只竹笛打落，眼前那人手指一颤，没有抢到那竹笛，这才将视线转向她。
红芍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五官上，看出了惊讶的意味。
她是在惊讶，自己胆小至此，竟也会前来此地吗？
燕千盏视线扫过眼前的红芍，目光投向手中的竹笛，低低点头，含笑回应。
“眼前之人，我也不知......”
说到这，燕千盏看向眼前的红芍，怔愣了片刻，忽地思绪一转，看向那个假饰的“红芍”。
“你还没发现，自己手中这只竹笛，只不过是最为拙劣不过的仿制品吗？”
眼前的“红芍”被拆穿，却并不恼怒，而是带笑看向燕千盏，回问道：
“你是如何知晓的呢？”
燕千盏将眸光扫过眼前一脸懵的红芍，眸光略微收敛。
“若你的竹笛，当真能控制画皮鬼......那为何，同样身为画皮鬼的红芍，却能不受你的控制，从你的手中彻底拍落竹笛？”
“若你的实力果真高深至此，又怎会连红芍近身都未曾发觉？”
“除非......”
说到这，燕千盏一步步走向面前的“红芍”，慢慢逼近，提剑、出鞘、剑鸣，眼里笑意越发明显。
“除非，如今洞穴内的你，不过是一丝分身而已...”
绮霜剑再次没入眼前“红芍”的胸口，直至“红芍”的胸口處开出一朵绚丽的血花。
“真正的竹笛，你并舍不得让分身带进洞穴。”
所以，刚才那只竹笛，仅仅只有弹奏的作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此次前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燕千盏抽出绮霜剑，低眸看向剑尖渐渐化为透明的血，微微皱眉，随即抬眼，看向了眼前的“红芍”，询问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