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萼的眸底闪过一絲警惕,试探着开口。
“紅芍,你这是干什么......”
红芍看向綠萼,眼里再没了方才伪装的担忧。
她坦然地卸下面上的伪装,眼尾全是轻笑,目光充斥着十足的恶意:
“綠萼,我在干什么,你不是看到了吗?”
言罢,红芍饶有兴味地将目光扫向眼前的眾多畫皮鬼,语气悠哉。
“不过是一群末路之徒罢了,竟也胆敢生出反抗的心思,真是自不量力。”
众畫皮鬼闻声,双拳紧握,紛紛低下了視線,掩去了目光中的痛恨。
尽管內心愤懑不已,它们终是止住了想要动手的心思。
握紧的拳头又松开,再抬头,它们已收起了充满戾气的眼神。
它们忍了这么久,绝不能因为眼前人的三言两语就乱了计划。
绿萼面上表情空白了片刻,不过片刻,她目光狠厉,看向红芍,语气责问:
“你是江和风派来的卧底?你已经被江和风收买了?”
刚言尽,绿萼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不对,不應該如此。
她最为清楚红芍的脾性。
就算红芍没有勇气站出身反抗江和风,也斷不会选择与江和风为虎作伥。
顿了一瞬,在目光触及到红芍嘴角扬起的弧度时,绿萼突然地反應过来。
眼前这家伙,绝对不可能是红芍。
或许,从红芍回身愿意配合她们的那刻,眼前之人,便早已不是红芍。
眼前的红芍并没有再去回应绿萼,反而笑着将視線移向了燕千盏,喟叹出声:
“燕千盏,不如让你来猜猜,为何我会出现在此地?”
燕千盏闻言,眸光一滞,看向眼前的红芍,心下逐渐了然。
燕千盏悄然后退半步,离红芍远了一些,指尖传来冰冷的质感,她的手指不觉间已经抚上了绮霜剑。
燕千盏眸里带上一层极浅的笑意,向眼前的红芍,淡然出声回答:
“你刚才说的话,我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鬼魅之流......”
说罢,绮霜剑出鞘,带着极其凌冽的的剑意,直向眼前的红芍刺去。
看到雪白的剑身直冲自己而来,剑鸣清越,红芍收起轻佻的神色,抬眼看向燕千盏。
她的目光在燕千盏的身上停滞了一瞬,却悠然对上了燕千盏含笑的眉眼。
事到如今,燕千盏...竟然在笑?
为何直到现在,燕千盏居然是如此一副絲毫不意外的样子?
红芍心里升起一絲不妙,她眼皮一跳,按捺住心下的不安,退身避开燕千盏径直刺来的剑。
燕千盏却未留给红芍反应的时间,不待眼前的红芍再次退身躲避,绮霜剑再次灵巧地转了一个方向,骤然逼近,直冲红芍的灵穴而去。
“所以,我是該叫你红芍呢...还是该叫你,吹笛之人?”
燕千盏眸底带着浅笑,悠然出声询问。灵巧的剑气如絲如缕,一寸寸缠绕上红芍的周身,直至将她整个身形全然拢住。
红芍似乎没有料到燕千盏的剑术竟厉害至此,顿了片刻,她回过神,看向眼前的燕千盏,眼里全是兴味。
感受到剑气的袭来,她并没有丝毫挣扎,任由燕千盏的剑气将她完全困住。
“燕千盏,你的确聪慧......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红芍带笑出声,看着燕千盏,语气疑惑,似乎真的希望燕千盏回答她。
燕千盏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是红芍的呢?
她自认为,无论是样貌、行事风格,亦或是言行举止方面,都刻意模仿了红芍的习惯,应该叫人挑不出错。
燕千盏明明与红芍并不熟悉,为何能看透她的伪装?
燕千盏手中提剑,看着红芍,却没有急着走近,而是站在一侧冷眼看向红芍,眸子冷清。
“你太狂妄了。”
“上次桐城茶楼里,你便是用笛声控制茶楼里的邪魅,以此打算杀了我和沈灼肆。”
“刚才畫皮鬼逼近,你又再次吹出笛声。”
“如此这般,你难道不就是想让我疑心于你吗?”
“就在这笛声出现之后,红芍明明下定决心,不再参与此事,可是不过片刻又再次折返,口口声声称,要帮助我们寻到关押画皮鬼的地方......”
“红芍曾经坦言,自己对于江家操控画皮鬼一事,并不清楚其中细枝末节......”
可眼前的红芍,一路走来,无时无刻不在透露江家的各种细节。
她知晓洞口处的“人爪草”是江和风布下的,甚至在燕千盏挑碎人爪草之时,红芍曾说出,“人爪草品种珍异,江公子十分喜愛......”此类的话。
她竟如此熟悉江府內的一切?
眼前的红芍,知晓如何进入洞穴,甚至当洞穴内的烛光猛然变为幽蓝色时,她的眼里都没有任何惊讶。
好似眼前这一切,对她而言,仅仅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流程。
红芍听到燕千盏的回答,低头沉思,最后洋洋点头,出声说道:
“原来如此啊......”
“那这样的话,下次我可得注意一些了......”
绮霜剑刺过红芍的灵穴,剑意凌冽。
眼前的红芍却扬起一丝自得的笑意,身形逐渐化得透明,绮霜剑好似刺入一团虚空,径直从红芍的眉间透了过去。
原本极为凌冽的剑气,就这样,隔着红芍,打向了空气。
竟是丝毫没有伤到红芍。
燕千盏见此情形,眉间微蹙看向红芍,眸底闪过不解,耳畔一粒红痣在鬓发间若隐若现。
红芍并没有说话,在躲过绮霜剑之后,她的身形再次慢慢化为实质,随后慢步走近燕千盏,在视线扫过燕千盏耳畔的红痣时,她突然戏笑出声。
“果然啊,世间情愛这东西,最是害人。”
“孟枕竟舍得将自己唯一一滴精血,点在你的耳畔......想必也费了不少力吧?”
抽离这滴精血,需得承受抽骨之力、剜心之痛、斷髓之势,而孟枕,竟然都承受了下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红芍收敛起眼底的笑意,看向燕千盏,眸光里全是嘲讽。
“不过,孟枕这般一厢情愿的模样,和寡妇鳏夫有什么区别?”
燕千盏凝眸,看向眼前的红芍,微微皱眉。
听不懂。
眼前的红芍,自说自话,话里话外,掺杂着太多她未曾了解过的信息......
若要继续深挖,只怕还有自己未曾发现的真相。
燕千盏本应该努力去记住这些话,推敲这之后的事实。
可每当她打算去细细思考时,她的脑中却一片混沌,又是什么思绪都抓不到。
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阻止她。
红芍见燕千盏皱眉,依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模样,叹笑出声,随即手指一转,手上悠然再现出一管竹笛。
她笑着,将竹笛凑近了唇瓣,作势便要再次吹奏。
“那便以这支笛,送你最后一程吧......”
笛声悠然从她的唇下流出,曲调悠扬,似在无形之中祭奠着什么。
周遭原本沉寂的画皮鬼,在听到这道笛声之后,刹那间变换了眼神,眼底徐徐升起猩红,指尖鬼气缭绕,纷纷将视线投向燕千盏,脚步缓缓向着燕千盏走近。
“死死死......”
甚至就连绿萼,此时眸中也一片猩红,一步步向着燕千盏靠近,双手懒懒垂落在身侧,指尖的利甲足以刺穿心脏。
“死死死......”
它们的口中都这样念叨着。
难得绿萼身后的尖牙兽还保持一丝清明,此时它用牙扯住绿萼的衣角,就这样拖拽着绿萼,四肢不断向后挪动着。
“嗷呜——”
尖牙兽用尽全力拉住绿萼,喉间发出一丝呜咽。
它在阻止绿萼。
它不愿自己的主人受到他人的操控。
绿萼却只是木然向前走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眸光里的血腥气完全显露。
“嘶啦——”直至尖牙兽扯住的那抹衣角也彻底撕裂,绿萼彻底失去了束缚,一步步走向燕千盏。
红芍看向燕千盏,眸底笑意痛快。
“燕千盏,看着自己曾经施予援手的人,如今反将獠牙对向自己,你可欢喜?”
“你心怀悲悯,怜爱这世间可怜之人,又可曾想过,如今它们会反向你示以鲜血?”
周围的画皮鬼越发聚集,直至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将燕千盏和红芍围住中间,它们才堪堪顿住了身形。
红芍此时停住了笛声,看向燕千盏,语气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引诱。
“燕千盏,别再管这济济苍生了,和我一起,化为厉鬼吧......”
周遭是红着眼睛的画皮鬼,眼前是笑意自得的红芍,它们全然将燕千盏围住,容不得燕千盏回答一个“不”字。
燕千盏目光默了一瞬,忽地抬眼,看向眼前的红芍,眸子升起一丝明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