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盡，绿萼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辣，语气里净是决然。
“果然，美人画骨难画皮，就算我描摹了白小姐的样貌，也模仿不了白小姐的神韵。”
“倒也无所谓，只要我能替白小姐复仇就好。”
绿萼轻吸了一口气，从哀伤的情绪里回过神，看向了燕千盏，眼里充满感激。
“燕姑娘，无论今晚结果如何，顺利也好，失败也罢，我都心存感激。”
感谢她，明明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却没有选择戳穿自己的伪装。
燕千盏听绿萼这样说，眸光愣了一瞬，蹲下身，视线在尖牙獸身上扫过，眼睛与尖牙兽的脑袋恰好齐平。
为何绿萼现在这般......就好像在做什么临终发言一样。
虽然刚才绿萼口口声声劝说红芍，要相信燕千盏等人，相信她们能够彻底解决江府的诸事。
可眼下绿萼表现出的这副模样，显然是底气不足。
对自己的底气不足，还有对燕千盏的信任不足...
亦或许，还因为，红芍刚才提及白秋韫的死亡，叫绿萼失了信心。
“绿萼姑娘，无论是白小姐，亦或者是红芍，她们的努力都不会白费的。”
燕千盏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开口：
“虽然我也许对江家的底细不是很清楚...但，只要有可能，我便会盡我所能，助你们被圈禁的同类，再度重见天日。”
“不仅我会如此，沈灼肆亦会如此，就连南盼楼那位孟公子......
我们都会尽力，助你们摆脱江府的控制......”
如此这样说着，燕千盏正打算一一列举，稍微一失神，脑中却突然浮现出孟清玖那含笑的模样。
在提及外人的流言蜚语时，那位少年黑发墨眸，满眼漫不经心，语气慵懒地对她含笑道：
“无所谓的。”
他好似什么事都不放心上。
就仿佛，世间一切，早就不再入眼。
既不入眼，自然也入不了心。
燕千盏停顿了一瞬，抛开脑中杂乱的思绪，复又接着道：
“绿萼，你既然已经坚持到这个地步，还请不要放弃。”
“就算此行不净然全是如意，可只要你有这样的心思，那便是极好的。”
绿萼低下头，听到燕千盏所说的话，眸中再度升起一丝希冀。
明明自己身为鬼魅，理应是感受不到温度的，可眼下，绿萼却确实感觉周身渐渐回暖。
就好似寒夜里已经熄灭的灯火，只需轻轻抛下一粒星子大小的火苗，刹那间，一切便可死灰复燃。
尖牙兽此时盘踞在绿萼的脚边，懒懒伸着舌头，双目微眯。
见燕千盏蹲下身靠近，它猛地张开眼睛，警惕地看向燕千盏。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呜鸣声，尖牙兽呈现出戒备的模样，将嘴里的森牙再次对向了燕千盏。
“呜——呜——”
绿萼见尖牙兽摆出如此戒备模样，蹲下身，轻轻扯了扯尖牙兽脖颈处的皮毛，示意尖牙兽不要如此这般。
尖牙兽感受到绿萼的动作，执拗着不肯收起獠牙，仍旧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燕千盏，不时从嘴角咧出舌头，做出撕咬的模样，宛如随时都能将她拆骨入腹一般。
见燕千盏不为所动，尖牙兽眼底猩红更甚，竟不顾绿萼的阻拦，张开血盆大口，随后径直朝着燕千盏扑去。
偏偏就在到达燕千盏的身前时，尖牙兽忽地又停下了脚步，只冲着燕千盏猛吹气。
那比燕千盏的脸还大两倍的兽口，就这样停在燕千盏眼前，而那满口明晃晃的利牙，携带着一股咸湿的风，直直吹在燕千盏的脸侧。
温热的气息，透过尖牙兽的牙缝，裹挟着些许水点，一股脑地喷向燕千盏。
燕千盏屏住呼吸，下意识向后退，不觉之间后背已经僵直，待她站定，再抬眼，便恰好对上了尖牙兽得意的眼神。
这尖牙兽，居然在尝试吓唬她。
随后燕千盏眸光一沉，眼里露出一抹朗然的笑意，抽手握住了腰间的剑，反手转腕，绮霜剑便直冲尖牙兽的方向挑去。
燕千盏手上动作极快，甚至叫人看不清她出招的手势。
绿萼瞳孔猛震，看向燕千盏，眼中带上不可思议。
她是要杀了尖牙兽？！
第59章 剑出鞘她可是燕千盏啊
显然尖牙獸也看到了如此情形，急忙掉头，扭身便要朝着绿萼的身后躲去。
“燕姑娘，不要！”
一旁的绿萼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身子已经下意识地倾身出去，便要替尖牙獸挡住那攻势。
“呲——”
“叮铃——”
剑鞘撞击重物的声音，混合着铃铛响声，在夜中显得极为清脆，叫人心头不住轻震。
再细看，绮霜剑剑鞘似雪，此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光。绮霜剑鞘上，雪白的玉指緊握，显得剑柄的颜色更为通透。
燕千盞看着眼前尖牙獸逃窜的模样，略微抬眼，眉眼间荡开一抹带着使坏的笑意。
眼下她这般模样，倒是少了一些平日的清冷。
绿萼再看向燕千盞的手间，这才发现，绮霜剑甚至没有出鞘。而燕千盞刚才所为，不过是以剑鞘碰撞尖牙獸，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口。
显然，燕千盞不过是以牙还牙，也存了吓唬尖牙兽的心思。
刚才尖牙兽用血盆大口来吓唬燕千盏，而眼下，燕千盏又用抽出的剑鞘假意吓唬尖牙兽。
绿萼面上呆愣，似乎也没料到燕千盏会这样做，一时表情有些懵懂。
随后很快绿萼便反應过来，过了半晌，绿萼的嘴角扯了扯，堪堪笑出声：
“燕姑娘，我的确没想到......”
她的确没想到，燕千盏是这样的人物。
明明人人传言燕千盏清冷如仙，常人都道难以触及。
可眼下绿萼接触下来，这才发现，燕千盏内心的柔软，甚至有些......孩子气。
燕千盏轉腕，利落收起了手中的剑鞘，面上不动声色，特意调冷了目光，瞥了一眼躲在身后的尖牙兽，随后皱眉，假意威胁。
果不其然，尖牙兽见状，又将脑袋从绿萼的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不时向燕千盏投来探究的目光。
尖牙兽这副模样，俨然是还没从燕千盏的吓唬中回过神来。
燕千盏略微挑眉，看着尖牙兽现在这副胆怯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笑意。
她收敛了刚才假意伪装的冷硬气場，目光登时柔和了下来。
想起还有事情未毕，燕千盏没有繼续挑逗尖牙兽的心思，只轉眼看向绿萼，轻声提醒道：
“绿萼姑娘，眼下红芍已走，其余畫皮鬼的下落尚未可知......”
绿萼听到此，眸光微顿，点头回應道：
“我也曾设想过如今的場面...红芍她也有难言之隐，只能怪我未曾做好万全的准备，没有料到江和風能做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将自己也變为畫皮鬼......”
燕千盏听到绿萼这样说，眸光一滞。
江和風将自己也變成了畫皮鬼？
可是......
江和風明明出生于官宦之家，为何能知晓这些歪门邪道？
燕千盏并无责怪任何人的心思，眸光一缓，看向了绿萼身后的尖牙兽，接着说道：
“现在，约莫我们也只能去直接从江和风那下手了......”
话还未说完，一道嗓音再次传来，打断了燕千盏想要繼续说下去的打算。
“不，燕姑娘，我可以带你们去......”
“我可以带你们去找江府被困的畫皮鬼......”
来人似乎走得很急，此时骤然开口，尾音还隐隐发颤。
燕千盏闻声，回头向着嗓音来源看去，只见原本已经應该离开的红芍，此时不知为何，再次折返。
眼下红芍恰恰停了急匆匆得脚步，胸口还隐约起伏着，喘着气。
待回了一些气，稳住了鼻尖的呼吸，红芍这才立在别院的廊门处，微微咬着嘴唇，眼神中含着歉意。
她视线匆匆一扫，略过了绿萼，随后将目光看向了燕千盏。
此时红芍再次逐步走上前，看着燕千盏，继续说道：
“刚才离开，实在是我一时胆怯之举。”
“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了，这世间不公的诸事，理应有所反抗。”
“正因为有了反抗，这才会有希望。”
说到这，红芍眸中渐渐亮了起来，看向绿萼。
“我願意相信绿萼，也願意相信燕姑娘。”
“所以，我愿意带燕姑娘去找寻其余被关起来的同类。我也想看看，反抗江家之后...”
说到这，红芍眼里亮亮的，带着放手一搏的孤勇。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能成功的话，这样一来，大家会不会活得更轻松些......”
再不用成为他人手中的刀柄，再不用顶着他人的样貌生活，再不用每天隐忍着唯唯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