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千盏看向眼前的红芍,点了点头,应道:
“那好,全凭姑娘心意。”
红芍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转身,迎上了绿萼的目光。
正如红芍所料,才一抬眼,她便看见了绿萼那双含泪的眸子。
绿萼不想再这样的时刻还要煽情,她堪堪忍住了眼底的清泪,只含笑回道:
“你能够前来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
在复仇这条周遭阴暗的路上,她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
在黑暗中强撑摸索许久,她原以为,红芍会与她一道而行,可红芍却转身离去。就在她以为一切都无转机时,红芍又出现在她的路上。
这一切,终于是順着绿萼想要的样子进行了。
说罢,红芍也便没再废话,只手提着一盏灯笼,走在二人一兽身前,快步引着路,不时带她们避开江府内守卫的巡视。
红芍不愧为受江家信任之人,一路下来,倒也算是畅通无阻。
红芍低眼走着,不时将目光移向周围,注意着四下的动静。不过一会儿,就在这条通往牢房发的路程上,红芍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江家向来行事低调,不会主动对外声张关于画皮鬼的事情。”
“原本江府对我们这些画皮鬼的用处,是当杀手用的......”
就像杀死白府一家的画皮鬼一样,江府一开始圈养画皮鬼的目的,便是想利用这些鬼魅,将政敌铲除,待阙司追究起来,便将这些政敌的死因,归咎到鬼魅身上。
将人祸冠以鬼魅的罪名。
红芍捋了捋思路,又接着继续说:
“偏偏在江老爷死后,画皮鬼的下落,也变得不明不白起来。”
那些不愿配合江府的画皮鬼,就被江府圈禁起来,困于一处阴暗的天地,常年不见天日。
而那些愿意与江府一起作恶的画皮鬼,便去做一些伤人的行径,甚至...一些画皮鬼,从此从江府消失,再不见了踪影。
红芍曾试图打探过这些画皮鬼的下落,但是府内众人,竟是无一人知晓。
江府便是谨慎如此。
好在寻常画皮鬼被圈禁的地方,红芍还知晓一些,这才能够帮上一些忙。
“而刚才你们所见的合体画皮鬼,是江和风不知从哪知道的歪门邪道,用的一些见不得人的法子,这才有了刚才那庞然巨物的样子。”
江府内的园林内,此时绿景萧索,越过重叠曲折的廊道,順着红芍的脚步,眼前的园林布局愈发雜乱,登时恍如入了无人之境。
四周雜石高低不一,随意摆布着,无任何讲究可言,几株奇形怪状的枯草也随意垂倒在地。
稍微凝神,停眸向那些枯草看去,便可以看见那枯草四散的根茎,緊紧贴在这些凌乱的杂石之间,俨然像一只干枯的巨大人手。
红芍提起脚尖,轻轻点过地面,小心翼翼避开这些枯草,不时向后回头低声提醒道:
“小心一些,这些人爪草带有剧毒,向来难缠。”
说罢,红芍又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这些“人手”,又补充了一句。
“若被这些人爪草抓住脚踝,腿脚是会落下残疾的......”
就连这些人爪草,也是在江老爷死后,江和风布下的。
红芍的话还没说完,燕千盏的脚下,一株枯草突然直立起来,自顾在地面乱抓着。
不过一瞬间,这人爪草就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径直向着燕千盏的脚踝而来。那架势之快,叫人一时反应不及。
燕千盏眸光一沉,反应极快,回身一退。那株人爪草却顺势一移,仿佛预判到燕千盏下一脚想要落下去的地方,直直落在燕千盏的脚侧。
为了以防万一,这株人爪草甚至将燕千盏周围的地盘全部覆盖,好让燕千盏无处可避。
只要燕千盏一落脚,那便会被这株人爪草给缠住。
似乎预料到燕千盏躲不开,那株人爪草甚至已经在地上胡乱扭动起来。
乍一眼看上去,就如同一只人手在地面舞动,端的一副得意洋洋的做派。
它料定,燕千盏无处落脚,自然也躲不了它。
燕千盏略微一笑,并不气恼,反而腕间一转,挑出绮霜剑,径直将剑尖对准了那株人爪草。
“铮——”
剑锋出鞘、入鞘,不过只在一瞬间。
再落眼在杂乱地面,那株枯草已经被剑尖挑碎,散成一片片干枯的碎块,四处飘落着,再没了刚才得意的气派。
不止那一株人爪草。
就连周围的人爪草,此时也已然全部被挑碎,只留下单薄的枯叶碎片。
红芍忍不住眼角一抽,看向地上的碎片,语气带着些无奈。
“这人爪草,好像品种珍异,江公子十分喜爱......”
若叫江和风发现,指不定又要借势发疯一场。
燕千盏看向红芍,眼里透出一丝笑意,扬眉柔声向她回复。
“那岂不是正好?顺便今晚,和江和风一起除了。”
燕千盏说出这话的时候,眼尾眉梢都闪着光亮,嘴角笑意清冷而又自然。
仿佛,对付江和风,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
红芍看着眼前的燕千盏,稍微愣神,随即低下头,应道。
“也对。”
眼前的人儿一路以来都内敛少言,可眼前这般肆意的模样,这才叫红芍想起来。
她可是燕千盏啊。
那个年幼便剑术惊人,四处游历捉妖的燕家女儿,燕千盏。
若不是那场意料之外的重病,恐怕,如今,她也应该是肆意张扬的少女。
第60章 入洞穴教我画皮
红芍回过神,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看着眼前的人爪草“尸体”,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管。
燕千盞回以红芍一抹浅淡的笑,隨后向红芍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就好。
红芍轻微扬头,算作回应了燕千盞,隨后她手提灯笼,走至一处巨石前。
她观察了片刻,最终停下了脚步。
“应該就是这没错了。”
“这里便是江家囚禁其他画皮鬼的地方。”
燕千盞将目光移向了眼前的巨石,只见这块巨石巍峨林立,在一众乱石之间,显得尤为突出显眼。
而这巨石本身,其上抓痕遍布,似乎遭遇颇多。干枯的落叶掩盖在上面,却仍旧遮不住那些抓痕。
巨石其后的洞穴,被严实地挡住,叫人无法窥见內里的场景。
红芍起身上前,不知从哪掏出了火折子,缓缓凑近巨石,抬手一点,将那巨石上的枯叶点燃。
火舌将这些枯叶卷起,火光升起,交映在红芍的脸上,一如她的名字。
待巨石上的枯叶被烧尽,红芍这才将手上的灯笼递给绿萼,示意绿萼提好。
隨后红芍出手,上前走近,用指节轻敲那块巨石。
隨着红芍指节缓慢地敲击,直至后来越来越急,敲击急缓交错之间,巨石就这样順势缓缓滑开。
见眼前的巨石滑开,绿萼也心有灵犀一般,提灯上前,用內里透着的光亮,照清巨石掩盖的洞穴。
“滴答,滴答…”
滴答的水声传入燕千盞的耳朵中,叫燕千盏忍不住眉间轻蹙。
红芍看向前方幽不见底的洞穴,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出声提醒:
“便是这里了。”
“众多画皮鬼...被圈禁的地方。”
滴水从顶上的岩石上落下,砸在地面,发出声声清脆的回声,在这方空旷的空间內,竟莫名叫人有些心慌。
不远处的矮石上,数多抓痕交错,或深或浅,使得矮石表面凹凸不一,犹如无言的碑铭。
这些痕迹,无声诉说着,眼前的洞穴,是一个怎样的噩梦。
一旁的水坑中,几分未干的血渍,被滴水溅起,随后又再次掉下,分散到周围的墙壁上。
墙洞里的火燭摇摆不定,时明时暗,打在一旁的岩道上,燕千盏几人的影子随之乱晃。
一切显得压抑又窒息。
一阵阴风吹进洞穴內,似呜咽似悲鸣,细听之下,还有若隱若现的啜泣声。
燕千盏感官本就敏锐,眼下周遭这些怪异的动靜,她察觉得更加明显。
此时此刻,这些声音在空旷的洞穴内,被无限放大,让人莫名心头一慌。
火燭被阴风拍打得更加肆意。
“嘁嘁嘁......”
幽暗的燭光之间,远远地,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笑。
“呼......”
一道吹气声由远及近,擦着燕千盏的耳畔而过,直叫燕千盏的耳边泛起麻意。
燕千盏略微低眼,状似无意,手心却已经暗暗握上了剑柄。
不知为何,往往遇到这样的情况,这些鬼魅都极其喜欢捉弄人心。
它们總喜欢躲在暗处,窥视着人们的一举一动,但又總是发出各种动靜,急于证明自己的存在,这样才好引起人们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