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芍，江府作恶这么久，我们应该起身反抗啊...”
“你记得白小姐吧？她反抗了啊...你看，白小姐不是把我救走了吗？”
“只要这次我们抓住机会，联合阙司一起，是可以推倒江家的......”
听及“白小姐”三个字，红芍眼里情绪翻涌，面上表情肉眼可见的失控。
“可是，白小姐死了！！”
“白小姐她反抗了江家，所以她死了！不仅如此，在她死后，江家诬陷她与罪名，叫白小姐就算走后，也无法清清白白地离开！”
听到这句话，冬夜的灯火终究被寒风吹熄，绿萼的眼里光亮彻底暗了下去，她木然地看向空中，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红芍，你相信我啊......”
绿萼的唇间呢喃着，话到最后，就连仅剩的一点音调，也就此消散在风中，叫人再也听不清楚。
燕千盏眸光一滞，堪堪上前，扶住了绿萼摇摇晃晃的身形，她迎上红芍的目光，眸底光亮清明。
“红芍姑娘，江府一事，还需要劳烦你的配合，如此方能破局。”
“不若如此，白小姐之前的努力，也就此白费了......”
红芍此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她看向眼前的燕千盏，语气再次恢复了平常。
“抱歉，燕姑娘，此事我实在有心无力，不能配合。”
“还请燕姑娘另请他人吧。”
话尽，她的目光扫过一旁面色惨白的绿萼，稍微低首，语气带上歉意。
“绿萼...对不起，在后院替你引出众多下人，我已尽力，如今这件事，我幫不了你。”
早在绿萼扮作白小姐的模样，进入江府时，她就认出了绿萼。
在绿萼想伺机杀死江和风时，她已经帮助过绿萼，替绿萼引走了众多扮作下人模样的画皮鬼。
在前去传唤沈灼肆的传见时，隔着偏院的房门，在听到了江和风的应答后，红芍便清楚地意识到，绿萼此次失败了。
绿萼没能成功杀死江和风。
当然，这样红芍也是不甘心的。
所以，在江和风受伤之后，红芍清楚江和风会前去应付沈灼肆，所以，她甚至暗中，在江和风更衣时，将他的内衫换成了容易暴露的白色。
如此这般，便是要故意引得沈灼肆起疑，好叫江和风暴露。
可是，她能做的，也只能到此了。
第58章 驯尖牙好像临终发言
“燕姑娘，我还有事，就不在此地滞留了。还祝燕姑娘此行顺利......若能成功推倒江家，那是最好不过...”
顿了片刻，红芍目光从燕千盏身上挪开，看了一眼今夜的月色，又再次低头，輕声说道：
“燕姑娘，若此事不能成功，还请注意自身安危...
还有...还得劳烦姑娘，保护好綠萼...”
綠萼听到此话，抬眼看向了红芍，眼中光亮恢复了些。她唇瓣輕启，想要开口再对红芍再说什么，却被红芍远远抬手打住。
红芍看向她，輕輕搖头示意。
“我已下定决心，不再参与此事，你莫要再劝。”
綠萼闻言，搖了摇脑袋，否认了红芍的猜想，出声补充：
“并非如此。”
“我并非要继续说服你，叫你再为难。”
红芍面上一怔，略微抬眼，看向了眼前的綠萼，只见绿萼此时唇瓣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乍一眼看上去，整张脸蛋白皙，犹如一块温好的羊脂玉。
眼下的绿萼，还顶着白秋韫的模样，一双秋水眸中，波光潋滟。此时绿萼向红芍扬头，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直叫红芍下意识愣神。
眼前模样，就好似......白小姐从未離开过。
绿萼看着红芍的眼睛，斟酌了一下用词，接着开口：
“我只是想说，今夜过后，我的生死不可知...若有意外，你也不必伤心，就权当我替小姐报了仇......”
“红芍，願你一切安好。”
最終，绿萼带着淡笑，最終选择了以这句祝願来结束话题。
红芍轻微愣神，对上燕千盏带笑的眼神，轻轻点头，隨后不再言语，退身浅行了一个礼，向燕千盏二人拜别之后，轉身離开。
她走得極慢，一道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就这样，一步步，跨出了那方庭院，直至身影再也消失不见。
燕千盏目送着红芍离开的背影，眸光一轉，瞥向了一旁微笑的绿萼。
果不其然，待红芍刚离开，绿萼的目光便再次死寂起来，她的眸底一片黯淡，再不见刚才的生机模样。
刚才的乐观模样，不过是她为了不让红芍担心故意假装出来的。
绿萼感受到燕千盏的目光，嘴角牵强地扬起一丝微笑。
她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看向头顶的月亮，对着燕千盏自顾自说道：
“今晚这月亮可真好看啊......”
燕千盏虽然深知眼下并不是什么拉家常的好时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最终还是顺着绿萼的意，抬头看向空中的月亮。
一轮明黄的璧影，就这样悬挂在料峭的树梢枝头，好似暗夜里开出的一朵明亮黄花，投射出白日未曾见过的良景。
确实赏心悦目。
燕千盏略微回眸，看向眼前的绿萼，出声回答：
“确实如此。”
绿萼闻言，眸子中光亮閃动，嘴角笑意更甚，周身笼罩的悲伤似乎淡了一些。
绿萼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飘得很远很远，就好似在通过这寂寥的夜色，回看那些遥远的曾经。
过了一瞬，绿萼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再次徐徐开了口。
“白小姐最喜梨花。”
“白小姐曾经和我说过，如果她日后出了什么意外，身死于世的话，定要葬在一处满是梨花的地方。”
“就在阙司医者殿，在江和风出现的时候，看着他那惺惺作态的模样，我曾不止一次地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去，杀了江和风。”
“可是我知道自己没用，实力尚未达到能够杀死他的地步。”
“所以，我最后只能顶着白小姐的模样，靠着假意晕倒，向江和风示弱，这样才引得江和风放松警惕。”
说到这，绿萼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自嘲，眸光霎时变得黯淡。
“那江和风道貌岸然，若说以前，倒不见得有多让人心生恐惧。”
“但刚才交手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对畫皮鬼的操控能力，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已经今非昔比了......”
想到这，绿萼身形一阵，再次回忆起刚才交手之时，江和风掐住她的脖颈的那种窒息感。
隨之而来的，还有那种全身失控的感觉，席卷住绿萼的感官，叫她忍不住身体打了个冷颤。
不知江和风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不仅能对畫皮鬼操控自如，甚至就连江和风本人，也变化成畫皮鬼的模样。
为何江和风的手段，进步如此之快？
......细思極恐。
听绿萼这样陈述着，燕千盏稍微蹙眉，眸光一转，脑中却攸地再次想起那哀婉的笛声。
就在刚才，一众画皮鬼靠近之时，这笛声恰好出现，巧妙地化解了当时的局面。
不知为何，那些画皮鬼，好像畏惧这笛声，胜过畏惧江和风？
甚至在听到这笛声之后，这些画皮鬼不惜违抗江和风的指令，宁愿选择对眼前的燕千盏等人视而不见，也不愿再前进一步揭穿她们。
可是，明明上次在桐城茶楼，这笛声急促分明，引导着一众妖魅行动，欲让她和沈灼肆都命丧当场。
为何刚才，这笛声再次出现，哀婉幽怨，甚至引走那些画皮鬼......
如果这样看来的话，此次的笛声，反而更像是在帮她们......
绿萼却并不知燕千盏心中所想，她语气停顿了片刻，见燕千盏没回应，她也没恼，只是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夜空，手指在嘴边吹了一个口哨。
“律律——”
这阵口哨声发出不过片刻，角落里隐隐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出现。
光亮的雪地上，攸地出现一团黑影。那影子一开始投在地上，犹如薄纱，直至后来，黑影渐渐凝为实质，显露出最终的模样。
那团黑影四脚落地，眼里閃着幽幽红光，此时正缓慢踱着步，迈向绿萼。
是尖牙獸。
感受到眼前站着旁人，尖牙獸的视线扫过燕千盏，眼珠里的猩红不减。
隨后它仿佛炫耀似的，扬了扬脑袋，得意地冲绿萼露出了自己的一口獠牙。
它的那口尖牙被打磨得很规整，此时明晃晃地对向绿萼，牙间泛着森然的银光，口中还冒着些许白气。
绿萼见状，眼里一阵轻笑，随后抬手抚上了尖牙獸的尖牙，指尖在它的森牙间游移。
“不错，牙确实长了一些......”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长度，能不能咬断江和风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