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这里干嘛啊？”
“还是快些走吧......”
此时此刻，这些画皮鬼都吵嚷着开口，语言措辞混乱，神色慌张，可偏偏都不约而同地，不愿意再承认自己刚才看到了燕千盏二人。
竟是如此奇怪。
就在听到那道笛声之后，这些画皮鬼，甚至愿意违抗江和风的命令，选择无视眼前的燕千盏二人。
......令人不解。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就在燕千盏轻微愣神之间，一道稍显严厉的女声打破了眼前的局面。
来者的这道嗓音，放得很轻，明明称得上有些低声细语，可偏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淡淡的威压。
眼前的一众画皮鬼闻声，闭上了嘴，纷纷回头，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随后它们眼前一亮，像找到了台阶似的，对着院门处的女子开口道：
“是紅芍啊...江公子有雅致，让我等半夜来侍弄花草...”
“咳咳，眼下时刻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不过片刻，眼前的巨物快速分裂，又再次落地，化成了八个下人的模样。
紅芍五官平平，并不起眼，此时她侧立站在院门处，看见眼前的同类慌张的模样，颇有些意外地抬眉，随后退身为它们让出了路。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这八个画皮鬼皆沉默了一刻，随后不约而同的，它们向着红芍讪笑，径直走向了院外，脚步声错乱不一。
一时竟有些狼狈而逃的意味。
第57章 起争端抱歉...我做不到。
紅芍看向眼前画皮鬼慌张离开的背影，眉头微扬，脸上并无太多情绪。
待那纷杂的脚步声漸漸远离，紅芍这才移步转身回头，脚步一步步挪动，渐渐靠近角落，目光投向了那暗处的阴影。
“出来吧，绿萼。”
“我知道你在。”
紅芍的语气熟稔，倒不见有什么意外，仿佛早就知道绿萼会出现在此。
燕千盞微微敛眸，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绿萼，只见绿萼低着头，额前披落的碎发挡住了她的眼眸，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绿萼这模样，看似再平静不过。
可是，待燕千盞眸光再向下，却瞥见了绿萼微颤的双肩。
那微颤的双肩，戳穿了绿萼想要强装的平静。
绿萼在欣喜？
......她在欣喜紅芍的出现？
绿萼似乎感受到燕千盞有些担心的目光，绿萼刹那间抬头，走到燕千盞身前，脸上的神情一览无余。
就在那片秋眸中，希冀的光亮盈溢其中，乍一眼看上去，就俨如一泊澄澈无比的湖水，此时就连绿萼嘴角的笑意，也显得極为柔和。
“是红芍，红芍与我自小同在江家，她不会害我的。”
说罢，绿萼将目光移向了眼前的红芍，眼里一片暖意融融，周身的气息显得極为放松。
红芍与她，同为画皮鬼，都对江家的做法早已不满许久。
只是红芍向来权衡利弊，不做没有把握之事，所以，未曾动过反抗江家的心思。
眼下再次遇见红芍，雖然绿萼知道红芍可能不会幫她，但至少，红芍一定不会害她。
燕千盏眸光一滯，看着眼前一脸喜气的绿萼，透过绿萼的颈间，燕千盏将目光移向了背后的红芍。
或许是常年管理下人的原因，红芍的周身气场散发着一种不经意的威压，只叫人下意识想要逃脱。而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燕千盏二人躲藏的方向。
那暗示，再明显不过，红芍知道她们在哪。
待目光触及到绿萼，眼前的红芍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她脚下步伐停滯不过一瞬，红芍的脚步加快，向着燕千盏二人走近，眼底带着些湿润的光。
故人再相见，往事已不可重，只好借以玉泪重诉过往。
红芍疾步上前拉住了绿萼的手，语气带着担心和一些责备：
“你怎么这么犯傻，自己又回到了江府这魔窟？”
“白家慘案我有所听说，却竟是不知道是江家所为，白小姐怎么会死了？”
“府内人人都知，江家大公子自小爱慕白小姐至极，又怎会设计诬陷白小姐？”
红芍心头疑惑太多，一时没忍住，一股脑地抛出许多问题。
她雖然身在江府，因着表面看起来“忠心耿耿”，颇受江府的信任，知晓江府内造府布局。可也只是局限于此，江家戒心极强，其他诸事，红芍从来没有过问太多的权利。
如今白家慘案一事，红芍虽然隐隐猜到，这件事和江府逃不了干系，她却也未曾想过，这幕后还会有江和风的推动。
......虽然，红芍也再清楚不过，江家这位大公子，外表看着克己复礼，最是温和不过，可内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从死去的江老爺一事中，便可以窥见一斑。
为了不讓他人起疑，在江老爺病逝之后，江和风甚至草草葬了江老爺的尸体，并寻了一只画皮鬼，扮作江老爺的模样，取而代之，以此混淆视听。
燕千盏见红芍一时提出如此多的疑问，略微蹙眉，心里暗暗思量起来。
眼下红芍这模样，看着竟像是对于白家惨案一事，分毫也不知晓。
江家竟然谨慎到如此地步，就连府内受用的下人也难以窥见细节。
若不是当初白家与江家交情甚厚，堪比几代世交，恐怕白小姐也没有机会发现江府饲养鬼魅的端倪。
可即便白家与江家交情如此，可当白老爷对江老爷进行劝说时，江老爷仍然对白家起了杀心。
直至杀意汇聚爆发，昔日交情颠覆，最终沦为血债中一笔微不足道的注脚，白家惨案也就此发生。
果然，江家内里的疯狂潜质是一脉继承的。
江老爷是如此，江和风也是如此。
江和风由心爱慕白秋韫，因着对白秋韫的执念至深，直至化作偏执，即使会讓白秋韫身敗名裂，也要将白秋韫拘束在他的身边。
绿萼堪堪忍住喉间的哽咽，她看向眼前的红芍，眸底恨意翻涌，嗓音尖利，无不体现着她对江家的痛恨。
“江和风就是一个疯子。”
“小姐和我说过，她自小便知江和风伪善的脾性，从来不喜江和风。”
“所以......就算没有江家饲养鬼魅一事，小姐原本就是打算退了这门親事的。只不过是白老爷一直顾及两家情谊，并没有同意小姐的请求，这才一再拖延。”
“直至江家饲养鬼魅一事被小姐发现，让白老爷对江府彻底失望，最终同意了小姐的退親。”
“可江和风知道此事，便怀恨在心，不仅顺势将白家惨案的罪名诬陷至小姐头上，甚至，在白家惨案发生之后，江府还主动上门退了亲，就是为了羞辱小姐......”
说到这，绿萼眼底一片猩红，看向红芍，嗓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红芍，你知道其他被圈禁的画皮鬼在哪，对不对？”
“我们去把它们救出来，一起反抗江家好不好？”
“我们这么多鬼，还有燕姑娘，还有小殿下......还有南盼楼那位公子，我曾经暗自派尖牙兽观察过，他并非傳言那样......我们有这么多人，一定能替小姐报仇的......”
绿萼再次握紧了红芍的手，眼里升起希冀，她的目光如同丝线，一缕缕将红芍包裹住，慢慢缠绕，叫红芍无法忽视，也无法逃避。
红芍身形一愣，下意识向后退身，原本挽住绿萼的手登时垂落了下去。
她将目光瞥向地下的堆雪，不敢再直视绿萼的眼神。
雪地上流转着一片银光，就好似绿萼眼底徐徐升起的希冀。
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轻到，只要她轻声答应道“好”，一切便能顺着绿萼的意发展，她也能成为话本里傳颂的佳友。
重到，她不得不细想，若此次失敗之后，江家牢狱内的同类，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是沦为被人操控的杀人匕首？
还是成为被权贵玩弄的玩物？
亦或是连尸体也无的齑粉？
明明雪月交映，四周皆是一片圣洁祥和的氛围，可是眼下，她却讨厌极了自己。
此时这片雪地上的月光，倒映进她的眼里，只让她觉得刺眼。
刺得她眼睛有些酸涩。
红芍顿住了身形，垂下首，默了片刻，再次抬头，她眼底的晶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一抹牵强的笑意。
“抱歉......绿萼，我做不到。”
“就像你所了解的我，我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
“江家现在对于画皮鬼的操控能力，已经难以想象。我没有办法去赌......”
绿萼感受到身心被抽出去的温度，她眼里光亮恍惚了一下，宛若寒夜中正经历凌风的灯火，将熄未熄。
随后绿萼顿了片刻，又再次强撑起一个勉强的笑容，一时出声，嗓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