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再相逢这道笛声,她曾经听过。……
“呱……呱…”
这些蛙叫声,在四處充满杀机的此刻看来,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畫皮鬼们互相对視,随后从对方漆黑的眼珠里,在那片反射的阴影上,看到了自己的面目狰狞。
到底去哪了?
明明刚才还能听见这两人动静的,为何现下,竟是连她们气息也嗅不到分毫?
若完成不了江公子交待的任务,没能成功杀死綠萼,那它们以后也不能安生。
……那位江公子,有的是让畫皮鬼生不如死的手段。
想起那位表里不一的江家公子,这些畫皮鬼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随后眼里逐渐含了浓郁的幽怨。
为什么,綠萼不肯出来呢?
为什么,要尝试反抗江公子呢?
它们原本以为,綠萼得了白小姐的帮助,逃出江府之后,是会变聪明一些的。不论如何,总不应该再踏进江家才对。
可眼下,这綠萼倒好,不仅再次回到了江家,甚至还痴心妄想,想要杀了江公子。
只不过是徒劳挣扎,白白送命罢了。
白小姐真的是白救她了。
......真是无法理解。
想到这,这八只畫皮鬼幽幽轉头,目光向四處張望,視线在周围萧寂的冬景中掃过,嘴里不时发出几声蛙叫:
“呱呱呱!”
绿萼和那燕家小姐,一定就在此地!
不然为何它们的嗓音,会变成如此莫名其妙的蛙叫?
定然是这两人从中作梗,这才叫它们的嗓音变成如此模样。
“呱呱呱......这一定是绿萼和那位燕小姐幹的!”
“她们就在附近,别让她们跑了!”
想到自己的嗓音变化,这些画皮鬼脸色都有些難看,额间青筋直突突,最终暗暗咬牙切齿,将那些想要咒骂的话收进了肚子里,选择了闭上嘴。
它们情愿少说一些话,也不愿意再听见自己那“呱呱”的蛙叫声了,实在難听又丢脸。
看见眼前的画皮鬼吃瘪,侧身在暗處的燕千盏眸光流轉,嘴角的弧度一时上扬。
虽然这呱呱消音法有用,可这样继续下去也不是个问题。
毕竟,这些画皮鬼,应该知道一些江府的关键信息。
看着眼前这些画皮鬼的暴脾气,燕千盏倒是想到了一个套话的好方法。
那就是...惹怒它们。
待片刻之后,燕千盏慢慢正色,稍微收敛了一些笑意,眸里再次恢复了平日的清净。
随后她的手指稍微一动,再次在指尖凝诀。
不过,此次所为,是为了解除之前的那道消音诀。
不起眼的银光萦绕在她的指尖,随后自她的掌心悄然滑落,最终缓缓升起,在空中停顿不过须臾,很快便消散在一片夜色之中。
消音诀自此而解开。
可眼前的这些画皮鬼,因着刚才的缘故,只觉蛙叫声丢脸,此时并不知消音诀已经解开,它们没有再尝试开口。
它们并无任何言语,只是满眼怨恨,额头青筋暴怒,低头四處翻找着,试图从中寻到燕千盏二人。
一片宁静之下,它们的行为举止之间,透着极端的怒气。
那是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情绪。
不过片刻,好似察觉到什么,这些画皮鬼顿住手上的动作,慢慢抬起头,眼珠转动,視线在院内来回移动。
最终,仿佛看到了什么,它们嘴角笑意森然,目光逐渐停顿了下来。
“啧啧...呵...”
它们发出一阵难听的低笑声,好似戏笑之中夹杂着哭腔,叫人听了忍不住直皱眉。
而它们视线滞留的位置......正是燕千盏和绿萼的藏身之处。
感受到这些目光的绿萼,后背下意识一僵,手心登时缩緊,心里怒火越发燃烧,可脑中思路却越发冷静。
她眼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要冲出去的举动有多蠢。
她刚才不应该如此莽撞,想要冲出去和这些东西同归于尽,不仅会牺牲自己不说,兴许还会连累燕姑娘。
刚才她想起这些为虎作伥的同类,一时怒火中烧,竟然起了和它们同归于尽的心思。
可是,她却险些忘了,自己此行,原本的目的,是替白小姐报仇。
她是要杀了江和风。
甚至包括曾立。
自己怎能因为眼前的事情,就忘了原来的目的。
感受到绿萼隐忍的怒气,燕千盏垂眸,輕輕拍了一下绿萼的肩头,只安抚她稍安勿躁,点头示意她向前看去。
绿萼极力忍住了内心翻涌的众多情绪,稍微扬起了头颅,顺着燕千盏示意的方向看去。
“嘁嘁嘁…哈哈…”
隔着一片虚妄的夜色,绿萼的目光一滞,凝视着眼前逐渐靠近的画皮鬼。
燕千盏看向眼前缓缓靠近的画皮鬼,眉间再次蹙起。
透过微亮的月光,她隐隐看见,眼前这些画皮鬼,它们的影子逐渐扭曲,颜色越来越淡,直至变得模糊。
……眼下,这些画皮鬼,竟不只是面容模糊了,就连影子,也逐渐变得不清晰起来。
不过片刻,它们的背影重叠在一起,最终交汇,直至融合在一起。
这些画皮鬼,竟是再次化为一体,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即使不用刻意去看,燕千盏也能感受到,眼前这些画皮鬼的目光,在自己和绿萼藏身的阴影处,一遍又一遍掃过。
那些目光,方向精确,甚至让燕千盏觉得,自己已经暴露在了画皮鬼的视野中。
燕千盏略微皱眉,低眼扫过了自己腰间的綺霜剑,指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握上了剑柄,呈现出待发的趋势。
若这些画皮鬼靠近,綺霜便能毫不犹豫出鞘,直接划破画皮鬼的灵穴。
看着眼前那道逐渐靠近的巨物影子,燕千盏下意识掌心一緊,握緊了手中的剑柄,清绝的眉眼之间,有杀意逐渐显现出来。
绮霜剑冰冷的温度,就这样,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直传递至她的手上。
感受到手中熟悉的温度,燕千盏凝眸,看向前方,神思越发专注。
近了,越来越近了......
就在燕千盏掌心收紧,意欲拔剑之时,远处的一道乐声却打断了她的动作。
一道笛声悠悠响起,曲调悠长哀婉,此时若有若无地传进后院中,叫人忍不住分神。
这些曲调融入进冬夜,最终被寒风割裂成零落的片段。就好似有人在院墙之外,哀叹低吟,在如此的紧張时刻,显得凄婉又诡异。
燕千盏留意着眼前画皮鬼的步伐,在听到传进耳中的笛声时,她瞳孔微震,手上不自觉用力,握住剑柄的指尖泛白。
这道笛声,她曾经听过。
先前她的重病得治之后,沈灼肆前来邀约她加入阙司,曾经邀她在桐城的茶楼相见。
再次见到沈灼肆,是在桐城城南角的茶楼里,众多妖魅扮作人形,四处横行,只为了夺沈灼肆的性命。
当时幕后诸事,便有这笛声的参与。
只可惜,当时燕千盏明明启用了追缉剑诀,前去追缉那人,而追缉剑诀也确实生效了,那人成功被绮霜剑刺伤。
可偏偏在如此情况下,那人还能破阵逃走,绮霜剑只留下了那人的血迹。
不......就连那抹剑尖留下的血迹,也在片刻之后,化为透明,直至消失,一点踪迹也没留下。
若不是燕千盏亲身经历,也许那日发生的事,只会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眼前的笛声阵阵,一如当时在茶楼出现的曲调,并无任何区别。
此时此刻,茶楼一事的幕后指使者,竟再次出现......
是再次前去追击那位幕后凶手,还是继续留在江府内,对付眼前的这些画皮鬼?
燕千盏眉眼一低,眸光略微思量,扫过一旁神色紧张的绿萼,手中握剑的力度随之加深。
她正欲再次抽剑,转眼看向眼前的画皮鬼,却注意到眼前的庞然大物停下了脚步。
这一坨画皮鬼的合体,在听到这道笛声之后,就这样呆站在原地,一团漆黑的面糊状物上,其模糊的五官四处扭曲乱挪,嘴唇已经移到了眼睛的位置,而眼睛此时藏到了耳朵之后。
即使它们的神色并不看得清楚,可是眼下,通过其乱飞的五官,也能窥见它们的慌乱。
这些画皮鬼就这样站在燕千盏二人的不远处,脚步好像僵住了一般,再没有前进半步。
“咳咳...这大半夜的,她们能跑哪去呢?”
眼前的庞然大物中,一只画皮鬼率先出声,说完这句话,它径直移开了目光,竟是直接瞥向了另一边,不再朝这个方向看。
这样的欲盖弥彰的举动,好似在刻意避着什么。
紧接着,另一只画皮鬼也发出幹巴巴的笑声,自顾开口说道:
“刚才定然是我们看错了方向,这才会以为她们藏身在此,一定是我们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