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敢再去赌了。”
绿萼抬起了头,将目光投向燕千盏,眼里尽是惭愧。
“其实我的实力,在一众画皮鬼中,实在算不上高。”
说罢,绿萼语气微顿,眼中光亮若隐若现,将熄未熄。
“比起其他的画皮鬼,而我唯一比较出众的,便是能召唤尖牙兽......”
所以,在白秋韫受尽诬陷,咬舌自尽之后,绿萼不愿让白秋韫带着污名死去,便扮作白秋韫的模样,代替白秋韫入了阙司的牢狱。
所以在小鬼入狱时,她故意扮作燕千盏的模样,放走了小鬼,又放出尖牙兽,以此来引诱燕千盏前来尋她,便是为了将燕千盏也拉入其中。
因着江和风也是外界傳言的“克己复礼”之人,但实际却內里病态至極。
所以,对于燕千盏有关的传言,绿萼已经不敢去相信。
她已经不敢去赌,燕千盏会如传言那般,匡扶正义,会去帮助她。
于是,绿萼便選擇了当时自己能想到的“最巧妙”的办法。
将燕千盏也拉入其中。
她们成为一条船上的蚱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燕千盏感受到绿萼的愧意,只是悄然一笑,看向前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扶着绿萼,静悄悄地走着,脑中却回想着刚才从绿萼那得到的消息。
根据绿萼所说,江府內圈养的画皮鬼,常常会莫名失踪一些。
有些画皮鬼乐意助纣为虐,而不愿配合的画皮鬼,则一直被江府圈禁府中,終年难见天日。
当绿萼说及此的时候,燕千盏下意识皱眉,出声询问:
“为何江府会选择对画皮鬼下手?”
世间妖魅众多,为何江府偏偏选择圈养画皮鬼,并且还有手段能控制早些画皮鬼?
绿萼闻言,神思微愣,只是摇头言不知道。
“或许是......画皮鬼伤害極低,危险的可能性不高?”
闻言,燕千盏脑中攸地閃过画皮鬼狠厉一掌,将对方胸口刺穿的模样。
......
画皮鬼不危险?
燕千盏摇了摇头。
绿萼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讪讪一笑,随即没有再猜。
谁知道江府作何想法,竟选择以画皮鬼作为圈养目标。
燕千盏搀扶着绿萼,继续向前走着。
按着绿萼的意思,她们原是要尋找其他被圈禁起来的画皮鬼的。
可眼下江府内,走廊互相联通,曲折弯绕,几處兜转,竟叫人一时分辨不清。
绿萼看着眼前反复曲折的廊道,一时怔愣,面上升起一丝无奈,最终她转眼看向燕千盏,带着歉意出声。
“抱歉,这府内的路,我并不熟......”
绿萼被白秋韫救走之后,离开江府已有些时日。
她却未曾料到,江家如此警惕,竟是将一切府内布局打乱,再次重构一遍。
似乎想到什么,绿萼眼中一亮,升起一些希冀。
“红芍知道的。”
“红芍受江家信任,一定知道被圈禁的画皮鬼的位置......”
绿萼说到这,眼里光亮又再次熄灭了下去。
红芍向来冷静清醒,最擅长斟酌利弊。刚才她欲对江和风动手时,红芍默不作声支开一众下人,已经出手帮了她一次。
若此时还要苛求红芍再出现帮助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绿萼垂眸,张开嘴,似乎还要继续说些什么。
远方传来极为细碎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像宣纸在地上摩擦而过。
燕千盏眸底一沉,虚手捂住绿萼还要开口的嘴巴,她反手将绿萼拉住,閃进一侧阴影之中,示意她莫出声。
就在那刻之间,燕千盏手疾眼快,从灵脉中放出一道气息。
那缕气息极为灵巧,将二人包裹住,好叫来者不能依靠气味来找到她们。
燕千盏耳畔微侧,听到那抹细碎的声响,越来越近,直至停顿到离她们不远處。
身侧的绿萼见状一愣,也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月色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透过那團轮廓,可以看出来物的大概模样。
那是一團不断扭曲变化的糊状物,估摸成人的身高,看着笨重无比,可挪动的声音却极轻,犹如宣纸落地。
如果不是特意留神,往往这声响是断然注意不到的。
“去哪啦...”
“她们刚刚的动静就在这啊......”
“到底哪去了...”
那團重物就这样緩慢挪动着,糊状的身体落在地上,只留下一地“沙沙——”的动静。
它一边扭动着,身体里发出不同音色的声音,纷纷叫嚣着。
饶是在江府待过的绿萼,见到此物,眼里既熟悉又陌生。
这东西明明顶着画皮鬼的本体的模样,可是为何竟能发出如此多的声音。
......就好像,许多画皮鬼被糅杂成了一團。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团物体低身四處翻找着,嘴里念念有词:
“快出来啊......”
“绿萼,你何必要为难大家呢。”
“绿萼,反正都是死,你就快出来吧...”
角落里的绿萼身形一僵,在听到那团重物以不同的嗓音呼唤自己的时候,指尖紧紧攒紧,面色苍白。
燕千盏略微皱眉,轻轻拍了一下绿萼的肩头,示意她安心。
随后燕千盏看向不远处仍在翻找着的糊状巨物,拉住绿萼,侧身緩缓向后退,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团巨物翻找了一会,眼看着没有寻到想要的人,动作逐渐烦躁。
“快点出来啊......”
“该死的,到底去了哪呢?”
不过只一会儿,那团糊状物忽地停下了翻找的动作,伫立在原地,没有了动静。
燕千盏听到此物再没发出动静,心下生出疑惑。
她微微偏头,侧去目光,看向了刚才巨物站立的地方。
月光之下,那团巨物扭动着,随后弯曲出一种几近诡异的弧度,最终缓缓自正中断开。
......竟是断成了两团...
而后那两团又再次裂开...
...四团...
不...随后是八团...
那八团糊状物最终落地,在地上再次发出沙沙的声响。
随后不过片刻功夫,那八团东西再次一动,不断拉长伸展,最终化作八个下人的模样。
乍一眼看上去,不过是江府内最为常见的下人。
“去哪了!”
“出来啊......”
“真麻烦...”
那八个人起身四处寻找着,面上青筋暴起,嘴上不管不顾咒骂着,全然显示着不耐烦。
眼看着这八人越找越近,燕千盏略微凝神,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绿植骂骂咧咧的一位画皮鬼。
似乎想到什么,燕千盏眸里升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泛白的指尖微动,凝了一个诀。
绿萼隐在阴影处,将目光扫过这些同类,阅尽它们的丑态,一颗心越来越沉。
她只恨这些同类,与虎谋皮,助纣为虐!
绿萼略微咬牙,扫了一眼燕千盏,浅浅低首,表示感激。随后她眸底闪过狠厉,攥紧手心,闪身便要冲出去,做出和这些同类同归于尽的架势。
燕千盏自然看懂了绿萼的意图。
“砰——”在绿萼冲出去的时候,燕千盏微微皱眉,堪堪抬手拦住了绿萼。
与此同时,刚才绿植处传来一声极为清楚的响声。
“呱!呱!呱!”
那群画皮鬼闻声偏头,忽地发出怪笑,以一种叫人难以看清的速度,闪身到绿植处,没有一丝犹豫,径直拔起绿植,伸出手掌便狠命刺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并无任何阻断。
当它们看清眼前的东西时,登时面上气得铁青。
那呱呱叫唤的东西,分明是它们刚才叫骂中的一员。
而眼下,那名意外被刺的画皮鬼怔愣在原地,看着自己被刺穿的胸口,显然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它目光责怪,看向其他七位,嘶吼着嗓子出声:
“呱?!呱呱!呱呱呱?”
你们是疯了吗?!对着我下手干什么!找人啊!
在听到自己发出的呱呱声时,它停了一刻,一脸莫名扫过眼前七位。
“呱?”
怎么回事?
另外七位画皮鬼一时也有些怔愣,因着刚才的举动,它们有些恼羞成怒,一时出声想要推脱责任。
“呱呱呱!”“呱呱呱!”
我们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当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变为蛙叫时,其余画皮鬼脸上都不约而同慢慢升温,直至充溢成恼怒的红色。
绿萼见到眼前如此情形,眼神不由地来回游移,悄声向燕千盏询问:“这是......”
燕千盏低眼,眸光柔和,唇角笑意也没忍住。
“孟氏呱呱消音法。”
她从孟清玖那偶然记下来的,居然出乎意料的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