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大公子身着墨绿圆领长袍,身形修长,腰间白色竹饰点缀,面若冠玉,气质隽雅,现如今提步走入殿内,只叫人觉得清风入室。
江和风嘴角带着微微笑意,目光扫到正中的沈灼肆,步履从容端正,继续上前,抬手语气温和:
“下官江和风,见过小殿下。”
角落里的白秋韫,又隐了隐身形,肩膀颤抖。
想必是情绪激动所致。
昔日定亲之人,如今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她和江和风,原本是青梅竹马,自小定亲,注定要在一起的。
只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预料之外的事,叫她一时有些难以面对眼前之人。
眼下,她只有将目光挪开的勇气。
燕千盏余光扫过白秋韫,见其只露出一个背影,一双眸里情绪复杂,不愿面向江和风。
倒也能理解。
沈灼肆将目光移向江和风,嗓音清朗,悠然笑道:
“早闻江家公子盛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一举一动,皆为典雅之范。”
沈灼肆面不改色地说着,语气极为自然,仿佛刚才向众人询问来者的人并不是他。
“只是不知江家公子今日所来,是为何事?”
江和风淡然一笑,温和的视线在大殿中扫过,在触及角落里那抹月白色单薄的身影时,他的眸中闪过一丝苦涩。
他眸色温润如玉,周身都透着一股书卷气,语气带了一些恳求:
“今日所来,是为了请求殿下一事......”
他将目光投向白秋韫,淡雅一笑,眼睫轻垂:
“今日所来,是为了求得阿韫的自由。”
江和风口中的阿韫,正是此时背影颤抖的白秋韫。
第46章 惹心忧她是有意为之
角落里的白秋韫闻言,似是有些不愿相信,她犹豫了片刻,身形一顿,隨即緩慢轉身。
她眸底一片晶莹,呆滞抬头,对上了那雙温和的眸子。
那雙自幼年时,就常陪伴在她身边的眸子。
江和風回眸看向她,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掩在袖中的手指握紧,因为隐忍而发白。
“阿韫,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当初白家出事的时候,世间言论尘嚣至上,没能劝阻住母亲,让母亲辞退了与你的亲事。
只恨自己恪守世俗常规,常常拘困在旁人的想法之中,没能在最开始的时候,生出为你对抗的勇气。
白秋韫扭过头去,不去看江和風,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秋眸波动,指尖泛白,似乎也在隐忍着什么。
孟清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末了,他抬眼看向江和風,语气带上一抹调笑:
“江公子的意思是......”
燕千盏将视线移向江和風,只见他收起了剛才的苦涩,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从容模样,徐徐开口道:
“下官的意思,便是要为白家孤女证明清白。”
江和风眸中坚定,如下定决心般,走至沈灼肆面前,抬手回礼,不卑不亢,再次重複道:
“白家书香世家,一朝门灭,只留阿韫一人,本就为常人難以接受之事......”
“如今再遭污蔑,阿韫所受苦楚,已是常言難道。”
“还望殿下,重新彻查此事,还白家孤女一个清誉。”
白秋韫后退半步,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江和风,眼里情绪複杂。
江和风却回複白秋韫一个温和的笑,似乎想要叫她放心。
放心,一定尽他所能,带她出去。
清清白白地出去。
沈灼肆闻言,微微一愣,隨后扑哧一笑,脸上笑意明朗:
“江公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正好,我们正在重新彻查白家惨案一事。眼下正詢问到关键证人,江公子来的巧,就在旁听着吧。”
燕千盏再次低眸,看向眼前面色灰白的曾立,继续向他詢问剛才的问题:
“曾立,你可知欣和秀的玉佩......出自何处?”
曾立面露苦色,嘴唇咬紧,似乎再难回忆起来。
燕千盏见他如此模样,继续询问:
“曾立,你还知道什么?”
曾立眼里挣扎又痛苦,仿佛不愿面对什么事实。
燕千盏垂眸,扫过一旁昏迷的欣和秀,微微低身,压低了嗓音,以仅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曾立,若你今日再有所隐瞒,欣和秀的伤,就白受了。”
闻言,曾里眸中浑浊恢复清明,他顿然抬头,低声回答道:
“此枚玉佩,是我在一处玉器铺上买的,品质极好,往往千金难求。”
说完,曾立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殿内扫过,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
“不过那家玉铺,几年前已经倒闭,估计现在已经找到那样的玉佩了......”
燕千盏闻此回答,眸中若有所思。
照曾立如今所言,他能拿到那枚玉佩,全是机缘巧合。
如此这般,因着玉佩带来的祸事,便也只能算作他自己倒霉。
燕千盏思绪一滞,察觉出一些其中的不对劲。
可是若照曾立所说,此玉佩千金难求,那为何,曾立一介街边摊贩,竟能赠与妻子如此贵重之物?
她眸光微冷,再次看向曾立,刚想开口质疑,却见曾立眼神四散,眸光闪烁。
很明显,曾立到如今,依旧有所隐瞒。
燕千盏抬眼看向一旁的沈灼肆,示意他让人将曾立带下去。
曾立不配合,现下是不能指望从他口中再问出什么了。
......关押在牢狱内的画皮鬼,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江和风见状起身上前,目光谦和看向沈灼肆,举止从容,应声问道:
“殿下觉得,如今结果如何?”
江和风正是听说如今白家惨案有了轉机,翻案的可能性极大,这才冒着被父亲苛责的风险,动身前往闕司,前来为白秋韫找寻自证的机会。
此番举动,虽然莽撞,不符合他向来克己复礼的风格。
但是,若能换得阿韫的清白,倒也算不上什么。
沈灼肆微微眯眼,盯了地上垂坐的曾立片刻。
此时曾立双手被绳索缠绕,背在身后,颓然垂首在地,俨然一副认罪的囚徒模样。
沈灼肆打量他片刻,转眼看向燕千盏,见她眉间微皺,心里了然。
他转身,示意身后的闕司将曾立带下去,看向江和风,笑着答道:
“目前来看,白家惨案,实为画皮鬼作祟。”
“画皮鬼先是假饰白小姐的模样,哄骗得白老爷放松警惕,隨后将其残忍殺害,在抛尸期间,曾被门外的摊贩撞见。”
“摊贩误以为是白家小姐,第二日,便前往阙司报案,声称看见了白小姐殺人。”
“而后,摊贩妻子又因为招邪玉佩的原因,被画皮鬼追杀。”
这便是如今的局面了。
江和风緩缓点头,随后出声询问,语气谦恭:
“下官有一事还想向殿下问明白。”
江和风抬头,眸中清亮,问出了自己此行最为关心的问题。
“如今,白家小姐便可恢复清誉了吧?”
沈灼肆微微点头,思考片刻又摇头。
“并不全然。”
“眼下也只能证明,画皮鬼确实参与其中。不过......”
沈灼肆语气停顿,似是故意要叫江和风继续询问。
江和风见状,眉间微皺,双眸中颇为急切,竟是连平日的端正也顾不上,继续询问道:
“殿下,下官愚钝,还请殿下坦言相告。”
孟清玖抱手立在一侧,见江和风如此关心,挑眉笑出声,替沈灼肆答了他。
“沈灼肆的意思,若你愿意为白家小姐作证,并且承诺她日后不会做出伤人举动,便可还了她的自由。”
如此一做,便是叫江和风以自己克己复礼的名声担保。
江和风闻言,微微愣神,随后唇角笑意温和,看向白秋韫,嗓音坚定,带着十足的信任:
“下官自然愿意为白家小姐担保,此事与她无关。”
这样看来,便是足够相信白秋韫了。
白秋韫看向眼前的江和风,眼里错愕,似是不愿意相信他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江和风抬眸看向她,回以白秋韫一个温和的眼神。
白秋韫低下头,指尖攒紧泛白,过了片刻,她抬起头,回了江和风一个强撑的笑容。
那抹笑,是力透纸背之后的苍凉。
沈灼肆见江和风如此坚定,嘴角笑意更甚,点头示意身后的阙司,为白秋韫让出一条路来。
白秋韫缓步上前,柔和的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惨白,春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安,刚出声,嗓音带了一些沙哑:
“民女謝过殿下,謝过江...大人......”
在提及江和风时,她的语调下意识的亲昵,而后又急转之下,以“大人”之称,将两人的距离拉远,好让彼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