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和秀略微皱眉,看向了那双攔住自己的手,目光顺着上去,她面上露出一个放鬆的笑容。
“小姐,我怎么又遇到你了?”
眼前的姑娘,一袭宽大的月白色披风,姣好的面容在披风之下若隐若现,无辜的眸子就这样看向她,叫人忍不住心软。
这分明是剛才替她捡到玉佩的那位富家小姐。
欣和秀忍不住放轻了語调,柔声道:
“小姐,你拦我是干什么?”
“我现下有急事,还得早些回去才是。”
白秋韫轻轻摇了摇头,看向那道幽暗的小径,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眸中意味不明。
“那条小径,我看着并不安全,娘子还是换一条路吧......”
欣和秀闻言,将目光投向自己剛要踏步进去的小路,又仔细观察了一番。
明明剛才还显得暖意洋洋的小路,现下看起来,竟有隐隐发暗的样子。
周围阳光极好,可偏偏照不进那条小道半分,一眼看过去,只觉幽深。
那副色调,仿佛小道的那边,連接的是通往阴间的尽头。
莫名有些叫人心底发寒。
眼下世道妖魅横行,欣和秀可不敢为了节省这点时间,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忍不住打了个战栗,又拢了拢自己身上厚实的披风,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位好意的小姐,连连道谢:
“谢谢小姐提醒,我这就换一条路走......”
说罢,欣和秀掃过这位小姐的面容,心里忍不住感叹道。
人美心善。
这位小姐可真是人美心善。
先是替她捡拾玉佩,又是提醒她走条安全些的道路。
白秋韫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掃过欣和秀的胸口,笑着点头,語气仍旧带着善意。
“娘子真听劝......”
“那我就好人做到底,替你指一条冥路吧。”
欣和秀闻言,脸上扬起不好意思的笑容:
“今天麻烦小姐太多了,我知道明路该怎么走,就不用再劳烦小姐了......”
白秋韫眼里满是笑意,并不言语。
话还没说完,欣和秀就感觉到胸口传来窒息的痛。
她有些愣神,低头向自己的胸口看去,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窟窿。
那窟窿还汩汩向外流着血。
而堵住那只窟窿的,是一双柔若无骨的手......
就在刚才,那双手还拦住她,告诉她小路危险。
而现在那双手,径直穿过她的胸膛,掌心还沾着血,指尖隐隐透着黑气。
痛得几近无法呼吸......
她抬手想要抓住那双手,却被眼前的白秋韫皱眉甩开。
欣和秀失了力,顷刻之间便摔倒在地。
随后她便看见,眼前的白秋韫将目光停滞在自己胸口前片刻。
最终白秋韫略微抬腕,竟是直接伸手,将她藏在胸口衣襟处的玉佩翻了出来。
“可算让我好找。”
白秋韫眯眼看着那抹玉佩,在手间旋转了一瞬,舔了舔嘴唇,笑意浮于表面,并不及眼底。
欣和秀吃力地抬起眼皮。
这位小姐,是为了这枚玉佩而来?
视线模糊之中,欣和秀扫了一眼玉佩。
曾立送给她的同心玉佩,原本通体透绿,不知何时,正中竟变为了一抹艳红色。
白秋韫淡淡一笑,转身便要離开,谁知身后已经倒地的欣和秀,竟再次踉跄起身,抓住了她的胳膊。
但显然,欣和秀脚步已经虚浮,再也支撑不住,刚抓住那只胳膊,她就再次踉跄倒地。
“嘶啦——”
随着手上传来的拖拽感,一道轻微的声響在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声响,欣和秀上街买猪肉时曾经听过。
罗列的肉铺前,满面油光的屠户提刀划开肉排,就会有这样的声响。
这是皮肉分离的声音。
欣和秀驚愕抬眼,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愣了神。
她的手中,赫然扯着一角雪白的皮肤,那皮肤鬆松垮垮,直直连着另一端。
那一端,便是眼前白秋韫的胳膊。
欣和秀看向眼前无辜的脸颊,手指赫然一松,手中人皮掉落在地。
欣和秀神色恐慌,面上再没了刚才抓住胳膊的勇敢。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画皮鬼摇了摇头,眼见自己暴露却并不着急,只是抬手拉起了自己胳膊上耷拉在地的皮肤,动作缓慢,像在穿衣。
画皮鬼低眼,看见人皮上沾染了地面汙水时,略带责怪地瞥了一眼欣和秀: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脏了我的新衣服。”
说罢,画皮鬼似乎想起了什么,揉了揉自己被扯皱的胳膊,娇笑着看向欣和秀:
“不过也怪我,我今日出来得匆忙,未曾好好穿衣......”
“下次,你就没那么容易扯掉我的衣裳了。”
“不不不......你活不到下次......”
说罢,画皮鬼嫣然一笑,凑鼻嗅了嗅手心的玉佩。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东西?”
欣和秀此时已经没了回答的力气,她徒然颓倒在地,眼睛半眯着,余光瞥见了路边几个行人驚慌逃开的模样。
他们一定见到了白秋韫的模样。
会有人来救她吗......
看着白秋韫离开的背影,欣和秀木然地闭了眼。她的面颊就这样,浸在汙水中,再也没有力气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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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沈灼肆反应过来不对劲时,阙司内恰好有人来报,有百姓在街头看见妖魅伤人。
正好和沈灼肆猜想的对上了号。
不由分说,他们一行人便立刻前往。
刚出了阙司,就被白秋韫跪倒拦下。
她目光柔柔地看向众人,眸光含着恳求道:
“我有预感,此事和画皮鬼一定有联系,请让我前去......”
只要涉及画皮鬼一事,她便似着魔了一般。
可待燕千盏等人赶到时,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殷红的血迹像一条蜿蜒的小河,渗入周围地面的污水当中,浑浊不清。
聚拢的百姓远远围观着,眼里全是惊恐,倒吸着冷气。
“嘶......”
“怎会如此......”
燕千盏扒开围聚的众人,跻身上前,眼前攸地显示出欣和秀带血的面颊。
她的胸口,赫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地上的血,便就是从她胸前的窟窿流出来的。
白秋韫见到这个样状,登时脸色就白了半分。
沈灼肆站在燕千盏的身后,眉头一皱,突然发问:
“孟清玖呢?”
燕千盏目光微冷,伸手探向欣和秀的鼻息,应声答道:
“刚才出了幻境,他便说自己有事,不知道去哪了......”
话还没有说完,燕千盏的手上便传来一股微弱的气息。
一缕极弱的气息,飘在了燕千盏的手指上。
是温热的。
燕千盏瞳孔猛地一震,清冷的眼里带上一丝不可置信。
她猛然回首,对上沈灼肆错愕的眼睛,语气一沉:
“快些叫阙司的医者过来,她还没死!”
欣和秀还没死......
燕千盏目光扫过欣和秀的胸前血印。
刚才急忙之下,她未来得及细看,如今才注意到......欣和秀被刺穿的,是右胸膛。
第43章 显原型就是她干的
阙司手下的醫者来得很快。
沈灼肆倒是想得挺周到,特意命了女醫前来。
一位乌发女醫提着药箱上前,她抹了抹额头的汗,先简单替欣和秀包扎了一番,勉强将她胸前的窟窿止住,不至于讓欣和秀失血过多。
随后女医者面上有些难堪,起身对着沈灼肆行礼:
“殿下,其他步骤,还得将这位女子带回阙司才好开展......”
言下之意便是,女子皮肉之伤,顾及这位女伤者的清誉,不便当着街坊众人的医治,。
沈灼肆目光极快地扫过周遭圍观的百姓,略微皺眉,挥手示意:
“快些将伤者带回阙司,不要耽误了医治的时辰。”
女医者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冲身后的阙司点头示意。
阙司属下眼见力极好,看得到同意,抬起木制的担架,便将欣和秀抬走了。
燕千盞看着欣和秀被抬走的影子,眸中若有所思。
看着凶手下手这力度,直接穿透欣和秀的胸膛,并不像故意留欣和秀一命的样子。
而且还是徒手抓穿胸膛......
但是为何,这凶手又偏偏选择刺穿欣和秀的右邊胸膛呢......
燕千盞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白秋韫,见她臉色发白,眉眼低垂,叫人看不清眸中的情绪。
好像是被吓到了。
燕千盞缓步走近白秋韫,见她双眸怔愣的模样,柔了嗓音询问:
“白小姐剛才为何会如此笃定,此事一定是画皮鬼所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