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韫拢紧了自己的披风,抬起头,将秋眸投向燕千盞:
“因为我之前......”
“啪——”
有一片绿意在燕千盏眼前闪过,燕千盏微微側头躲过。
“就是这个人干的!”
定睛看去,竟是一片菜叶。
那菜叶没能砸在燕千盏身上,继续向前而去,竟直接砸在了白秋韫的臉上。
燕千盏微微皺眉,靠近白秋韫,替她摘去臉側的菜叶,随后眸色微冷,看向了丢菜叶的人。
是一位脸色愤愤的老妇人。
她的脚邊,垂放着一根扁担,还放着一篮筐菜叶,想必是被人挑拣剩下、卖不出去的。
感受到燕千盏的目光,那位老妇人讪讪一笑,略带歉意解释道:
“抱歉,这位小姐,剛才丢偏了......”
说罢,那老妇人还要再次拾起那菜叶,就要向白秋韫丢去。
燕千盏不动声色上前,将白秋韫挡在身后,上前拦住了老妇人的手。
她看向老妇人,語气温和,輕輕将老妇人抬起的手放下:
“阿婆为什么会这么说?”
老妇人见状,再不好动手,无奈只得收了手,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白秋韫,語气不平:
“这位小姐,你可别袒护错了人......”
“剛才我可亲眼看见,就是眼前这位一脸无辜相的小姐,杀的曾家媳妇!”
燕千盏微微皺眉,余光扫过白秋韫,见其眼尾通红,眼眶里已经盈出泪花。
“不是我做的......”
白秋韫看向燕千盏,唇瓣微张,开口解释着。
“你居然还不承认!”
“曾家媳妇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她!刚才你动手的时候,我可是全都看见了......”
白秋韫神色微变,看向老妇:
“我没有。”
燕千盏略微挪身,挡住周圍人对白秋韫探究的视线,看向老妇,语气柔和:
“阿婆,这件事目前尚未调查清楚......”
“和秀呢?和秀在哪?”
一道较为粗犷的男声从人群中传来。
老妇见到来人,瞬间脸上有了喜色:
“曾立,你来看看怎么回事,你家媳妇就是被这小姑娘伤着的......”
周围人群听见老妇这么说,知道伤者是来人妻子,再没挡路,纷纷避开了一条路。
来人是个粗壮的男子,一脸焦急,身形魁梧,手臂上的肌肉紧实,可以看出常年劳作的影子。
曾立看见地上的血迹,脑瓜一嗡,顺着老妇所说的地方看过去,在视线触及白秋韫那张柔弱的面孔时,双眼露出震惊和恐慌:
“白家小姐......”
“你这杀人犯,怎么又出来了?”
白秋韫闻言,垂眸冷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狠劲,但很快,那抹笑容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苍白无力的笑意,讓人看了忍不住动容。
周围人闻言,纷纷抬眼看向白秋韫,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透过人群,传到了白秋韫耳朵里:
“白家小姐?”
“就是杀戮血亲的那位?”
“被江家退亲的那位......”
“嘶......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长得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如此心狠手辣!”
眼看着周围讨论愈发不可收拾,燕千盏挡在众人眼前,对着沈灼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掩护着白秋韫离开。
可不能让白家惨案一事的关键人物死在这了。
沈灼肆略微点头应下,架起一旁的白秋韫,转身便要向阙司走,身前视野却攸地被一片阴影挡住。
他略微皱眉,抬起头便要叫身前那人让开,不要挡道。
“沈灼肆,去哪啊?”
身前那人高发黑眸,眼尾眉梢笑意盈盈。
“白家一事,我想,可能还有些误会.....”
清冽的嗓音穿过人群,尾音拉长,收敛了笑意的声线里,多了些漫不经心。
燕千盏侧眸看向孟清玖,看清他手中提着的东西,眼里染上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现在知道孟清玖刚才出了幻境,是去干什么了。
“砰——”
有什么东西被少年提手一丢,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哎哟,你那么粗暴干嘛,弄坏了我的衣服怎么办......”
那东西跌倒在地,随势一卧,发出一声带着责怪的抱怨。
众人定睛一看,脸上骤时顯示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眼前此物,竟和白秋韫长得一模一样。
“白秋韫”见众人吃惊的模样,双眸微敛,有些委屈地皱了皱眉,神色楚楚可怜:
“你们这样看着我是干什么?”
它转动了一下眼眸,发出阵阵娇笑:
“是因为......我的新衣很美吗?”
一旁的白秋韫,见到眼前的画皮鬼,向来胆怯的眸里放出偏执的光,闪身就要冲上去。
“就是你!是你害死的白家!”
那画皮鬼微微皱眉,堪堪闪身躲过。它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抬手转腕,便要向着白秋韫的胸口再次刺去。
燕千盏略微沉眸,一步上前,抬腕挑剑,堪堪用剑鞘将画皮鬼的手打了回去。
这时燕千盏注意到,画皮鬼的手袭向白秋韫的方向,依旧是右边的胸口......
画皮鬼垂下的指尖还带着圈圈黑气。
周遭围观的百姓见此情形,纷纷吸了一口冷气。
“刚才居然错怪了白家大小姐......”
“真正的凶手,竟然是这个妖魅。”
沈灼肆侧身站立在旁,突然想起凌清子先前给他的寐悠镜。
他弯唇一笑,悠然从囊中取出来,侧腕一闪,将那“白秋韫”照入镜中。
听说画皮鬼生性爱美,最不能见得自己的原型......
“照照镜子如何?”
画皮鬼瞥见外形小巧精致的寐悠镜,凑身上前,嘴角扯出一个娇俏的笑容:
“我知道我的新衣很美......”
美人照镜,本应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镜面上却赫然顯示出一團黑黢黢的影子,隐隐约约能看出人形。
泛黄的镜面上,倒映出一團黑色的粘稠物。那团黑色此时还在镜面中不断扭曲移动着,最终拼凑出模糊的五官。
就好像一锅煮糊的稠粥,突然长出了自己的五官。
看来,这,便是画皮鬼的原型了。
画皮鬼嘴角一僵,刚才还明媚的笑意瞬间消失。
它眸中一狠,再次提手,身子以一种极快的迅速移动,一个闪影间,转刻之间出现在沈灼肆的面前。
“您可真喜欢说笑啊......”
嫣然的笑意下,咬牙切齿的语气毫无遮掩。
那葱白的手指,指节修长,萦绕着一团黑气,直冲沈灼肆的右胸口而去。
沈灼肆抬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抬手一转,腰间缠绕的长鞭一甩而出,直直缠上那画皮鬼的手,骤然勒紧。
“我可就等你靠近呢。”
那画皮鬼面上咬牙,抬手翻身,便要收回自己的手,谁料,那手竟被鞭子紧紧缠住,僵持在半空中。
它眉间紧蹙,看向沈灼肆的眸中怨恨明显:“你!”
沈灼肆嘴角笑意更甚,反将画皮鬼的另一只手也彻底束住。
“你假饰燕千盏的模样,放走小鬼,让小鬼有了恢复幻境的时间,让诛妖仪式差点失败。”
“这笔账,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画皮鬼的手被勒紧,腕间的皮肤登时如同被揉皱的布料,在关节处拱出一个弧度。
画皮鬼面上一怒,试图挣开鞭子的束缚,怎料如此下来,手腕间的皮肤褶皱更加明显。
它咬牙切齿,想起小鬼那副惨白的面孔,心里直泛恶心,它恨声说道:
“谁乐意去救那么丑的鬼......”
第44章 忆凶案竟然没杀他
畫皮鬼挣脱不了沈灼肆的束缚,目光阴恻恻地看向白秋韫。
见白秋韫眸中火焰燃烧,一脸怒色,它放声发出冷笑:
“你看我做什么?”
“你不是想报仇吗?来啊,我就站在这里,我看你敢不敢......”
畫皮鬼瞥眼看向白秋韫,见她浑身颤抖,越发得意。
“当初我对你父亲动手的时候,我记得,你好像就躲在旁边,都不敢出声吧......”
畫皮鬼语气嚣张,顶着一张清纯无辜的脸蛋,眸子直直盯着白秋韫。
它张嘴继续开口,犹如毒蛇吐露蛇信,说出来的话像淬了毒:
“可怜你父亲那老東西,当时都那么痛了,居然生生没有发出声音......”
“想必......当时就是为了掩护你吧?”
“就是你,白秋韫,是你让白家遭受这一切!”
白秋韫面色发青,紧咬嘴唇,肩上不断颤抖。
仔细一看,她眉间隱忍,双眼间全是恨意。
原来她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怒意和恨意一起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