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原本到此,似乎看起来只有鬼怪作恶能解释得通。
直到一位街头小贩出现,事情再次扑朔迷离。
这位小贩声称,白家灭门当夜,他曾来到白府附近叫卖,隱隐约约之间,曾瞥见白家小姐将白老爷的尸身投入水井之中。
顺着这位小贩的话,果不其然,众人在水井里捞到了白老爷的尸首,尸身上遍布刀痕,明显是被折磨而死。
而白老爷身上的刀痕切口,与白秋韫身上的佩刀切口一致。
顿时舆论反转,众人都纷纷怒骂白家小姐蛇蝎心肠,表里不一。
就连白家与鸿胪寺少卿江家的亲事,也因着外界的言论,最终以江家退亲结束。
而白秋韫,自然而然被作为罪犯,关押在阙司牢狱当中。
可此案依然谜点重重,不能结案。
譬如,白家小姐向来孝名在外,怎会突然之间杀害血亲。
再者,白老爷身上的刀痕切口,其力度之深,断无可能是一个女子所为。
又或者,仅凭白秋韫,如何能够悄无声息地杀人于无形之间。
燕千盏双眸微阖,目光投向眼前眉眼低垂的白秋韫,想起案宗上的重重疑点,眉间若有所思。
而白秋韫见燕千盏凝眉不回答,眸中春水微动,嗓音柔柔的:
“燕姑娘难道不想知道,我是如何从把守严密的阙司牢狱中逃出来的吗?”
不待燕千盏回答,白秋韫抬手驱开尖牙兽,眸中柔意未减半分。
“若众人知道,残害他们已久的小鬼,是姑娘放走的,不知这些爱戴姑娘的百姓,往后会如何看待姑娘呢?”
“今日诛妖台一事,想必姑娘也不想背上千古骂名吧?”
“我原本不想这样做的,只是眼下,白家惨案一事,我不得不请求燕小姐帮我一个忙。”
她眸光里春水涌动,看向燕千盏,含了一些期许,她的嗓音温柔,却带了隐隐的威胁。
燕千盏闻言低头,扫过白秋韫柔和的面颊,眸中升起了然的笑意。
她一步步向白秋韫靠近,眸中情绪毫无波澜,嗓音清冷。
“白小姐既然能够调虎离山,引诱我至此,想必区区牢狱之事,定然也困不住姑娘。”
“说不定,白小姐还寻了合适的法子,让我不得不助白小姐摆脱眼下的困境。”
“所以,白小姐打算将我一起拉入泥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白秋韫起身看向燕千盏,眸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正是如此。
灭门那夜,那畫皮鬼畫做她的模样,虐杀父亲,又将她敲晕,放至井边,将一切罪名诬陷在她身上。
所以,当今日牢狱内再次出现扮作的燕千盏的画皮鬼时,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画皮鬼靠近小鬼的牢房时,她自然猜到画皮鬼想干什么。
她明明可以提前告诉阙司下属,揭穿这画皮鬼的把戏的。
可想到自己身上尚存的污名,她最终犹豫了。
只要让那位燕姑娘也沾上污名,那自己的事情便不会被放任不管的。
经历了太多事,她已经不敢去赌一个人的善意会不会帮她。
她要燕千盏和她一起蒙冤,这样,她才有含冤昭雪的希望。
第33章 美人面美人面相,蛇蝎心肠
“不知小女子此事,可否请燕姑娘费心,帮忙彻查?”
白秋韫掩眸轻笑,语气委婉,却帶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如今,她和燕千盏,同是被画皮鬼诬陷的“罪犯”。
只要燕千盏能抓住画皮鬼,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们的罪名便都能洗清。
白秋韫脸色頗为苍白,此时看向燕千盏,脸上帶着势在必得。
燕千盏微微低眸,视線触及白秋韫嘴角那抹弧度,目光停頓片刻,随后她眸中波澜微皱,带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白小姐不必如此,若你当真无辜,无需这些筹码,我也自会帮你恢复清誉。”
“白小姐,今日诛妖台一事,断不会受到我的任何影响。”
白秋韫微微皱眉,尚未来得及思索燕千盏的言下之意,注意力便被上方的声音给轉移。
“扑——”
是簌簌的堆雪抖落的声音。
恍然间,不知是何人惊影突现,惹得竹尖飞雪紛紛掉落。
一片模糊的青白景色之间,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曲,那手中握着一枝青翠的竹枝,那竹枝上还挂着未落的霜雪,直直向白秋韫的面颊袭来。
攻势迅疾,白秋韫眸中微微一惊,頓时反应过来,倾腰急速躲过。
白秋韫堪堪弯住身,抬眼看去,那抹翠绿的“凶器”恰恰停在她的面颊处,而竹枝上方才未落的的霜雪,此时恰好掉了下来。
“啪嗒—”
碎雪掉在她的面颊上,不过片刻融化,让她面上有了湿意。
透过林间四散的碎雪,孟清玖长身玉立,低眸看向眼前的白秋韫,如墨的眸中笑意极淡,不过片刻,他頓手收回那枝竹枝,看向燕千盏,笑意加深:
“燕姑娘,你交代的小鬼,在下替你抓到了。”
孟清玖语气调笑,笑意张扬,他有意捉弄燕千盏,“燕姑娘”三字在他的齿间反复碾磨,最终被柔声缓缓说出,一字一顿。
随后他伸出如玉的手指,微微挑眉,将手中的竹枝递向燕千盏。
竹枝那一头,几近透明的银線缠绕,顺着那银線看去,本应早已逃跑的小鬼此时手脚被束,惨白的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燕千盏心知眼前少年一肚子坏水,只轻微抬眸,看向孟清玖递过来的竹枝,在目光触及他白净修长的手指时,双眸微怔。
不过几个时辰未见,他指间缠绕的绷带不知何时已经卸去,手指也显示出原来的如玉模样。
燕千盏抬手接过竹枝,微微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面色吃惊的白秋韫。
“白小姐,白家惨案一事,无论結局如何,我都会尽力而为。”
“白小姐不必以此要挟。”
白秋韫不再说话,眼尾下抑,睫羽在眼窝处投下浅浅阴影,目光只自顧看向地上的雪花。
最后,她抬眸看向燕千盏,眸底已有淚光闪动:“好。”
【玄武街诛妖台前】
“这诛妖仪式、诛妖仪式,妖在哪呢?”
“这都眼看着离开始只有一刻了,诛妖人员没有出现,要被诛的妖也没出现......”
眼看着诛妖仪式半点动静也无,台下眾人渐渐失了耐心,脸上頗为不满,其中便不免有人发出質疑声。
欣和秀自顧扯着袖口的绒花,时不时摸着胸口的玉佩,又咬了一口曾立给她做的饼,以此来打发着时间。
就在一处喧闹角落中,有白发老者席地而坐,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浑浊的双目偶尔露出些许光亮,从中透出一丝八卦的意味。
见眼前眾人翘首以盼,却迟迟不见诛妖台上动静,老者嗓门颇为洪亮的出声道:
“我听说,咳咳......”
老者外形看起来较为苍老,可一开口,嗓门如锣鼓通天,一时引得周围眾人紛纷侧目。
老者见眾人将视线投向自己,颇为受用地点头,随后视线警惕地扫过四周,见周围并无任何官职人员在场,这才放心继续开口道:
“我听说啊,今日这妖怪,本在阙司关押得好好的......”
说罢,老者又抬头将目光扫过周围,又接着开口,抛出一个令众人讶然的消息:
“是桐城燕家那位大小姐放走的啊......”
“什么?”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这才口出狂言......”
“你这老头,连燕家小姐也敢汙蔑......”
众人原本顿住声音,便是闲着无事,想听听这老者能说出何事,未曾想,这老者才开口便是如此不着边的话。
众人自是不相信的。
老者受到众人質问,面上有了愤色,他似乎也料到众人不会相信,开口接着说道:
“我外甥家的小儿子,便是在阙司牢狱任职喂马的。他可告诉我,就在今天,燕家那小姑娘,当着阙司那么多人的面,执意要将关押的妖魅放出牢狱,甚至不惜打伤阙司众人。”
“若我说的不对,那你们说说看,为何现下要被伏诛的妖魅没有出现?”
“刚才大家可都看见,那小殿下就在诛妖台上。如今你们再看看,诛妖台上可还有小殿下的踪影?”
众人顺着老者的意思看去,那诛妖台上阙司人手众多,可唯独再没看见先前小殿下那抹银灰身影。
小殿下果然已经不在诛妖台上了!
老者见状更加得意,语调越发上扬:
“要我看,燕家小姐,估计早早就与一众妖魅勾結。”
“你们想想看,为何之前一直声名遠扬的燕小姐,为何在妖魅最为猖獗兴起的时候,突然抱病?”
一旁的欣和秀见状,顿时来了劲,顺着老者的话头推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