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脸上皱纹横生,面色充斥着恼怒的红色,气势汹汹地走到凌清子面前,张开嘴,嗓音洪亮:
“你看看你徒弟做的好事。”
“你知道为了养这紫河花,我费了多少心血吗。”
“你这小徒弟,才来这里多久,就如此作贱我的花......”
沈灼肆听着南盼楼主的数落,目光愈发恍惚,只觉自己又给师父带了麻烦。
凌清子目光淡淡,瞥向一旁暴跳如雷的南盼楼主,嗓音平常:
“两件稀世法器。”
南盼楼主闻言,额角青筋暴跳,看向凌清子,眸里全然不满。
“就你玄器库里那些破烂玩意,如何能比得上紫河花......”
凌清子微微抬手,理正自己的衣襟,嗓音依旧极淡:
“五件稀世法器,一方绝世上好的辟邪玉,明日送到你的楼里来。”
南盼楼主眉间紧蹙,似乎还欲开口。
“就你这样的条件......”
凌清子瞥眼看去,视线扫过南盼楼主脸上的红涨,目光淡淡,攸地出了声。
“还想继續讹我的话,再要就不给了。”
南盼楼主登时变了神情,脸上的恼意完全消失,改了口:
“就你这样的条件,其实也不是不行。”
说罢,南盼楼主拍上沈灼肆的肩头,哈哈大笑道:
“少年郎就是好啊,想我当年在他这个年纪,也是一个爱赏景吟诗的性子......”
凌清子闻言,目光在南盼楼主身上打量片刻,过了一会,出声揭穿:
“你当年在他这个年纪,最烦诗书,谈何吟诗。”
南盼楼主讪讪一笑,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
“今晚留下来吃饭啊......”
“不必。”
凌清子侧身长立,向着楼外走去,微微回首驻眸,示意身后的沈灼肆跟上他的脚步。
走至孟清玖跟前时,凌清子顿住了脚步,驻眸看向孟清玖,眸光里含了劝诫,以仅二人能听见的嗓音说道。
“这世莫再张狂,不要再试图逆天改命。”
孟清玖双眸微阖,嘴角似笑非笑,抬眼看向凌清子,语气寻常。
“多谢提醒。”
凌清子见孟清玖这样回答,眸光微沉,刚要点头,只听眼前这位少年嘴角升起一个明晃晃的笑意,悠悠补充道:
“但我不听。”
多谢提醒,但我不听。
凌清子再次顿住脚步,眸中情绪风云变化,末了只提醒道:
“别对沈澈动手。”
眼看着沈灼肆就要跟上自己的脚步,凌清子再不多言,待沈灼肆靠近,继续提步走向楼外。
沈灼肆此时反应过来,刚才南盼楼主是故意讹他们,他跟上凌清子,出声道:
“师父,楼主存心讹我们......”
凌清子并未停下脚步,继续走着,嗓音却不受影响,极为沉稳。
“无事。”
“就算今日没有紫河花一事,那五件法器和辟邪玉,我本就是打算送他的。”
转眼到了马车前,凌清子替自家徒弟掀开帘子,示意沈灼肆进去。
“刚才靠近紫河花,你没有中南盼楼主的毒?”
凌清子最为熟悉这位老友的脾性,用毒精妙,记性又极差,时常忘了自己一众毒引下在了哪。
能活在南盼楼主身边,还得命大。
沈灼肆闻言,面上有些窘迫,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弟子中了毒。”
凌清子上了马车,闻言一怔,向沈灼肆投去目光。
沈灼肆以为凌清子意欲责怪,急忙出声。
“弟子下次定会细心谨慎,自当小心。”
凌清子半分责怪他的意思也无,只询问道:
“那你是如何解的毒?”
南盼楼主下的毒,寻常方法是解不了的。
沈灼肆见师父并无责怪的意思,思绪飘转,想起孟清玖递给他的断枝。
“楼主弟子让我吃了紫河花瓣,不多时便好了。”
凌清子闻言,微微顿眸,最终还是点头,出声提醒道:
“以后紫河花瓣不可再吃。”
凌清子目光冷淡,瞥向马车窗外行走的风景,若有所思。
紫河花瓣带有剧毒,不慎食之,即刻便暴毙而亡。
看来,孟清玖最开始对沈灼肆还是心存杀意。
只是不知为何,孟清玖后来竟改了主意。
非但没杀沈灼肆,反而解了他的毒。
至于孟清玖用何而解......
凌清子攸地想起,刚才他与孟清玖说话时,孟清玖指尖缠绕的绷带。
层层包裹之下,仍渗透丝丝血腥味。
当真一滴血可肉白骨、解万毒。
第32章 共泥沼她要燕千盏和她一起蒙冤。……
竹林萧萧,飞雪有声,一雙银白的鞋面轻点竹叶,叶尖轻晃,上面的堆雪不见半分滑落。
燕千盞脚下轻盈,略微凝眉,看向眼前那群四处逃窜的尖牙兽,步步紧逼,她的腰间,绮霜剑皎洁如月。
刚才通往玄武街道的路上,人来人往,她跻身其中,原本是打算在台下遠遠观望的。
未曾想,还未到达玄武街,不远处的人群就傳出惊慌的尖叫,她顺着声音来源瞥眼看去,尖牙兽竟径直出现在人群中,血口張开,眼看着尖牙利爪就要袭向一旁的路人。
令人不解的是,尖牙兽向来出没在山林之间,往往远離喧闹,此时又怎会突然出现在繁华的京都街头。
实在蹊跷又可疑。
可待她出手阻止,这些尖牙兽却骤然四散,有意无意地向同一个方向逃跑。
倒像是刻意引誘她到此地。
燕千盞脚下步伐未曾停歇,踏空而跃,心头思绪却越发清晰。
只怕是有人刻意调虎離山,不想让她前去诛妖台。
“嗡——”
感受到燕千盞离自己越来越近,那群尖牙兽攸地一顿,随后四散而开,呜鸣片刻,集体转身,看向燕千盞,張嘴现出满嘴森牙。
这些尖牙兽眼珠猩红,口中森牙眦开,此时死死盯着燕千盏,俨然像在打量一只猎物。
燕千盏停身落在竹林內,丝毫不惧,步伐沉稳,将目光投向这些尖牙兽。
这些尖牙兽的牙齿形状规整,似有人刻意精心打磨过一般,它们的前腿上,还都帶着花瓣状的印记。
好似被人专门训练过一样。
“燕姑娘这么聪明,想必也应该料到,我是故意引誘你至此了吧?”
竹林上方,攸地傳来一道娇笑声,婉转动听。
一道身影从枝头缓缓跃下,步履不急不缓地走近,她的面容隱在宽大的披风下,叫人只能勉强看清嘴角那抹柔弱的笑意。
女子蹲下身,抚摸着一只尖牙兽,白皙的手指捏住它的尖牙,手上动作溫柔。
“牙齿又长了一些......”
那尖牙兽却极为乖顺地垂头,用脑袋蹭了蹭女子的腿,张开嘴中尖牙任女子查看。
“不知燕姑娘可愿意帮我一个忙?”
说罢,她站起身,敛去头上的遮掩,将面容完全显露出来。
女子眼尾轻轻下抑,一雙眸子柔若春水,万千情思道不清,恰如枝头微颤的白露,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的心思。
她此时帶着清浅的笑意靠近燕千盏,身上传来淡淡的梨花香气,嗓音溫柔:
“小女子名唤白秋韫。
早在燕姑娘尚在桐城时,小女子便听说过燕姑娘的盛名。”
燕千盏闻言,手指微不可察地握紧,目光扫过白秋韫那张柔弱无辜的脸,心里却攸然升起一丝警惕。
白秋韫?
前几日翻阅阙司疑难卷宗,燕千盏恰好看到过这个名字。
京都书香世家,白氏大小姐。
也是被人们认为杀害全家的毒蝎心肠,白秋韫。
京都白氏,原是京城里极具盛名书香世家,却不知为何,僅僅一夜之间,白府一家都纷纷暴毙,死法诡异蹊跷。
白府上下仆人三百余人,当夜竟无一人发现主人暴毙家中。
直至第二日,服侍丫鬟才发现白夫人衣衫整齐地卧在床榻上,面相却是极为惊恐。丫鬟颤巍巍地抬手去试探鼻息,这才发现白夫人早已没了气息。
那丫鬟当即大惊失色,踉踉跄跄地前去白老爷书房禀报,却只见书房內众下人也神色慌张。
一问才知道,今日谁也没见过白老爷。
与此同时,白家小少爷也被发现死于自己的书房内,死状和白夫人一样,神情惊恐。
他们身上并无任何伤口,但无一不脸色乌黑,死状惊恐。
直至片刻之后,众人才发现晕倒在水井旁的白家小姐,她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已然奄奄一息。
唯一没有寻到的,便是白老爷的尸首。
白府四人,唯一存活下来的,便只有白家大小姐,白秋韫。
事发之后,世人无不同情这位九死一生的白家小姐,感叹她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