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出二人戏。
沈灼肆停了笑意,目光瞥向诛妖台上的阵法,停顿片刻,攸地皱了眉。
“此刻是什么时辰了?”
纪午闻言低头看向一旁的日晷,声音停滞,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午时。”
“已经快到行刑时辰了,为何你的屬下还未将三华虚境的小鬼带上来?”
沈灼肆眉头皱得更紧,心下预感不妙。
把妖魅锁在乾坤玉内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才到京都,他便把小鬼从乾坤玉中移至阙司的牢狱。
这牢狱还是师父当年亲自设计的,只叫一众妖魅有进无出,进了这牢狱,妖力再强大的妖魅,也和寻常犯人并无不同。
纪午明显也察觉到了不对,脸色不妙,沉声问道一旁的下屬。
“去看看怎么回事,让他们动作快些。”
那属下应声点头,还未来得及退身出去,便被迎上前的另一名属下撞倒。
迎面而来的那位下属多了慌张,单膝跪倒在地,抱手禀道:
“有事禀报。”
能进入阙司的人,无论级别如何,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鲜少见到有如此形色仓乱之时。
纪午心下更加不妙,皱眉回道:
“快说。”
那名属下抬起头,对上纪午的眼睛,面上还带着慌乱。
“燕家小姐,去牢狱里,将小鬼放了。”
“属下们对其进行阻止,可是修习不精,反而被其打伤。”
“现下,燕小姐和小鬼,都不止所踪。”
沈灼肆闻言扭眉,目光如织,看向跪地的侍卫,似乎要将他看穿。
他凝眸看着那名属下,一字一顿道:
“不、可、能。”
第31章 待追忆“别对沈澈动手。”
奇怪,众人向来传宫内小殿下金贵,倒也没说小殿下骄纵。
眼下看着殿下这般模样,似乎含了几分愠怒。
那名属下感受到沈灼肆身上传来的威压,心里发麻,还是硬着头皮继續道: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紀午聞言却是变了脸色,双目中隐隐带了不满。
“燕家小姐向来高风亮节,今日所为是做什么?”
语气里或多或少也带着一些不相信。
沈灼肆顾不得思虑甚多,抬眼远睨,看向诛妖台前的百姓,人头攒动,一派静待开始的模样。
预定的诛妖时辰在即,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沈灼肆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皱眉,再次看向那名属下,再次询问道:
“孟枕如今所在何处?”
燕千盏是斷无可能放走小鬼的。
眼下唯一的可能,便是妖魅假扮燕千盏的模样,放走了小鬼,欲栽赃陷害到燕千盏头上。
那名属下思忆片刻,缓缓抬头回答,脸上带了难堪,声音也弱了下去:
“南盼樓徒弟,属下并不知其行踪......”
沈灼肆如今算是越发明白,为何当年孟清玖不管不顾,将自己廢物的名声弄得人人皆知。
所谓廢物,有一个好处,便是无人在意。
没有受了他人的注目,自然便也无拘无束。
旁人不了解孟枕的实力,只唤他为南盼樓废物,可沈灼肆却再清楚不过这位“废物”的实力。
第一次遇到孟枕,还是師父带他去南盼樓拜访的时候。
听说南盼樓主收養了个孤儿作为座下唯一的小徒弟,南盼楼主向来是个肆意无拘的性格,用毒最为精深,如今收个徒弟,倒在众人意料之外。
師父听聞此事,便带着沈灼肆前去拜访。
才进了南盼楼,南盼楼主便笑嘻嘻地迎上前来,要師父替他看看新制的毒引。
師父被南盼楼主带走,倒只剩沈灼肆一人站在庭前赏花。
庭前浅紫色花影交错重叠,自然垂落,编织出一方华美的云彩,香气阵阵飘入鼻中,让人陶醉,一时忘了警惕。
沈灼肆文思泉涌,下意识上前,抬手向枝头而去,想要摘下一朵,欲再細嗅花香。
攸然地,那花香一轉,浓郁得几近让人皱眉,再次呼入,似有細针扎入喉咙,叫沈灼肆说不上话。
沈灼肆吃了惊,想要出声呼唤师父,嗓子却只发出“唔唔”的声音。
身后传来一道少年戏笑声,语调上扬,幸灾乐祸,颇有隔岸观火的意味。
“如今这年头,竟还有采花的小贼啊。”
沈灼肆聞言抬头,只见花影重叠的枝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少年的身影。
少年发丝随意披散,就这样懶懶倚靠在樹干上,低眼斜睨着沈灼肆。
“唔唔...呃...”
沈灼肆看向樹上的少年,脸上带了窘迫,起了向少年求助的念头,可嗓子里发出的嗓音却只有模糊。
樹上少年抱臂从树上跳下,在看清沈灼肆的脸后,他颇有些讶异地抬眉,眸中月牙忽地一轉,露出一个笑容。
“沈灼肆?”
少年含笑看着他,一步步向他靠近,竟是直接唤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语气,倒不像询问,而是确认。
沈灼肆应声微微点头,指向自己的嗓子,向眼前这位少年示意。
能进南盼楼的人不多,大多和南盼楼主关系密切。
沈灼肆也不傻,眼前这位少年,年紀尚小,还能在南盼楼中来往视若无人,想必就是师父今日相见的南盼楼主的徒弟。
南盼楼主收養的那个孤儿,孟枕。
孟清玖带着微笑看向沈灼肆,眸底泛出笑意,向他解释道:
“那是老头细心养护的紫河花,斷不愿意让人随意攀采的。”
沈灼肆聞言,瞥了一眼树上的紫色花朵,在阳光下泛出微白的光,一派盈盈堪折枝的景象。
沈灼肆面上露出歉意,向孟清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刚才所为不当。
孟清玖凝眸看着沈灼肆,露出極淡的微笑,抬手随意拽下一枝紫河花,摘了枝上绿叶,向沈灼肆随意抛去。
沈灼肆被孟清玖的举动一惊,面上带了不解。
明明刚才孟清玖还告诉自己,这紫河花不能随意采撷,可眼下,孟清玖自己却随意将其拽落枝头。
“把这花咀嚼咽下,可解你现在中的毒。”
沈灼肆闻言,抬手浅浅作谢,伸手将枝头的花瓣摘入嘴里,嚼咽片刻。
这紫河花,瞧着模样甚是惹人怜爱,可如今入口,才知味道苦涩,难以下咽,嘴里好似有草药冲洗口腔。
沈灼肆忍不住微微皱眉,随后一咬牙,将这花瓣咽入腹中。
孟清玖所言不假,刚咽下这紫河车花瓣,嗓子里的堵塞感便骤然消失,好像一切不过幻觉一场。
沈灼肆清了嗓子,面上正色,抬手对着孟清玖道谢:
“谢过阁下相助,感激不尽。”
孟清玖缓慢缠绕着指尖的绷带,闻言懒懒抬眸,含笑睨着沈灼肆:
“无事,以后我还需要你帮忙。”
沈灼肆不解,不知自己能帮上孟清玖什么忙,刚欲开口询问,就被身后师父的嗓音止住。
“沈澈,过来。”
凌清子白发如雪,立在沈灼肆身后,站姿仙然,眉眼间一片漠然,向他挥手。
沈灼肆闻言向师父走去,想起自己刚刚的窘况,面上有些不自在。
凌清子旁边,一位满面皱纹的白发老者负手而立,瞥眼打量着沈灼肆,微微点头认可,眼尾含着和蔼:
“不错,这孩子又长高了。”
这便是南盼楼主。
眼里满是慈祥与沉稳,端的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若不是沈灼肆之前曾听说,这位楼主喝得酩酊大醉,一时兴起,跑到青楼与众多女子竞选花魁,恐怕也会被这仙风道骨的模样欺骗了去。
就连沈灼肆也想不明白,为何师父这样高风亮节的人,竟与南盼楼主交情極深。
沈灼肆听到南盼楼主的夸赞,闻言一怔,想到自己手上还拿着紫河花斷枝,手心默默向背后隐去,嘴角扯出一个极牵强的弧度:
“谢过楼主夸奖。”
可千万不能让楼主发现自己手上的东西,不然......
南盼楼主目光慈祥,颇为欣慰般点头,转身换了个方向,向着孟清玖迎面而去。
沈灼肆见状松了口气,下意识低眸,呼吸逐渐平缓,攸地右眼皮开始突突地跳。
沈灼肆隐在背后的手失了力,手中断枝一下被人扯出,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谁能料到,南盼楼主不按套路出牌,刚才方向迎着孟清玖而去,可步伐却是倒退。
沈灼肆心下一惊,抬头对上南盼楼主得意的眼睛。
“你在藏什么呢?”
沈灼肆竟是大意了。
南盼楼主带笑,看向手中的断枝,在视线触及孟清玖脚下散落的绿叶时,面上笑容霎时凝固。
“我的紫河花!”
南盼楼主见状大叫,丝毫没有顾忌作为楼主的体面,霎时发出惨叫,疾步走到紫河树前,心痛地看向紫河树上被掰断的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