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他总阴魂不散_半道西坡【完结】(36)

  “这不是阙司今年新立的规矩嘛。为了平民愤,杀人眾多的妖魅是当着百姓的面被伏誅的。”

  “阙司就在玄武街立了誅妖台,今天就有一只妖会被公开斩刑......”

  欣和秀说完了话,见男人还是继续揉搓着面皮,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丝毫不懂她的言下之意。

  欣和秀不达目的不罢休,刚要作势张嘴,嘴里就被喂了一张烙餅。

  “曾立,你听不听得懂......”

  烙饼塞进嘴里,满口脆香。

  欣和秀臉色一动,伸手接住烙饼,张嘴含糊回道:

  “这饼不错......”

  “我还不懂你的心思,不就是想去凑熱鬧吗......”

  被唤作曾立的男子看向她,颇为无奈地答道,见欣和秀有些干噎,粗壮的胳膊又再次弯起,向她递去了一壶水。

  夫妻多年,他怎么可能不懂,妻子话语之下的小心思。

  无非想去玄武门凑熱闹看看,但又放心不下烙饼摊。

  “吃饱再去,别离妖魅太近了,谁知道阙司靠不靠得住......”

  曾立走近铺内,从门扉上取下挂着的厚披风,替欣和秀围上,又好生叮嘱道:

  “早些回来。”

  欣和秀这下才算满意,应声点头,心下一暖,眼里含着十足的喜意。

  “知道了、知道了。”

  冬日的寒风吹起,拍在欣和秀的臉上,将她圆润的臉蛋吹得通红。

  欣和秀拥紧手中的披风,轉头脚步欢快。

  她刚出门,便看见一堆人向着玄武门走去,嘴里还都念叨着“该死”“捉妖”“血债血偿”等词汇。

  很显然,想看热闹的不止她一人。

  她的脚步跟上眾人,低眼看着眼前的路,不叫自己的鞋被地上的融水弄脏,耳朵却极为专注地听着眾人的议论。

  “哈哈哈哈,如今也终于轮到我们这些寻常人看妖魅被杀了,痛快啊!”

  这是一道粗重的男声。

  “那又怎样呢,死去的人还是活不回来了......”

  “再说,若真遇到妖魅,谁还有命活着向阙司报官啊,不还是死了......”

  这是另一道细弱的男声,夹杂着抱怨。

  登时周围有人应和着这声抱怨,叫苦不迭,显然这些人都被妖魅恐吓,整日担心受怕,苦不堪言。

  “之前阙司人手不够,这才导致百姓伤亡惨重。”

  “现如今,听说三皇子和燕家姑娘都加入了阙司,想必情况会好许多。”

  一道甜腻的嗓音传进眾人耳朵里,讓众人不觉注目看去。

  只见发声的女子长相娇俏,眼尾轻轻下抑,肤如羊脂。此时她披着月白色披风,佳容玉姿,犹如春日枝头微颤的梨花,洁白无暇。

  见众人将目光移向她,女子并无局促,柔柔含笑回应,接着抚慰众人道:

  “今日的妖怪,听闻便是三皇子和燕家姑娘在屈荆城所获。”

  “同行之人还有南盼楼徒弟孟枕。”

  她气度不俗,举止间透着优雅,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众人闻言却更加不屑,低声抱怨道:

  “嘁,小殿下自己命格招鬼,别给别人帶来麻烦就不错了......”

  “燕家姑娘......桐城那位?不是听说快病死了吗?怎么还出来四處晃悠......”

  “至于孟枕,南盼楼的废物......性情恶劣,身无长技,他不怕丢了性命?”

  话越是如此,众人的心绪便越发烦亂。

  那女子闻言却只是笑了笑,不再作声反驳,轉身就要离开。

  经过欣和秀身旁时,女子停住脚步,驻眸看向妇人,她白皙的手指从披风下探出,递给妇人一块玉佩。

  “我看刚才行走之际,这玉佩从你身上掉落,恰好捡到,这便归还于你。”

  欣和秀顺眼看去,果然看见了自己的玉佩。

  玉佩颜色青碧,被雕成同心的形状。

  这玉佩,还是曾立攒了很长时间的钱,送与自己的生辰礼物。

  因着烙饼摊琐事众多,她怕损了玉佩的材质,一直放在贴身口袋里,舍不得拿出来。

  自己今天怎么会这么大意,放这玉佩掉在地上也未曾发现。

  欣和秀暖了眸色,抬手接过那枚玉佩,低声向女子道谢。

  “谢过小姐。”

  女子柔柔一笑,并未再多言语,转身离开,身上帶起幽幽梨花香,沁人心脾。

  欣和秀也不再管这段小插曲,将玉佩好生放进贴身口袋,再三确认其不会再次掉落,又继续向着玄武街而去。

  反正都来了,这热闹,她是要去看的。

  刚至玄武街街头,人流拥挤,她极力踮起脚尖去看,目光却被高低不一的人群遮挡,再看不清誅妖台内的光景,只听得见周围的人喧闹万分。

  人流攒动,她弯下腰,在人群空隙中缓缓移动,最后终于费力地跻身上前,来到总算能勉强看清诛妖台内的一点情形。

  这诛妖台设计得巧妙。

  构造似城楼,高于街道,台前是一片高于街道的斜坡,斜坡上画有各种叫人看不懂的阵法,是为诛妖行刑之处。台后一道平行的廊道,廊道上设着座位,看守妖魅的阙司便坐于此处,看着妖魅被伏诛。

  这诛妖台,与街道的位置隔了一段距离,确保众人不会在此距离内受到妖魅袭击,但这段距离又不至于讓人看不清行刑的情形。

  只要人们稍一抬头,便能看清楚诛妖台上的一切。

  欣和秀抬眼向着诛妖台上看去,清楚地看见一名少年立在诛妖台前。

  少年身形修长,发丝高高束起,一袭银灰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枚墨玉。此刻他在诛妖台廊内抱手而立,眉头轻拧,让人琢磨不透情绪。

  “这位就是宫里那位小殿下?生得如此俊俏......”

  周围有人悄声说道,明显带了一些好奇。

  “正是这位小殿下,还是离得远些好,莫染了他身上那份霉运。”

  身后有人应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不喜。

  “别说话,诛妖要开始了!”

  欣和秀不再听身后二人所言,只把眼光投向诛妖台。

  【诛妖台上】

  沈灼肆把弄着腰间的墨玉,颇为得意地抬眉看向纪午,嗓音带着少年意气:

  “纪午,如何?”

  “屈荆一行,我不仅解决了怨母一事,还抓到了阙司未能发现的三华虚境的小鬼,不止如此,赌坊秽亂一事,我也一并解决了。”

  “你说,如今,我可有资格加入阙司?”

  纪午面上有些尴尬,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疤痕,颇为歉意地扬眉,向沈灼肆询问道:

  “小殿下此行屈荆,是在下预测情况失误,险些让殿下犯险......”

  沈灼肆一听纪午还要自责,抬手虚虚打住了纪午的话,正色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因为我出身宫里,就为我多考虑。”

  “既然加入了阙司,我就应该诛妖护民,不论多么危险都应该如此。”

  “我来阙司,不是为了耍威风的。”

  少年嗓音澄澈,带着独有的正气。

  纪午闻言,脸上有所动容,对沈灼肆隐隐的芥蒂也褪了些。

  当时他捉妖在外,听到屬下说,当今小殿下要来加入阙司,已稟明了圣上,得到了应许。

  他原本是不屑的。

  倒不是因为觉得沈灼肆命格招鬼,而是觉得,像宫内这种锦衣玉食长大的孩子,估计就是为了图一时威风,并没有什么毅力能够做到。

  但因着沈灼肆师从当今国师凌清子的缘故,他还是应下了这件事。

  国师道行高深,想必就算沈灼肆如何贪玩,也有一点自保能力。但他依旧不敢安排太危险的任务给这位殿下,真怕这位一朝不慎出了事。

  屈荆怨母一事,他原先并不知其中有这么多渊源,只当是一个妖力低微的女妖。

  如今看来,这位小殿下处理得确实妥当,倒没有负了国师的盛名。

  纪午微微点头,思绪飘转,还是出声提醒道:

  “殿下在外,涉及官场纠缠一事,还是小心为上。”

  此次屈荆赌坊一事,其中牵涉到的贿赂官员颇多,沈灼肆今日在朝会上奏圣上的时候,他都看出来陛下隐隐发青的脸色。

  只怕是陛下对屈荆赌坊一事,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权宜周旋。

  今日倒好,屈荆众人,全部被沈灼肆上奏稟报,弄得朝廷内有些贪官揣揣不安,倒是树敌颇多。

  沈灼肆闻言,笑弯了腰,他发出爽朗的笑声,上前拍拍纪午的肩。

  “纪兄,你可知什么叫唱红脸和白脸?”

  纪午闻声一愣,抬头看向沈灼肆,只见少年笑意明显,攸地突然反应过来。

  他看见陛下发青的脸色,只当陛下是不喜。

  又怎知,这只是陛下的面上意思而已。

  估计就是借着沈灼肆的由头,好将屈荆一事解决,又杀鸡儆猴,警告廷内众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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