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玖,你笑什么?难道你看出来了?”
孟清玖微微歪头,瞥向一旁的燕千盏,眸里无辜。
“应该不难看出......”
“还是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
沈灼肆转眼不再看他,脸上纠结思虑着。
自己到底漏了哪呢?
是忽略了什么吗?
燕千盏看着沈灼肆凝眉不解的样子,见他耳畔恼红,眸中笑意温和,引导道:
“就在刚才,我一直疑惑,为何绣楼也会起火......”
沈灼肆顺着燕千盏的思路继续下去。
是啊,明明李其文讲述的整个过程,只涉及到学堂走水,李其文、李娘子、教书先生、薛灵,都是在学堂的大火中被烧死的。
那为何在同一天,绣楼也会起火呢?
除非这件事情......还有不为人知的其他人插手!
沈灼肆脑中一机灵,有一缕线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将一切东西串联起来。
刚才齐光阳听到他们说到那夜的大火,脸上支支吾吾,极不自在,找了借口便要走。
没记错的话,临走前,齐光阳似乎下意识地瞥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屈荆城东北角。
贯穿教书先生、李娘子的故事,又事关城内东北角、能让齐光阳心存害怕,下意识不敢招惹的......
似乎只有一样东西能够解释得通了。
登时思绪迷雾散开,沈灼肆眸中一亮,嘴角得意上扬,声音带了十足的把握。
“我知道了。”
燕千盏闻言,顺着沈灼肆的话,微微扬眉含笑,向沈灼肆询问道:
“殿下一路以来,身上可还有銀两?”
沈灼肆挑眉,似乎猜到燕千盏心中所想,骄傲一笑,从袖中摸出数沓銀票,语气极潇洒。
“这有何难?”
“何止銀两,成沓的银票,尽管拿去。”
燕千盏见状失了笑。
不愧是天子最宠爱的皇子,豪横至此。
沈灼肆眸中露出朗然的笑意。
他最不差的,便是这身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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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荆城东北角,纵使深冬,雪花零落,这里依旧来往人声鼎沸。
一片闹市之中,菜摊、小贩往返吆喝,他们张嘴唱和着不成乐的曲调,为着能更加吸引注意,引人采买。
口中呼出的白气也在人声喧闹中消散了,好似什么都没留下。
瓦檐堆积的霜雪,断不会让这烟火世间就此冷寂下去,万物来去,忙忙碌碌,人们总能在消寂的天地中活出自己的温度。
四周房屋高矮不一,错落有致,有一方恢弘的楼阁高耸,雕梁画栋,一派穷奢极欲的作风,较之京城奢华丝毫不差。
这是屈荆城的赌坊。
其中传来推桌筹码的声音,铜币与银两相撞、穷人与富人聚集,都想在此赢得一生的痴心妄想。
明明楼外已是寒冬,楼内的人们却面色红润,额头冒汗,不断叫喝着、欢呼着,为着这家的好运、赢了甚多银两,又为着那家的不幸、倾家荡产。
赌坊门口,有两人提步立在门前,打量过去都衣着不俗。
玄衣少年面如冠玉,身形高挑,发丝利落高束,暗夜紫羽丝大氅衬得他肤色冷白。
此时少年双眼微敛,一双星眸似笑非笑,虎牙微露,端的是漫不经心的贵公子模样。
而一旁的青裘少女,银狐轻裘披风将其面容遮掩,叫人看不真切,气质却是清冷又疏离。
招待小二早混世多年,圆滑至极,眼看着来人衣着价值不菲,气质又赫然不俗,笑容讨好地迎了上去。
“二位贵客,此番前来小店,真是令陋店蓬荜生辉啊!”
迎面的少女将披风的帽檐揭下,露出姣好的面颊,白嫩如羊脂玉,唇红齿白,眸中略微疏离,眼尾却恰到好处的上扬,让人不觉得眉眼冷厉。
燕千盏眸中含了笑,对着招待小二颔首,从袖中摸出数沓银票,直叫招待小二眼睛看直。
她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娇憨情态,一派不谙世事的模样,声音上扬:“今日所来,就是为了尽兴,这些银票,皆可作为赌注。”
招待小二讨好的眼底闪过不屑。
又是一条蠢笨的大鱼啊。
第28章 作风雅我来向你索命了
招待小二笑得圆滑,一路点头哈腰,引着燕千盏等人上楼。
四周声音喧嚣,有骰子搖晃的响声,还有賭徒不顾形象的大笑。
其中不免有賭徒见燕千盏衣着不俗,向燕千盏投来不善的目光,其中贪念讓人恶心。
燕千盏身姿玉立,不紧不慢地向前走,面色淡然,视若无物,只当没看见。
孟清玖身形微移,不觉中向燕千盏靠近了些许。
他一双眼眸笑得狡黠,替她挡去那些恶意的视线,眉眼弯弯地问她:
“小姐今日打算下多少筹码?”
孟清玖嘴角上扬,含了明晃晃的打趣意味,此时专注地看着她,眼底透着一丝兴味。
他唤她小姐,分明是陪她演戏,好叫賭坊众人掉以輕心。
燕千盏敛了周身的疏冷,低眸看向自己指尖的銀票,眼波一转,端的漫不经心的模样。
“看高兴,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里的賭坊可还合缘......”
她的語气,刻意模仿了孟清玖的,只叫人觉得是个没多少经验的骄纵大小姐。
既是佯装,那索性装得像一些。
孟清玖闻言輕愣,随即眼底泛起宠溺的笑意,洋洋回应道:
“都依小姐所言。”
招待小二闻言掩去眸中得意,将两人帶至楼阁前,驻足停下,转身换上一副恭敬模样。
“二位贵客,此为上好的赌间。客人金贵,自是不与楼下的莽夫一路,待会儿主人会親自前来招待。”
燕千盏点头应下,转身扬门进入了赌间。
初进赌间便能看见案几边缘镶嵌金石,其上摆放的香爐用宝玉雕饰。旁边是轻纱制成的帘,绣以梅竹菊兰的花样,倒与赌坊的整体风格不相称。
穷奢极欲、醉生梦死但又附庸风雅。
这便是燕千盏对这间赌间的初步印象。
她瞥眼看去,见店小二仍帶着笑在旁站立看着她,似乎是等待她的评价。
只有燕千盏满意,他才会应言离去。
燕千盏故作一笑,眸尾微微上扬,語气颇冷淡,随意夸道:
“倒是个雅致的赌间,不错,就这吧。”
倒像极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招待小二闻言,面上露出笑意,声音恭维道:
“雅人配雅间,小姐自然配得上这样的赌间......”
“小姐稍等片刻,我家主人即刻就来。”
招待小二说罢,也不多废话,将身后侍从都帶了出去,只留下燕千盏二人在赌间内等候。
才转身,招待小二里的鄙夷几乎就要溢出来。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不知道在赌坊露财是大忌吗。
现如今,被主人盯上,这些钱不仅跑不了,估計连这小姐其他家产也得输完。
可笑!
燕千盏看向招待小二离开的背影,眸中再次恢复淡然模样。
自视甚高,往往是观敌的大忌。
这招待小二,刚才等待燕千盏的评价,看似是注重客人的体验,实则是在观察燕千盏的反应。
若燕千盏表现出万分驚喜的模样,这招待小二估計会疑心她钱不配位。
毕竟,一个能随随便便拿出数沓銀票的小姐,又怎么可能因为一方小小赌间就失了眼界。
招待小二不再见踪影,燕千盏转眸看向案桌上的香爐。
其中香烟徐徐升起,芳香扑鼻、沁人心田,叫人闻之不禁舒眉展颜。
这味道......是安神香。
和李其文用来迷惑教书先生的安神香一模一样。
安神香有休养身心的功效,可若燃得极浓,便会讓人忍不住眩晕。
她抬手正打算灭了香炉,沉思片刻,停顿了手没再去管这香炉。
既然有人想利用这香炉,倒不如遂了其的意,到时候正好瓮中捉鳖。
“吱呀——”
眼看着房门被人缓缓推开,燕千盏不动声色地敛眸,看向来人。
面前出现一个身形瘦长的中年男子,面上山羊胡被打理得很好,此时穿着一件绣着竹柏的厚衫,眼中笑容温和,看上去还算得上儒雅。
如果忽略男子指节上的金戒指的话。
中年男子跨门而入,礼节一笑,語气谦和:
“贵客远道而来,鄙人有失远迎,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坊里厨子手艺不错,备了各地的点心,二位大人想尝点什么,我吩咐人去拿......”
想必这便是赌坊老板了。
真是一个圆滑十足的狐狸,刚一进门,便开始套他们的话。
无疑是接着糕点的名义,想知道燕千盏二人从何而来,进而推斷他们是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