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其文对她的诅咒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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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郊外树林。
雪地上有一处小丘隆起,乍一看是个简略的坟墓。
墓上歪歪斜斜地立着一个木牌,其上并无任何悼念文字,只简单画着一些符号。
一白发苍苍老妇,颓首坐于墓前。
她头上的头巾在寒风中颤抖,一双苍老的双手颤颤巍巍,伸进自己篮内,摸索片刻,摸出糖果摆放在墓前,嘴里念念有词。
“小灵今天吃点甜的......”
她旁若无人地和坟墓对话,一双眼睛浑浊,满脸皱纹,可见经历风霜。
“明天奶奶带给你最爱吃的白面馒头......”
隐在暗处的薛灵早已泪流满面。
立于她身后的燕千盏目光温柔,微微蹲下身,用锦帕替薛灵擦去她面颊的泪。
她嘴角泛着柔和的笑意,对着薛灵微微点头。
“去吧。”
薛灵再次胆怯,眸里纠结。
“可是人鬼殊途......”
她化鬼之后带有邪气,冒然相认,只怕是会损了奶奶的康寿。
燕千盏摇头,稳住薛灵的目光,语气抚慰。
“无碍。”
一旁的沈灼肆上前,笑意澄澈。
“这不用为难。”
他微微抬眉,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枚圆润的白珠,将其滚落薛灵掌间。
薛灵钝钝抬手去接,只见掌间白珠发光,竟将她身上的邪气吸收干净,顷刻之间变得乌黑发亮。
沈灼肆得意抬眉,“厉害吧?”
“只是,你以后只能在黑夜出现了。”
被吸去邪气的鬼,再没有邪气保护,只能在夜间出没。
薛灵感激点头,眼里含泪。
燕千盏将薛灵轻轻推出去,目含鼓励。
“去吧。”
墓前的老妇目光放散,伸手揩去木牌上的堆雪,声音中带着风霜。
“小灵啊,奶奶不识字,写不了你的名字......”
“没有名字,你还能找到奶奶吗......”
“奶奶,我能找到。”
一声熟悉的童音回答了老妇的问题。
老妇怔愣,颤颤巍巍回头,双眸里呆滞的光瞬间聚集。
薛灵眼里盈了泪,轻轻上前,拥住了老妇的腰,将脑袋埋在老妇怀里。
“奶奶,灵儿回来了......”
一滴血悄悄地没入薛灵的发间,悄无声息。
燕千盏凝眸,看向那血的来源,抬眉询问。
“这是?”
孟清玖扬眉露出笑意,眼里盛了细碎的光。
月光在他的发间打旋,将他的虎牙照得分明。
他嗓音含笑,漫不经心,“一点点戏法而已。”
有了这滴血,至少能保薛灵不被其他鬼怪欺负。
燕千盏看向薛灵,眸中温柔。
究竟何为君子,约莫莫衷一是。
整日将君子挂嘴边的教书先生没能做到。
参悟不透的李其文没能寻到答案。
可至少,薛灵做到了她的回答。
在学堂时,她暗暗地帮李其文解围。
化鬼时,她把孩童送回家,又几次提醒燕千盏。
“君子之节,志不局此,应在其困顿之时。”
纵她深陷囹圄之时,纵她轻如草芥之时,她仍在尽自己的力。
第27章 幕后客他最不差的,便是这身外之物。……
再将齊光阳送至归家时,天色已经破晓,显示出将亮未亮的颜色,熹微晨光照耀之下,看起来一切都似乎饱含希望。
燕千盏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寒芒,轻轻凑近齊光阳的额头。寒芒呈光晕状融进齊光阳肌肤,很快,齊光阳便悠悠转醒。
他双眼惺忪,显然是没反應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刚睁眼,便见到沈灼肆唇红齿白的臉,攸地想起,眼前这少年之前还因着自己欺负李其文,对自己恶语相对,登时白了臉色。
他低眼,又见到自己双脚悬空,被沈灼肆一双手牢固地圈在怀中,臉上神色難堪。
他明明记得自己就在刚才还被怨母盯上,被李其文邀请去家中作客,不用多想,只要自己答應了估计凶多吉少。
而眼下一睁眼,却是在沈灼肆的怀中悠悠转醒。
只要稍稍一思索,他也能大概猜到,自己这應该是被沈灼肆他们一行人救了。
沈灼肆想起齐光阳先前还仗着自己年长,便欺负李其文,因此也对齐光阳称不上好脸色。
此时见齐光阳悠悠转醒,他将齐光阳放下,待齐光阳站稳,他甩了甩自己有些麻木的胳膊。
这孩子,还挺沉。
齐光阳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错事,脸上有些窘迫,声音瓮声瓮气:
“之前欺负李其文,是我不对,我认错。”
“我向李其文道歉,如果他不满意,我明天可再帶着妈妈做的糕点去看他,向他赔礼。”
这齐光阳,自幼帮衬着齐母的糕点铺生意,年纪虽小,倒也懂得些人情世故。
沈灼肆眉头微舒,看齐光阳态度诚恳,没再为難齐光阳,只是提醒道:
“不用了,李其文已经死了。”
齐光阳闻言,瞳孔一缩,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李其文,死了?怎么可能?”
“我刚刚还见过他的啊......”
见齐光阳不解,燕千盏在一旁出声解惑,语气温和:
“学堂起火时,李其文便已经死了。李娘子没能救出李其文。”
齐光阳怔愣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刚才所见的李其文是鬼魅,不禁细思后怕,只感謝李其文心存善念,没在一开始便一言不合要了他的命。
隨后齐光阳眸中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瞥过燕千盏一行人,飘向远处的楼阁,欲言又止,最终停顿片刻,应声回应道:
“救命之恩感激不尽,我以后帶糕点给你们吃。现在不早了,我得早些回家,不然母亲该着急了。”
孩子能想到的最纯粹的报答方式,便是分享自己的心爱之物。
齐光阳向来以母亲做的糕点为傲,此时承诺会以糕点相謝,也是承了十足的心意。
虽然如此,但看齐光阳欲言又止的眼神,很显然,齐光阳并没有将他所知道的细枝末节全部和盘托出。
他在害怕什么?
又是什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也能心生害怕,为其保守秘密?
孟清玖眼看齐光阳转身便要走,双眸中升起兴趣,笑眯眯地伸出手,虚虚拦住齐光阳的道。
“慢些走。”
他语调慵懒,却让齐光阳后背一冷,下意识顿住脚步。
齐光阳抬首看向眼前的拦路者,却见他身形极高,只能看见这少年的下巴......
还有一双戏谑的寒眸,正低眸打量着他,那眸中碎光流转,分明帶了笑意,落在齐光阳身上,却只让他感覺呼吸一滞。
他心中警铃登时大响。
危险!危险!
从小身处生意场,即使年纪尚小,齐光阳也算个颇为圆滑的人。
齐光阳的直覺告诉自己,眼前这人,危险至极,在这人眼前撒不了谎。
齐光阳盯着拦在眼前的手指,指节修长,缠绕绷带。
他后背绷直,堪堪停住要離开的脚步,顿了呼吸。
眼前这人,明明齐光阳记得,一路以来没见这人说过多少话,可眼下如此拦住他,竟让他莫名生出寒意。
只见眼前玄黑锦衫少年只是隨意一笑,眨巴着眼睛,堪堪出声:
“有桂花酥吗?多带一点......”
霎时间一切寒意消散,仿佛刚才齐光阳感受到的危险不过是错觉,眼前的少年眸中带着零星期待,好似只是单纯想多讨要一些糕点。
齐光阳惊魂不定,眸中微微回神,木然点头示意:“有的,我下次给你带。”
......不就是要些糕点,至于这么吓人吗。
齐光阳匆匆道过谢,告别之后转身快速離去,好似害怕燕千盏一行人再多问什么。
齐光阳明显还有事瞒着他们。
沈灼肆看齐光阳匆匆离去的背影,澄澈的眸中布满不解,他微微皱眉,看向燕千盏。
“你也看出来齐光阳有所隱瞒了吧?”
燕千盏收起目光,转眸看向绮霜劍,敛眸一笑。
“齐光阳掩饰得拙劣,看出不难。”
沈灼肆再次凝眸,随着燕千盏的目光看向绮霜劍,只见剑身銀白。此时晨光照耀,剑身发出浅浅雪光,似雪山之巅那抹神圣的皎白。
倒像极了燕千盏的气场,冰清玉洁,内敛不奢。
当真是剑如其人。
沈灼肆转眼回神,不思其解,继续扬声问道:“那为何不直接询问清楚?”
燕千盏对上沈灼肆疑惑的眸,带起笑意,回答道:
“齐光阳虽然不敢直接应答,但却也隱隐約約告诉了我们隐情。”
沈灼肆闻言皱眉,眸中思虑,目光扫过一旁的孟清玖,只见其抱手而立,眸里是明晃晃的戏笑,登时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