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千盏却没掉入老板的語言陷阱,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下去,只漫不经心地掏出銀票:
“可以开始了吗?”
银票在赌桌上散开,绽放出一朵靡丽的花。
老板闻言一愣,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又瞥见燕千盏腰间的佩剑,心里有了定论。
像这样不喜欢提及家世的人,往往钱财来之不义,是斷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名号的。
而眼前女子腰间的佩剑恰好应证了这点。
这少年少女,估计是个行走江湖的狂徒。
看来今天这银票,还得慢慢引诱。
老板眼里含了客套的笑意,语气温和:
“二位贵客想玩点什么?”
不过是闯荡江湖的两个毛头小儿,没头没脑的,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燕千盏应言一笑,看向孟清玖。
孟清玖心领神会,抱手起身,走近赌桌,眸中笑意明显,声音张扬:
“简单,就玩猜大小。”
老板闻言笑意更加,从赌桌上拿起五个骰子,放入赌盅里。
他手指翻转,赌盅里的骰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鄙人认为此盅内三个四......”
老板语气平常,手上停了赌盅,带着笑看向孟清玖,示意孟清玖猜。
一旁的孟清玖微微偏头,抬眼含笑,语气寻常。
“四个四。”
老板眼底笑意更甚。
这骰子数字自然是说得越模糊越好,可眼前这少年却说得明明白白,显然是个不入行的。
既然如此,那便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老板开了盅,只见骰子赫然显示出四个四、一个五,和孟清玖所说无差。
老板倒也不生气,礼貌一笑,抬手夸赞道:
“公子好运气,此局为公子赢。”
燕千盏二人与赌坊下注,自然赢的是赌坊的钱。
燕千盏冷眼旁观着,只见老板最开始几局都假意作输,故意讓他们赢。
为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燕千盏不想在此事上再浪费更多时间,稍微抬手,将所有银票都下做赌注。
此时老板才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香烟徐徐升起,安神香无形之间味道越发浓烈。
仅仅轻轻一嗅,脑袋便会昏沉,意识不清。
燕千盏自是配合,特意虚虚敛眸,眼中目光发散,一副倦怠的模样。
孟清玖见燕千盏这般模样,嘴角强忍笑意,懒懒抬眉,也不如先前得意。
老板看向眼前两人越发懈怠疲倦的神情,眸底笑意极浅。
他晃动着手中的赌盅,哐当哐当,似在催眠洗脑一般。
老板声音含了笑意,询问道:
“公子,此盅为四个六。”
孟清玖闻言侧眸,看向那赌盅,语气倦怠:
“五个六。”
老板眼里笑意藏得很深,眸底闪过一丝兴奋,抬手便要去揭开那赌盅。
他搖了这么多年摇骰子,在众人面前作弊多次都未能被发现,让许多人倾家荡产。
这次也一定能行。
他的手刚碰上赌盅边缘,正打算揭开,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玩味的嗓音,含着叹息:
“那下次的赌,便来猜猜,你今天会不会被抓吧。”
他皱眉抬眼,对上孟清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
不寒而栗。
“主人、主人!”
门外传来招待小二焦急的呼喊,伴着他又重又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拐角处化为一道重物倒地的声音,想必是招待小二太过慌乱,竟然摔倒了。
很快,那道脚步声被一众纷杂的声音取代,楼下有人发出驚呼。
“”
“砰——”
还未待小二推门而入,眼前赌间的门便被一脚踹开。
迎面出现一抹耀眼的银灰,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郎俊俏的眉眼。
沈灼肆跨身进入赌间,肩上还带着外面的风雪。
他偏头抬手,对着后面随行的侍卫示意,语气带了寒意。
“把他拿下。”
老板闻言一脸茫然,见沈灼肆衣着不菲,不像是开玩笑,面上笑意僵硬,尝试周旋: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认不出这位大人您。”
“小的在这屈荆城做些良心生意,若有招待大人不周的地方,贱民改日定带重金登门到访,还请大人不要与贱民为难。”
时至如今,老板还以为沈灼肆是某位新上任的官,以为是因为没有“孝敬”才惹得这位大人来找麻烦。
沈灼肆闻言冷笑出声,眸里寒芒比肩上风雪更冷:
“本王不是何地的官员,莫非你要进宫里去拜访本王?”
沈灼肆本来不常以本王自称,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会以位压人。
老板闻言瞬间变了脸色,刹那间意识到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谁。
当今太子沉稳有余,常在宫中帮忙处理政务,自是不会到屈荆城来。
而二皇子,众人皆知的风流性子,断不会管民间任何事。
那便只有宫里那位尊贵的小殿下了。
那位最受圣上喜爱、母妃又得势的三皇子。
老板见状跪地,面上恭敬,伸冤道:“不知草民犯了何事,竟引得殿下親自动身......”
沈灼肆见老板还要装傻,冷眸上前,低眼看着眼前跪地的老板,语气鄙夷:
“几年前,学堂和绣楼的大火,你一概不知?”
老板眸中波澜不惊,斩钉截铁般应道:
“草民不知。”
沈灼肆看到老板身上的竹柏纹饰,冷笑出声:
“你附庸风雅,在楼内设了赌局,以学堂众人的才运为赌注,却不想被教书先生得知,钻了空子。”
“你在这场赌局里损失惨重,这便怀恨在心。你记恨教书先生,因为他算计了你,让你亏损甚多。你也痛恨李其文,因为你当年下的赌注就是李其文。”
“所以当日,你先是命人在学堂周围洒了棕油,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派人纵火,随后又命人直接焚燒绣楼,好让李其文失去亲人!”
老板低头伏地,让人看不清神情,他口中直直喊冤:
“殿下所言,草民一点也不知......”
沈灼肆冷笑连连:“你觉得本王会空手而来吗?”
沈灼肆抬手,示意身后侍卫将证人带上来。
那证人依势上前,抬起脸看向老板,露出满面的烫伤,眼中怨恨。
他的嗓音粗重又刺耳,被火燒过再也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老板,我来向你索命了。”
老板闻言抬头,眸中可见惊恐。
怎么可能,他当年明明亲眼见着这人被烧断气的!
怎么可能!
第29章 事终结“可我不是君子。”
老板眼皮颤抖,極力忍住自己面上的不安,嘴角笑意僵硬:
“此人一定是来做伪证的。”
沈灼肆见这老板仍然不承认,眼里帶着冷笑,继续逼问道:
“你是在怀疑本王吗?”
沈灼肆见老板还要狡辩,颇为不耐扬手,示意那证人开口。
证人见状了然,步步紧逼上前,将烧毁的面容靠近老板,眸中怨恨。
“老板,我二牛生前对你也算是忠心耿耿,你命我去纵火,这小人也帮你做了。你却是连我也不相信,害怕我泄密,趁我熟睡,又纵火烧死我啊!”
“难道你忘了吗?我死之前,还求着你救我呢......”
沈灼肆低眼扫过地上有些颤抖的老板,眸光一寒:
“这些事......难道是本王冤枉你?”
老板聞言面色苍白,心下思绪杂乱如麻。
这李家二牛,如果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去做。
当初如果不是看着这二牛整日游手好闲,又无近亲,死了也找不到自己头上来,他才不会考虑让二牛动手。
可纵火那夜,自己明明是趁着夜深人静,见这二牛睡得死沉,这才放心地放火烧死他,为何这二牛今日还会出现在此地?
他当时躲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二牛和他的房子一起被烧没的,断无存活的可能。
难不成......这人已经化为厉鬼了?
老板悄无声息地抬眼,扫过二牛被烧毁的臉,不巧对上孟清玖帶笑的眸,打了个冷颤,不寒而栗。
这少年明明帶笑,却径直让人心里发寒。
老板不再看他,低眼盯着地板,脑中急速运转之下,有一道灵光闪现。
如果二牛化成厉鬼,厉鬼杀人轻轻鬆鬆,可为何这么多年以来,竟然不来报复自己?
除非......眼前这“二牛”,根本不是二牛。
这人,是三皇子命人假扮用来逼他招认的。
想到这里,老板登时按捺住心底的慌张,转眼冷臉看着那证人,又转眼看向沈灼肆,颇为自信地开口。
“殿下,草民对此事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