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怔愣,顺着那双白皙的手抬眼看去,再次瞥见了一双冷艳的眸。
那双眸中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燕千盏。
她刺他?
她是怎么发现的?
她剛才不是刺中薛灵了吗?
李其文口中溢出血沫,看向剛剛被刺中的薛灵,只见她完好无伤地在旁旁观。
薛灵一点被刺伤的痕迹也没有!
“你......”
燕千盏抽出绮霜剑,凝指封了李其文的灵穴,叫他再也无法作怪。
燕千盏双眸清冷,眼尾笑意淡淡,染上一些狡黠。
她嗓音悦耳,落在李其文耳中,叫李其文心头一紧。
“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李其文,你依旧不願面对吗?”
“你、李娘子,都已经死在大火中了。”
既然李其文之前几次都想用幻象困住她,想让她永远留下来,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制造出自己刺杀薛灵的幻影,来迷惑李其文,叫他得意忘形。
她之前一直想不通薛灵是如何掺和进这件事的。
似乎一切线索都和薛灵有关,却偏偏没有什么线索直指薛灵。
直至刚才进门,燕千盏瞥见怨母那双极显幼态的手,以及嗅到空中的熟悉气息,一切迷雾骤然散开,谜底显现。
哪里存在什么李娘子心怀不甘化作怨母。
不过是扮作李娘子样貌的薛灵罢了。
所以薛灵的嘴角也会出现一道明显的疤痕。
而真正的李娘子,早为了在大火中救李其文被活活烧死了。
溯息阵入不了生者回忆,而燕千盏却通过溯息阵入了李其文的记忆。
这只能说明,在那场学堂的大火中,死去的不止有李娘子......还有李其文。
那场大火中,李娘子没能救出李其文。
即使李娘子拼命冲进大火之中,忍受着周遭热浪和浓烟,她终究没能救出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
所以,明明寒冷彻骨的雪地,李其文还能赤腳踩踏在上面,面不改色。
并不是因为李其文能够忍受严寒,而是因为鬼魅并无感知。
李其文感受不到寒冷,自然也不在意自己脚下。
虎头鞋有驱邪的寓意,鬼魅穿在脚上,自然会痛。
所以,她第一次送李其文回家时,李其文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一深一浅,估计是被虎头鞋给刺痛的。
甚至在溯息阵中,李其文的心魔临了还要交代燕千盏一句:“小心,别被外面的妈妈骗了。”
无非是故意摆出不情不愿的样子,假意帮助燕千盏,实则在对她进行误导。
若她真的听了心魔的话,只一味针对怨母下手,恐怕现如今早已落入李其文的圈套。
初次见面,薛灵假意偷走她的钱袋,实则是想提醒她,她被李其文盯上了。
薛灵似乎害怕李其文,以至于燕千盏讨要回钱袋时,薛灵远远瞥见身后赶来的李其文便要逃。
而客栈中的小鬼能够识得薛灵......
只怕是因为薛灵也并非活人。
同为一城鬼魅,自然互相识得各自地盘。
李其文方才一直扮作惶恐的样子,不断暗示她杀了薛灵。
不过是想要引她上钩罢了。
李其文面露不甘,还想要动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经麻木,再也动弹不得。
“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其文咬牙出声。
燕千盏扫过李其文肩头的落雪,笑得温柔。
“你刚才进屋,没发现门上的落雪一直没化吗?”
李其文刹那间眸中一滞,想起自己刚才进屋时,门上确实堆了挺厚的雪。
刚才齐光陽昏迷过去的时候,他留意到齐光陽背后有一团光晕。
他自然知道,这是換身的痕迹。
无声无息之中,有人和齐光阳換了位置。
而拥有这样的招数的人,无非只有他今天遇见的燕千盏等人。
这也就说明,燕千盏这行人中,已经有人进入了木屋。
他自然要证明自己的无辜,好让燕千盏相信上当。
于是当门上的落雪扑在他身上时,他忙着表演出惊慌无措,只是随意地拍去肩上的落雪。
也只有虎头鞋上认真擦了一下而已,自然没有注意到,身上的落雪没融化。
燕千盏见李其文顿眸,眸中升起一丝笑。
“一点拙技而已,只能冻你半个时辰。”
她知道齐光阳白日招惹李其文,想必会被怨母盯上,这便让孟清玖与齐光阳换了位置。
她又料到怨母藏身木屋,事先在木屋门上布了能限制鬼魅行动的限踪雪。
这雪落在寻常人身上会自然受热融化,而遇到鬼魅则会终日不化。
限踪雪堆得厚,无论是谁开门,只要来人进了门,都能或多或少沾上这雪。
到时候,只要再简单捏个诀,这雪便能发挥效应,让鬼魅行动受限半个时辰。
李其文见动弹不得,转眼目露不屑,看着孟清玖的目光讽刺。
“早听说南盼楼主徒弟是个废物,现在看来所言不假,一个换身阵法也能叫我发现,不过如此。”
孟清玖正在一旁懒懒打着哈欠,见李其文提到自己,眸中笑意升起。
“对,你说的不错。”
李其文眸中阴沉,竟不知如何反驳。
先前他故意缠着燕千盏,便领教过这人的无耻,眼下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清玖见李其文一脸气愤,眉头一抬,笑着承认:
“我故意的。”
“就是想看看,你会如何饰演无辜。”
“表演得不错,我学到了。”
说罢,孟清玖双眸笑意盈盈,指节如玉,轻轻牵住燕千盏的衣袖,重现李其文刚才恐慌的模样。
他缓步绕至燕千盏身后,低头靠近燕千盏的耳朵,嗓音放低,语气带了些委屈:“你看,李其文要抓我。”
他笑意明显,站在燕千盏身后,冷茶清香就这样环住她,叫人有些忍不住清醒地沉沦。
燕千盏身形一怔,忍不住屏住呼吸,提剑的手也顿住。
......离得好近。
第24章 无来回叫你们有去无回
燕千盞呼吸不住一滞,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却悄悄向后退,细看耳畔,已然攀上一层薄红。
孟清玖见她退后,輕笑一声,没再上前。
他站在原地,輕叹一声,眉眼尽是坏笑。
“燕千盞,你退后幹嘛?”
燕千盞內心一滞,心头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现。
脑中有画面重现,身影重叠,在她记憶里一闪而过。
滴雨的屋檐下,春水点点滴滴,如少年少女情思,欲说还休,带着独一份的柔情。
落雨声嘀嗒入耳,遠遠看去,四周青山瓦黛,景色淡雅如画。
而她就这样立于屋檐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啪嗒——”
是雨滴落在油纸傘上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去,泼墨似的雨雾中,眼前有少年撑傘而来。
他额前碎发凌乱,马尾高束,发带上银纹缠绕,贵气又內敛。
少年面如冠玉,脸上还沾着血迹,眉眼带着坏笑看着她,步伐不紧不慢,一步步向她走来。
好一个玉面修罗。
那是孟清玖的模样。
公子如玉,血中沐浴而出,带着尚未掩饰的戾气。
可他偏偏将那些乖张的力气收敛,此时只带着浅笑看着她。
他一袭玄黑百叶云纹长衫,身形修长,腰间银饰发出輕响。
他笑着出声,指节修长的手輕轻一挪,手腕微偏,将自己的心意连带傘面一起偏向她。
“燕千盞,你后退幹嘛?”
少年声音含笑,见她后退,止了脚步,带着笑意撑伞在雨中看着她。
“燕千盏,回去吧。”
少年唇瓣抿出一个柔软的弧度,目光看似随意落在她身上,似有前言万语。
燕千盏心下怔愣,抬头去看那伞面,瞳孔微滞。
这柄伞的伞面,和之前孟清玖递给她的一样。
金漆线条勾勒灯盏上千,內里朱红丹青绘染。
千盏灯梦,在这片素淡的春景之中亮得灼眼。
明明脸上还带着血迹,孟清玖却只是漫不经心一笑,随意伸手擦去。
那雙指节修长分明,格外养眼。
见燕千盏不应答,他又向燕千盏靠近一步,将她彻底笼罩在伞面之下。
孟清玖雙眼微阖,嘴角笑意极浅,神情中透着一些倦意,声音不辨悲喜。
“你还是要去救沈灼肆吗?”
“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春雨浓郁,讓他的话也带了湿气。
湿意夹杂失意。
尽管他敛眸不去看燕千盏,尽管他的面上毫无波澜,可燕千盏心头却莫名一窒。
燕千盏眉间一蹙,呼吸微顿,那似幻觉般的记憶极迅速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