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母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齐光阳,恍然般扯动嘴角,提步走近了齐光阳,在他正前方停下。
她手指在齐光阳额头处轻点,只见刚才还在昏迷中的齐光阳已悠悠睁开了眼。
他眼睛惺忪,内里情绪一片寂静,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刚才所处的危险境地。
怨母朝他咧嘴一笑,尖锐白牙暴露在空气中。
“齐光阳,来喝汤吧。”
说罢,怨母瞬移至一旁的木凳处,缓缓坐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绣花针。
她也不绣什么东西,只拿着一根针坐在木凳上,嘴角带笑,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两碗汤。
齐光阳依言提步,沉眸走近桌前,看着桌上那碗汤。
汤碗内里发黑,汤面上还露出几根不辨形状的骨头,骨头上的肉少得可怜,可尽管如此,那碗汤还是隐隐散着肉香。
齐光阳瞥眸看向一旁的李其文,只见其脸色菜白,佯装乖巧的笑意再也支撑不住,此刻嘴角牵强地上扬着,当真是比哭还难看。
李其文目光飘忽,语气商量般看向齐光阳:“要不这汤......还是你先喝?”
齐光阳迎上李其文的目光,打量了他脸上的表情片刻,忽地露出一抹戏谑的笑。
他应声回答,嗓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好啊,那便我先喝。”
说罢,齐光阳笑吟吟地瞥了一眼李其文,眼睛一眨,补了一句:“你刚才眼睛四处飘忽的样子,真像一只小青蛙。”
齐光阳转眼不再看李其文,目光一沉,瞥向在旁坐着的怨母。
“我不爱喝没盐的肉汤,你能给我撒点盐吗?”
饶是怨母听到齐光阳提的要求也愣住片刻,她手上的绣花针掉落在地。
李其文在一旁忍不住皱了眉。
见怨母不作答,齐光阳盯着怨母,嘴角笑意上扬,语气悠悠:“妈妈,你是没把我当自己的孩子吗?”
听到“孩子”一词,怨母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目光回神,快速地瞥向一旁的李其文。
她随即站起身,眸色一沉,将齐光阳前方的那碗汤抬了回去。
不过片刻,一双惨白娇小的手伸到他面前,带着些许咸气的肉汤便再次摆至齐光阳面前。
“喝吧。”
齐光阳抬眼,再次对上怨母漆黑的眸,他回以一个纯良的笑。
齐光阳抬手端起肉汤,凑在鼻尖闻了闻,攸地眸中升起笑意,侧腕一翻,将汤全部泼洒在地。
汤汁乌黑,倒落在地上,还冒着热烟。
不过片刻之间,地上的肉汤痕迹便渐渐消散透明,直至再也看不见。
这汤,不过是鬼气凝成的幻象,自然是假的。
齐光阳看着眼前消失的肉汤,微微皱眉,语气惋惜:“好可惜,我还一口没喝呢......”
怨母双眉紧蹙,目光幽深,盯着齐光阳:“不想死就给我好好听话!”
“孩子必须听母亲的话!”
齐光阳闻言含笑,懒懒抬眉,嗓音悠然道:“可惜啊,我不是小孩子了啊......”
话刚说完,齐光阳脸上攸地一变,幼稚的五官登时出落得俊朗,身形也拉长得挺拔。
他一双星眸出众,面容如玉,此刻带着戏笑看着眼前的怨母,嘴角上扬,露出狡猾的虎牙。
“你!”怨母目含诧异,刚要说话,木屋攸地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银衣少年冷着脸,收起了踹门的脚,冲身后的少女点头示意。
银衣少年的怀里还蜷缩着昏迷的齐光阳。
身后的青衣少女点头回应,提剑上前,一双漂亮眸子冷清地扫过木屋,耳畔红痣显眼。
刚才还怯懦着不敢说话的李其文,刹那间眼睛一亮,声音欢快地喊道:“燕姐姐!”
第23章 诱敌计......离得好近
燕千盞闻言轻愣,看着李其文跑到自己的身前。
他的胸膛起伏,一双眼睛含着慌乱胆怯,抬眼看向燕千盞。
一旁的怨母脸上情緒阴沉,一步步靠近李其文,伸出娇小的手掌,似乎想把李其文抓回去。
“你怎么能不听话?”
燕千盞跻身上前,替李其文挡住了怨母抓来的手。她微微低眸,目光扫过怨母的手,心下有了思緒。
在溯息阵里,她分明见过李娘子的双手,因着常年的劳累,一双手極像干枯树枝,其上皮肤干裂。
而眼前这位怨母的手,手掌極小且不说,肌肤纹理也称得上细腻,倒不像中年女子。
......倒像一个孩童。
李其文见怨母伸手拉他,不管不顾摆手,动作更加惊慌,眸中反抗意味明显。
“不要!走开,不要再抓着我不放了!”
“我不是你的孩子!”
话这样说着,李其文越发向燕千盞的身后躲,紧紧揪着燕千盏的衣袖,只差把整个人藏在她的身后。
燕千盏被李其文这样拽着,后退半步,眸中情绪越发隐晦不明。
李其文眸光扫过燕千盏的劍,目光含泪又恳切,嗓音带了哭腔。
“燕姐姐,救我!”
“燕姐姐,妈妈要抓我陪她一起化鬼啊......”
李其文哭喊着,不断向燕千盏使眼色。他在示意燕千盏,殺了怨母。
李其文正哭得声情并茂,衣领处一紧,腳底却攸地一悬,双腳离了地,在空中兀自倒腾着。
那双虎头鞋也随之在空中不断晃悠。
李其文腦中刹那之间一片空白,不一会他的胸口冲上一股怒意,轉头看去,果不其然,孟清玖带笑的眼睛出现在他的视野。
孟清玖拎着李其文的衣领,嘴角上扬,向他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
(′з(′ω‘*)轻(灬ε灬)吻(ω)最(* ̄3 ̄)╭甜(ε)∫羽(-_-)ε`*)毛(*≧з)(ε≦*)整(* ̄3)(ε ̄*)理(ˊˋ*)他眼里分明含了笑,可眸中情绪却是一片漠然。
“小青蛙,对不住咯......”
孟清玖语气玩味,尾音甚至带了一丝戏谑,扬手一抬,李其文被直接朝着怨母扔去。
“孟清玖,你......毫无悲悯之心!”
李其文来不及责骂更多,身体一空,天旋地轉,不受控制地向怨母倒去。
一双极细的胳膊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
李其文抬眼看去,对上一张布满红纹的面容,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他,眼里含着不认同。
“李其文,别闹了......”
李其文却极迅速地挣脱她的手,膝盖扑通一倒,眸里全是恐慌,向着燕千盏大喊。
“燕姐姐,救我!”
“妈妈她殺了小黄还不夠,她现在要殺我了......”
果然,如李其文所料。
“铮——”燕千盏眸色一冷,拔出绮霜劍,眼看着就要提劍出击。
李其文眸中露出惊喜,面上表情一变,嗓音几近颤抖。
“燕姐姐!”
绮霜劍身通体银白,其上纹路泛着盈盈冷光,可见剑意决然。
眼看着绮霜剑直指怨母而去,李其文眸中的得逞一闪而过。
什么人如皎月的燕家大小姐,不过是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可怜人罢了。
既然如此愚笨,不然......就让她永远留下来吧。
薛灵实力不如他,这样才被他逼迫着,每天陪他扮演着过家家的游戏。
她扮自己死去的母亲,而他只需要扮一个听话的儿子就行。
而只要燕千盏刺杀了扮作怨母的薛灵,他给薛灵的诅咒就会转移到燕千盏身上。
正好他嫌薛灵不夠有趣。
到时候,燕千盏就可以代替薛灵,成为他的下一个妈妈。
成为这屈荆城的第二个怨母。
不知道到时候沈灼肆可願意捉拿自己曾经的伙伴呢?
真是想想他们脸上的自责与懊悔,便觉得无比舒心啊......
眼看着绮霜剑尖就要刺中怨母,李其文眸中兴奋再也掩藏不住。
“呲——”
绮霜剑一剑刺穿怨母胸膛,将怨母的衣襟渲染出一朵颜色妖冶的血花。
怨母脸上诧异,目光紧紧盯着燕千盏,似乎想从燕千盏淡漠的脸上看到什么。
她伸出小小的手掌,似乎想要摸摸燕千盏的脸。
回应她的,是燕千盏微微含笑的秋眸。
“啪啪——”
李其文在一旁笑弯了腰,双手鼓着掌,脸上显出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留下来吧!”
“杀了薛灵,你就成为怨母啦!”
李其文发出大笑,诡计得逞的开心一股腦挤进他的脑袋,让他只觉心中畅快无比。
他的情绪被得意充盈,再也容不下其他,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剑气冷厉的绮霜剑。
“呲——”
又是利剑刺穿胸膛的声音。
李其文吃痛,目光呆滞,钝钝低下了头,发现自己的胸口处的血窟窿。
一柄剑身银白的剑停在那血窟窿中,剑柄上还停着一双葱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