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世的他们差点就成亲了。
可就在成亲的前一日,他再次看见了燕千盏那双含着歉意的眸。
“孟枕,最后等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有任务在身,等这次回来之后,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他知道,燕千盏说出这话,约莫是那沈折又有了什么麻烦,需要她去解决。
当时的他是怎么做的呢?
孟枕眯了眯眼,将手心中的手腕握的更紧了一些,听到燕千盏呼吸一顿,他这才回过神来,又松了一些力度。
当时积累已久的醋意在那一刻彻底打翻,他第一次与她置了气。
他第一次对她说出狠话。
“只要沈折一句话、只要那些杂碎一句话,你随时都可以抛弃我!”
“沈折到底有什么本事,值得你如此为他考虑!”
“燕千盏,既然你爱这众生,那我也是众生中的一个,你能施舍半分给我吗......”
哪怕一分。
哪怕为他停留一瞬。
那是他唯一一次和她置气。谁知再次见到燕千盏,她鼻尖呼吸已经停滞,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手里还握着他们定亲的那枚铃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他怀里渐渐凋零,她的手心握不住,她嘴边的血擦不净。
上天甚至没有给他为自己的坏脾气道歉的机会。
他唯一一次闹脾气,便永失所爱。
第108章 噤声诀“孟枕,你不能拿我取乐。”……
长崎山竹林茂盛,夏日越来越烦闷,一场雨水下来,稀稀疏疏打在竹叶上,如少年少女热烈的情思,带着独一份的躁意,只需点滴便足以撑到天明。
明明下山时孟枕曾提醒过她山下有雨,可她忘性大,加上最近又羞于面对孟枕,匆匆忙忙下了山,也没顾及这糟糕的天气。
眼下看着头顶越来越大的雨势,燕千盏抬手遮住头顶,一时只能自认倒霉。
迎面的夏风带着一股躁意,记忆里又浮现孟枕那张笑吟吟的面庞,想起他三天前在众師妹師弟面前口口声声说心悅她,她的心思也被面颊上感受到的风越吹越乱。
三天前,恰好是她的及笄之日。
燕千盏低眼留意着脚下弯弯曲曲的山路,手中劍锋飞舞,胡乱砍着周圍的竹子。不一会儿周遭的竹子便應声而倒,像极了她内心的防御。
她在思考孟枕那即兴的表白到底有多少真心在里面。
她虽出身商贾世家却对珠算对账一事不感兴趣,自小便展现出修习的天赋。当今世道妖魅横行,父親母親倒索性随了她的愿,将她送入璇璣派修行。
璇璣派名声赫赫,多少王公贵族不惜花费万金也要将自己的子女送入其中修行,只为了在这妖魅横行的乱世有一丝自保之力。而孟枕则是其中较为特殊的一个。
只因为孟枕是師父好心“捡来”的孤儿。
師父将孟枕带入山门那日,彼时她正在练习绮霜劍诀的最后一重,恰好到达晦涩难懂之处。
“哎呀,师姐别练了,听说师父带回来一个哑巴小师弟,咱们去看看。”
师弟师妹觉着新鲜,不由分说便要拉着她去看看这位新来的小师弟长什么样。燕千盏还未来得及拒绝,人便被他们带到了山门前。
远远便看见师弟师妹圍成一圈,将山门前围得水泄不通,戏笑挑逗声从他们之间传来,隐隐可以看见那人群之中站着一个孩子。
见燕千盏皱眉疑惑,一旁的师妹在旁边开口说道:
“大家已经围了这新来的小师弟快半个时辰了,硬是没得到这师弟一句回答。大家都说,这小师弟约莫是个小哑巴。”
“小师弟,你若喚我一声师哥,我就把手上这琉璃塔送你玩。”
开口那人正是平日里最喜欢捉弄人的薛家亲王儿子,他眼睛里带着笑,一双手托着七彩琉璃塔在空中晃悠。
凡是门派中的弟子,谁人不知这琉璃塔看似輕巧,实则足有百斤之重。只要塔身没拿稳,手拿之人必定如受烈火炙烤。师父常拿这琉璃塔来审核弟子劍气如何。手稳,提剑面对肆虐的妖气时,剑尖才不会颤抖。
薛师弟这样做,摆明是要给小师弟一个下马威。
周遭围着的人又是一阵戏笑,目光看向那新来的师弟,不以为意。
璇玑派个个都是金枝玉叶的人物,论家世谁也不服谁,久而久之,师门便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师门之间的辈分称呼,不看年纪、只看实力。
他们此次前来,“欢迎”新师弟是假,试探师弟实力才是真。
燕千盏看不下去,提剑上前,笑意在眼底摇晃。
“薛师弟,不如让我来试试,你是否担得起这声师哥?”
众人听见她的嗓音连忙退开,神色一肃,客客气气喚道:
“师姐。”
薛师弟可没有和燕千盏比试的心思,狗腿子地将那琉璃塔收回袖中,笑嘻嘻狡辩道:
“师姐,我这不是怕师弟被欺负嗎。”
谁敢和眼前这位“燕师姐”比试?她年纪是一众弟子中最小的,门内上下弟子却都只能恭恭敬敬唤她一声“师姐”。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都输在了那柄剑声清越的绮霜剑下。
众人围聚重叠的身影此时微微散开,燕千盏这才看清今天的主角儿。
眼前的小少年样貌很出挑,一双黑压压的眸,睫羽懶懶垂着,叫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他一袭圆领月白鹤纹衫立在众人中间,十分惹眼。
一眼看去,在叽叽喳喳的少年之中,犹如草长莺飞中最灿烂的骄阳。
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那位小师弟抬起头,眸中的笑意在与她对视之间蕩漾开。他嘴角一弯,欢快的声音随着虎牙一起出现。
“师姐,我找到你了。”
“我是孟枕。”
他的嗓音还带着一些稚气。
从那之后,孟枕便“順理成章”缠上了她,成了与“师姐最要好的小师弟”。
直到后来,再忆起此事,燕千盏也曾试着“纠正”这位小师弟:
“若我当时不帮你,你就这样任由他们欺负你?你應该还手......”
孟枕懒懒抬手枕着自己的胳膊,听到这话时笑得欢快。他将眸光认真看向燕千盏,齿间含着的狗尾巴草摇摇晃晃,笑得使坏:
“师姐所言极是,一切谨遵师姐教诲。”
如果他不那样做,他应该怎么接近他的月亮呢?
燕千盏对自己的“教诲”结果很是满意,点了点头。想起最近门中又有人开始乱嚼舌根,他们总讨论起孟枕的孤儿身世,质疑起孟枕的身份。
燕千盏眸光一黯,将孟枕的手指拉在自己掌心,冷冷出声:
“孟枕,我教你一道噤声诀。以后如果遇到嘴碎让你不开心的人,就把他们全变成呱呱乱叫的青蛙。”
一旁池塘里的青蛙很应景地“呱呱”了两声,燕千盏点头表扬。
“对,就像这只青蛙一样。”
孟枕看着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有些失笑,順着她的话头说下去:
“好。”
说罢,燕千盏将孟枕修长的手指摊开,玉指在他的掌心輕輕划过,画出那道咒文的模样:
“看好了,以后这道诀,就叫燕氏呱呱消音法。我自创的,怎么样,厉害吧?”
她写得认真,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少年下意识想要收起的手心,微蜷的手指犹豫了一瞬,最后放弃挣扎任由她摆布。掌心上酥酥麻麻的痒意一路撺掇到少年的耳根,连带着少年面上也染上绯色。
“燕千盏自然是最厉害的。”
一笔写罢,燕千盏抬眸看向他,孟枕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学会了嗎?”
孟枕不敢看她。
“没有......”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酥酥麻麻的掌心上,心里鼓声厉害,哪里还能注意到她在画的东西。
燕千盏看了他一眼,又再次摊开他的掌心:
“好好看,好好学,肯定能用上......”
“怎么样,学会了吗?”
少女嗓音带着轻笑。
“没有。”
少年皱眉,似乎依旧不懂。
“现在呢,学会了吗?”
“看懂一点点。”
“孟枕,我最后教你一次啊......”
“怎么样,学会了吗?”
燕千盏再次抬眸,看清孟枕眼尾压着的坏笑,反应过来。
“孟枕,你不能拿我取乐。”
燕千盏一时有些羞,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燕千盏,我并非拿你取乐...”
我只是心悅于你,很久了。
我不喜欢璇玑派,不喜欢吟血族,不喜欢练剑。喜欢你。
看着眼前姑娘有些羞恼的模样,孟枕敛了敛眸,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有些话,等你及笄我再说与你听。”
燕千盏,我陪你长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