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雪白的佩剑落地,在地上打着旋,叮咣作响。
“小殿下可听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道笑吟吟的嗓音从后面传来,有人悠悠从一众定身的禁卫身后踱步而来,面上配着白玉狐狸面具,半掩面容,只露出微扬的嘴角。
那人身着绛紫衣衫,一双含情眸掩在白玉面具之下,此时低眼看向他,眸底笑意稀疏,周身妖气散开,隐隐有蔽天之势。
这般浓厚的妖气,沈灼肆第一次见。
“初次见面,小殿下或许可以唤我为......盍。”
说罢,自称为“盍”的那人懶懶移步,向着那些禁卫靠近。禁卫首领见状,脸上盈起一个讪笑,带着恳请。
“还请大人幫忙......”
盍笑眼看向眼前被定住的禁卫,目光里是毫不遮掩的嘲讽,他随意抬手揭去定在禁卫身上的符箓。
“我都已经把红添丝借给你们了,居然还能被小殿下定住,嘶......真笨。”
被解开禁锢的禁卫见状又是一顿讪笑,嘴里應承着,手上却一刻没停,转身将其他人身上的定身符揭开。
曹公公身上的禁锢被解开,笑着出声上前,语气却是疏離:
“多谢盍大人前来相助。”
白玉面具男子聞言,眸中笑意更浓。
“此次皇帝老儿举行仪式召我,又要做什么?”
这句话如一颗小石子,落在沈灼肆耳朵里,激起心里一层层惊浪。
眼前这只大妖居然是父皇亲自召来的?
父皇向来对鬼魅之事避讳不及,怎会如此行事......
曹公公上前搭笑:
“陛下此次前来,乃是想请大人找寻太子下落......顺便斩殺逆臣沈郃。倘若大人若能将在背后相助沈郃的大妖一同斩殺,那陛下更是感激不尽。”
盍聞言抬眉,懒懒抬眼,目光扫过沈灼肆,又回到曹公公身上,嗓音悠悠。
“倒也不是难事,至于这忙幫不帮,那还要看你们的诚意了......”
曹公公闻言,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想起陛下交代给自己的话,微微咬牙應道:
“陛下说,只要大人帮忙解决眼前一切,自然会尽力满足大人的要求。”
“哦?”
听到曹公公的允诺,盍轻笑一声,眸中意兴阑珊。
他将目光移向地上的沈灼肆,看到沈灼肆眼中的不甘,看他挣扎着想去摸索袖中符箓的手指,眯了眯眼,唇边升起笑意。
“如果我的要求是,杀了他呢?”
“杀了你们的小殿下,我就帮你们这个忙。”
曹公公闻言,神色一变,連忙下跪磕头,面上难得浮现一丝慌乱。
“盍大人莫要说笑,万万不可!”
见到曹公公这般模样,盍似有不解般点头,淡淡出声。
“不能杀他啊......”
他眸子转而一亮,再次浮现出一抹趣味。
“那立他为皇帝。”
“只要你们立他为皇帝,我就帮你们这个忙。”
曹公公听到这般要求,愣了愣,抬头试探性看了眼前之人一眼,见他白玉面具之下眸中带笑,语气不似玩笑。
眼前这妖怪脾气古怪,前一刻说要杀了小殿下,眼下又要让小殿下登基,他一时也猜不透这妖怪的心思。
不过,陛下本就有意趁此机会退位给小殿下,若这妖怪后面所言为真的话,倒恰好顺了陛下的意......
曹公公瞥了一眼被捆住的沈灼肆,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眼下倒是真的进退两难。
小殿下一向是出了名不情愿干涉宫内诸事,更别说立帝之事。若陛下强行立他为太子,只怕以小殿下的性子,就算登基礼成,也会不管不顾地抛弃一切离开......
若不是顾虑到这般情况,陛下早已将皇位传给小殿下。
“怎么,不愿意?”
盍看透曹公公的犹豫为难,语气悠悠带着笑,端的是好脾气的模样。
“本殿允了。”
一道嗓音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曹公公闻声一惊,目光转向自家小殿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家殿下已经站立起身,簇簇火焰贴在他的衣裳上,連带着捆着他的红添丝也烧得一干二净。沈灼肆的面容隐在光影之下,叫人看不清神情。
殿下居然没有用剑?
曹公公目光一瞥,视线触及自家殿下的手心时,登时吸了一口冷气。
殿下的手指向来最为养眼,更是因着主修符箓之法,指节间连练剑的茧子都没有。可眼下看去,他的手指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水泡,皮肤呈现出焦黄色,像秋日枯萎树叶下藏着的大黄虫。
“小殿下果然聪慧,能找到破解红添丝之法。”
盍饶有兴趣看向沈灼肆,目光扫过他脚底的符箓灰烬,眸底笑意更甚。
居然用身上的符箓自燃来以此烧毁红添丝?果然聪明。
在视线触及沈灼肆被烧得不堪入目的手指时,他的眸光停滞了一瞬。
沈灼肆抬起头,与盍对视。
火舌在他的腰间一路舔舐,直至蔓延到他的脖颈处,他却浑然不觉般,定定看向眼前的白玉狐狸面具,眸底的火光无休无止。
“本殿答应你做那座上皇。”
“不过,本殿还有一个要求。”
“小殿下说来看看。”
白玉面具下的笑意悠悠。
“本殿要你将二位皇子都平安带回来。”
无论是大哥还好,二哥也罢,至少他们不应该死于手足相残。
白玉面具下的笑意停滞了一瞬,随后勾起嘴角,打了一个响指,替沈灼肆灭去了他身上的火焰。
“成交。”
身上“火灾”灼热的痛意不改,沈灼肆心里却如像下了一场大雪。
他知道,幼时放的风筝兜兜转转,还是又回到了这宫廷之中。一切好似冥冥注定般,他越是挣扎反抗,命运偏偏要束他更紧。逃避了那么多年,终究还是逃不开这五尺宫墙。眼下这般情形,他若要再逃,倒称得上没心没肺了。
沈灼肆抬头,看着空中那轮明月,想起心底那双清冷的眸子,想起她耳畔那粒红痣,兀地嘴角升起一抹笑。
昔日是不得明月照拂,眼下,他连见明月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106章 祭魔剑疯子。
【皇宫东宫】
沈灼肆被一众禁衛“请”进了东宫之中。
“在这场事变结束之前,还请小殿下配合,不要踏出此殿半步,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曹公公笑脸相迎,从袖侧摸出了一道明黄圣旨,递给了沈灼肆。
“小殿下,这可是保命符......”
甚至都不用看,沈灼肆便能猜到里面的内容左右不过是立他为太子。
可笑他空有一身捉妖之术,如今面临大哥、孟枕都因为妖魅下落不明的状况,燕千盏孤身一人前去捉妖,而他却只能为了这“皇位”考虑,受困于这深宫之中。
沈灼肆看着那道明黄圣旨,嘴角兀地升起一丝冷笑。
“父皇只怕是早已准备好了这道圣旨吧?”
曹公公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沈灼肆冷笑着微微点头,抬手接过了那道圣旨,随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都退下。”
禁衛闻言并不敢动弹,下意识看了一眼曹公公,见曹公公点头过后这才敢退下去。
“殿下好好考虑,侍卫们就在门外。”
曹公公看着沈灼肆这般死寂的模样,眸底终究有所触动,哀叹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小殿下可不能出事,不然这皇位真落在那叛贼手中了。
众人退散而去,外界的喧嚣随着门扉的关闭被断绝在外,殿中只剩下沈灼肆一人孤站。
他低着头,抬手想将圣旨放置于案几之上,一低眼,却瞥见那桌上的铜镜,一不注意,与镜中之人对视。
镜中那人长得和他一般模样,此时眉眼却噙着淡淡的浅笑,看向他,语气讽刺:
“就算重来几世,就算有系统帮你,她还是不喜歡你啊......”
铜镜之中分明是他的眉眼,可他却越看越陌生。
见沈灼肆皱眉,镜中那人眼尾笑意更甚。
“沈灼肆,在青拂寺幻境之中,你明明一切都记起来了。”
沈灼肆低头,额角青筋暴起,反手一拳将那镜面击碎,也不管刚包扎好的手指伤勢如何。
“胡言乱语,本殿单字灼肆,怎会是你所说的陵武帝?!”
那镜面掉落在地,四分五裂,只留些余片扎在沈灼肆的拳头之上,纱布之下隱隱渗血。那道嗓音却并未消散半分,反而自镜中轉向他的心底呢喃。
“沈折,别自欺欺人了。你以为换了个身份,换了个性格,便能讨得她歡心?”
察觉到自己体内升起的一股邪气,沈灼肆袖侧一歪,匕首應时滑落出来。没有丝毫犹豫,他提劍便要刺向自己的大腿。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