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千盏，你没事吧？”
他抬腿上前，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似乎是在看她有没有受伤。
燕千盏目光默了一瞬，随后对上沈灼肆的目光，抬手疏离回应。
“无事。”
她的餘光却在一旁的空中扫了一眼。
果然，系统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刚才一切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就在刚才沈灼肆躋身进来的那一瞬，那系统登时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燕千盏感受到身上渐渐恢复的力气，眉心还没来得及放松，目光却瞥到跟在沈灼肆身后的那道人影，随即眉头颇为意外地一蹙，抬眉看向沈灼肆：
“小殿下这是意欲何为？”
沈灼肆脸色黯了一瞬，似乎在思忖如何答复她，可他身后那人却是无所顾忌地上了前。
沈淑宜娇俏的面庞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了燕千盏向沈灼肆探寻的目光。
她眸间光亮摇曳，看向燕千盏，嘴角笑意若隐若现，语气关心。
“燕姑娘可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刚才便是她将燕千盏困于此处，如今假惺惺的又上前来关心，无异于是一种明面上的挑衅。
燕千盏看着眼前笑嘻嘻的沈淑宜，眉间一冷，将手中的剑径直指向她的脖颈。
“孟枕在哪？”
绮霜的剑光比雪还冷，晃在沈淑宜的眸底，让她嘴角笑意怔愣了一瞬。
“燕姑娘便这么在意那孟氏餘孽？”
燕千盏听到沈淑宜如此口出狂言，剑尖更向她脖颈逼近，眸色冷了半分。
“不许你这样胡说。”
“孟枕不是余孽。”
“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她这句话说得认真，叫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显示出复杂的神色。
燕千盏的绮霜剑抵上沈淑宜的脖颈，剑尖锋利，只是輕輕触碰，一道血痕便顺着其白皙的脖颈而滑落，滴进沈淑宜衣领下的颈窝里。
但沈淑宜却感受不到痛一般，方才那抹玩笑神色凝滞在眼里，她眸中晦暗不明，只是细细盯着她的眸子看，似乎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看清什么。
直到感受到燕千盏偏移的目光，她才顺着燕千盏的视线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被划伤的脖颈。
“哎！”
见此情形，沈淑宜叫唤起来，连忙向后退，目光里全是明晃晃佯装的惧意。
“燕姑娘为何要伤我......”
沈淑宜装得敷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沈灼肆眼神在燕千盏的脸上缓缓扫过，眸中情绪复杂，最终默了下去。
孟枕对她来说，竟如此重要吗？
沈灼肆敛去面上的神色，跻身上前，提指将绮霜剑剑身轻轻拨开，替沈淑宜挡住了绮霜剑。
燕千盏看着沈灼肆如此动作，将目光移向沈灼肆，目光不解。
这是为何......
沈灼肆向来不喜他二姐作风，如今怎地突然护在她身前？
沈灼肆感受到燕千盏的目光，他低下头，并没有和她对视，脸色隐在一片阴影之中，声音却听得出来有些闷闷的。
“燕千盏，孟枕已经死了。”
燕千盏目光怔怔移向沈灼肆，她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慌乱。
“沈灼肆，你骗人。”
燕千盏嗓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沈灼肆的余光却分明瞥见，她手中抬起的绮霜剑在微微颤抖。
燕千盏提剑向来稳当，若真的毫无波澜，又怎么可能连剑尖都在颤抖？
果然，孟枕对于燕千盏来说，如此重要。
呵，沈灼肆，你真是一个蠢货。
沈灼肆心里暗骂自己，嘴角扬起一丝自嘲的笑，他看着燕千盏颤抖的剑尖，波澜不惊地重复。
“燕千盏，孟枕已经死了。”
第104章 时机危“父皇，儿臣不愿。”……
“燕千盞，孟枕已经死了。”
沈灼肆说出这句话时低着头，他将脸隐在烛光晃动的阴影之中，尽量不去看燕千盞。
他向来喜欢盯着燕千盞那双清亮的眸看，欣赏其中的湖光春色，想借此解读她的情绪波动。
可是此时，在宣布孟枕的死讯时，他却失去了直視那双眸子的勇气。
他不敢去看。
他不想看到她眸中的悲色。
不然他应该怎样继续自欺欺人，燕千盞并不喜欢孟枕，又应该如何直面自己的一厢情愿，承认在这场感情围猎之中，他只是一个见证者。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对燕千盏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他知道，这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约莫是才子佳人话本中所谓的“喜欢”。
甚至剛才有一瞬间，他生出了一絲龌龊的心思，若是自己当初答应了沈淑宜，同意了父皇的做法，是不是燕千盏便会将目光移向他半分。
在沈淑宜向他道清父皇的旨意之后，他也曾犹豫过。
若是他按照父皇的安排，与沈淑宜合谋，将孟枕身上的鬼气全都化为自己所用，届时自己不仅能得到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实力，甚至还能成功解决一位“情敌”。
孟枕对燕千盏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又怎会不知。
他明知自己夹在孟枕与燕千盏二人中间，不伦不类。可是一看到燕千盏那双清冷的眸，他总想如火苗般跃进去，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看看那里面的冰雪，可曾会为他融化半分。
可是他不愿。
他不愿因为自己，随随便便葬送了其他人的下半生。
他假意答应沈淑宜，却是暗自用傳音符示意燕千盏他们快些离开。谁知，他的计划却被沈淑宜识破，沈淑宜索性破罐破摔，强行将他拉入幻境。
待他再次醒来，沈淑宜却告诉他，玄隐和孟枕都已被藏经阁內的大妖吞噬，不见踪影。
在知道孟枕消失那一瞬，他甚至心里生出过一絲窃喜。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后，取而代之的自我厌恶却涌上沈灼肆心头。
自己怎能生出这样自私的想法。
沈灼肆感受着胸口翻涌的窒息感，没来由地感觉口里也生出了淡淡的苦味。
燕千盏心里冷到极致，嘴角却扯出一丝麻木的笑意。
“沈灼肆，我不信，孟枕怎么会死。”
“不见到他的尸体，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话的。”
沈灼肆默了一瞬，面色惨白，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是那么无力。
“这次前来青拂寺，我得了父皇的密令，前来驱散沈淑宜身上的魔气，却不曾想藏经阁內竟有众多百年大妖藏身。孟枕此次不小心落入幻境，待我醒来之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至于沈淑宜，她如今所有功力已废，我自会将她押入京城阙司，好生关押。”
燕千盏目光淡淡扫过沈淑宜，只见她面上笑意虽然灿然，可那面色之下却隐隐透露出衰竭之相，想必也活不过一个月。
末了，燕千盏偏过头，还是对着沈灼肆提醒道：
“沈淑宜命数将尽，此事需和陛下说明。”
沈淑宜听她开口提到自己，笑嘻嘻迎向她，眼里亮晶晶的，自顧自说道：
“燕姑娘关心我？”
燕千盏眼下已经没了和她斗嘴的心思，她面上无甚表情，笑容有些冷，只对着沈灼肆出声询问：
“他的尸骨在哪？”
沈灼肆目光默了一瞬。
“已被妖魅全部吞噬，不见尸骨。”
燕千盏并没有回应沈灼肆的话，她提着绮霜剑，侧身擦过沈灼肆的肩膀便要出去。
沈灼肆见状一惊，伸手想要拦下她。
“燕千盏，你要去做什么？”
燕千盏将眸子淡淡地转向他，眼里的微光像小刀一般将沈灼肆浑身上下剃了一遍。
“那些妖魅尚未跑遠，我自是前去杀了他们，寻出孟枕的尸骨。”
沈灼肆看向她，目光中含着一寸苦，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低出声提醒她：
“我不拦你，大妖凶险，你早去早回。父皇有令，我今日必须赶回皇城复命，你若是找不到，待我回来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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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马車轧过薄薄的积雪，溅起一滩污水，車顶上的黄金铃叮铃作响，一路上官兵放行极快，終于是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马車内去时三人，如今回来的却只有沈灼肆沈淑宜二人，一时马车内静默，谁也没有说话。
沈淑宜双手被捉妖绳捆住，没有动弹的余地，面色发白，倒没有了在青拂寺时的嚣张气焰。
沈灼肆目光飘遠，看向远處越来越近的宫殿，两眼放空，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末了，他似乎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沈淑宜，语气冰冷。
“此次事败不杀孟枕，全是我一人不配合的缘故，届时我自会和父皇说清楚。”
他虽然不喜自己这二姐的行事风格，但也不想连累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