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眼前这姑娘,竟也会是吟血一族?
燕千盏见周遭鬼魅都被炸开,只是将目光瞥向自己腰间的绮霜剑。
她剛才将计就计,本是打算借着落入瀑布那股冲劲,将绮霜剑拔出来的。
可是眼下绮霜剑剑柄雪白,剑身没入剑鞘之中,并无丝毫分动之意。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掌心流露出的盈盈红光,比血色更鲜艳。
四周的鬼魅目光不甘,看向燕千盏手中绽放出的寸寸如血般红光,心底惧意不减,不住向后退,脑子里的想法却更加坚定。
孟枕那人,定是将自己的不死之身换给了燕千盏。
反言之,如今的孟枕,再也没有了不死的保护。
那真是太好了,这么多年,它们终于可以找孟枕报仇了。
孟枕本为它们鬼魅同类,更是它们鬼魅中的最强一类,理应和它们一起屠杀人类。
鬼魅和人类一族本就互相不容,自天地立世之时起,便互相争斗至今,这样的局面到吟血一族出现更是为盛。
而孟枕作为世间唯一吟血族,没有帮助鬼魅扩张势力也就罢了,甚至这么些年来,一直荒废自身妖力,只是一味跟在一女子身后随她斩妖除魔。
那名女子更是封印了多少千年大妖,就连它们也是被孟枕和那位女子封印在此,这才被沈氏二公主寻到。
不过好在那女子每一世都极其短寿,不然后果不可料想。
周遭喧嚣的一眾鬼魅互相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底那抹喜意,了然大笑。
好啊,孟枕,你也有今天。
“今日暂且放过你,待我们先将孟枕那厮捉来啃皮脱骨再说。”
一众鬼气在天空之上盘旋升起,不过一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余音。
那团鬼气横冲直撞,在上空发出大仇将报的大笑,向着青拂寺外而去。
眼看着已经远离了青拂寺,一团鬼气之中,有不明所以的鬼魅低低出声:
“大哥,你不觉得剛才那姑娘,特别像几百年前将我们封印在此的那姑娘吗?”
这话才出声,它就感受到头上挨了一记爆栗。
大哥罵骂咧咧的嗓音随着疼痛一起传来。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要带着你们跑?”
它怎么可能忘记将它们封印之人的模样。
几百年前,那姑娘眉眼清冷,骑着大马而来,它们当时只当这姑娘不过是来送死,谁知那姑娘眉间波澜不过一瞬,抬剑画阵,轻松便将它们就此封印。
如此实力,它怎么可能忘记。
“啊?”
方才发问的鬼魅没有回过神,只是混迹于鬼气之中,怕自己再挨打,悄悄躲到了众鬼后面。
“刚才看她势弱我等这才上前与她较量,如今她有了不死之身,谁愿意上去送死?”
“那我们还去找孟枕报仇吗?”
“你长点心眼吧,刚才带着你们逃那么快,不就是因为那位阎王就跟在身后......”
为首的鬼魅怒其不争,气得几乎要吐血。
第103章 斯人逝“燕千盏,孟枕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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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周围鬼魅闹哄地散去,燕千盞收起绮霜剑,这下才有了仔細观察的心思。
手心若隱若现的红光,如流水般柔柔环绕在她的指尖,透出一些张扬的光芒。
这般明艳张扬的色彩,倒蓦地讓燕千盞目光一滞。莫名地,她竟然想起了孟枕。少年乌发高束,他眉眼向来笑意浅薄不及眼底,行事却张扬无拘,谈笑间一颗虎牙在唇角下依稀可见。
他也是如这手心血色一般鲜艳张扬的存在。
眼下既然沈淑宜已知晓孟枕为吟血一族的身份,想必连带着宫内那位圣上也早已知晓。
当今圣上向来对鬼魅一族态度讳莫如深......
她原以为,青拂寺此次一行,不过是为了彻底驱散沈淑宜身上的魔气,可眼下看来,此次前来青拂寺,倒显得没那么简单了。
眼下幻境破灭,显示出藏经阁本来的模样。幽暗的烛光摇晃之下,周围藏书如小山般堆砌,光影晃动之间,有微尘闪烁其间。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反衬出一层洁白的光,为幽暗的阁内添了几分光亮。
想到孟枕吟血一族身份已经暴露,莫名地,燕千盞心里生出一层不安。
仿佛有什么事将要超出掌控般,生出摧枯拉朽的张力,叫人心中隱隱生出不宁。
燕千盞来不及細想,敛了脸上的神色,抬腳便向着藏经阁门口而去。
眼下,找到孟枕要紧。
“燕千盏,如今沈灼肆亦有危险,你难道不管沈灼肆了吗?”
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从她脑中响起,腳下将要迈出去的步伐,在那一瞬间生硬地收回。
是那所谓的“系統”。
它消失了这么多时日,事到如今却是出现的及时。
燕千盏感受到自己腳下的僵硬,想要再次提脚,可脚下却再无半分回應。
看着眼前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她心底渐渐生出一道寒意。
她未曾料到,这系統竟能掌控自己的身体。
“历经这么多世,你就不能走命运给你安排好的路吗?”
那道冰冷的机械音里却隱隐透出不耐,说出的话却叫燕千盏心底一冷。
“你如今只需坐视不管,旁观孟枕的死去,讓一切顺其自然即可,届时你的人生自然会恢复美满。”
“系統”语气平平,说出的话却别有深意。
燕千盏眉心一横,并没有打算听这系統的“建议”,只是冷声道:
“放开我,我要去救孟枕。”
“系统”听出她语气中的寒意,机械的嗓音中透出一股嘲弄。
“你若打算前去幫助孟枕,那先前答應幫你压制的病痛,也便就此作罢。”
话尽之间,一股寒意默地从燕千盏的脚心直直而上,最后如急流一般,涌进她的心底,羸弱的无力感登时贯穿她的全身。
曾经重病之时最为熟悉不过的病意刹那间将她吞噬,如同对她这些时日的反噬般,病痛更加。
她的手心登时失了力气,绮霜剑在她的手心微微颤抖。
“没了我的帮助,你如今身患奇病,连剑都提不稳,又如何去救孟枕?”
系统看着她脸上苍白的病色,心中把握更加确定。
她眼下这般模样,自保尚且困难,又如何去帮助他人?
只要是个聪明人,都会放弃这份心思,老老实实选择站在沈灼肆这边。
“那又如何。”
少女声线颤抖,嗓音却是坚定。
系统闻声,忍不住诧异低眼,看向下方的燕千盏。
她额头的冷汗、紧抿的嘴唇、隐忍的眉头,无一不在体现她正在遭受的折磨,可即便如此,她的那双眸子却很亮。
它自认为自己是一串透明冰冷的數字体,本确信燕千盏定然看不到它。
可眼下燕千盏目光直直向着它的方向而来,眼神集中,倒让它有史以来第一次生出被发现般的慌亂。
“自从你帮我那天起,我就心有疑惑......”
燕千盏抬眼,目光看向前方,虚虚地落在那道透明的數字体身上。
“为什么是沈灼肆,为何又偏偏是我相助沈灼肆?”
“每一世都是如此......”
系统迎上燕千盏的目光,默声并没有作答,可燕千盏脑中滋滋亂响的电流声出卖了它。
它应该也在慌乱吧?
那她是不是猜对了呢?
感受到身上的痛意更加,燕千盏抬眼,眉间痛意浮现,唇色惨白至极,脸上神情却不肯服输。
“你纠缠我两世,每世都是在我重病之后恰好出现,当真如此凑巧?”
系统感受到她的质问,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抛出一句话。
“你是这个世界的命定之人,若是反抗,下场便只有死。”
燕千盏努力攥动指尖,感受到身上回了一些力气,她猛然提起剑,看向那串闪烁着微光的数字体,将剑尖指向了它,目光冰冷。
“若我偏不如你的意呢?”
系统看着她提剑的动作,心里一窒,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能看见它?
它刚才明明限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她怎么可能还提得起剑?
她怎么做到的?
她居然摆脱了它的控制?
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以来,这是第一次。
一种事态失控的感觉第一次在它的意识中撺掇,叫它生出一堆乱码。
“哐——”
一股冷气顺着敞开的房门传来,藏经阁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颀长的身形抬腿走了进来,沈灼肆唇红齿白的脸出现在燕千盏面前。他发间的冠束消失不见,长发散乱披散在肩,脸颊上有着擦痕,倒是难得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此时沈灼肆捂着胳膊躋身进来,掌缝之间还隐隐渗出血迹。他眉心蹙起,在看见门后的燕千盏那一瞬,脸色这才松却了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