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落得如此结局。
“燕千盏,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孟枕撑着身子起身,将她的手抬至自己的脖颈上,她的手却不受力地向下滑去。
孟枕将她横抱而起,尾音颤抖。
“燕千盏,答应我,回家睡一觉就该醒了,好不好?”
远处琉璃别致的宫殿之中传来一声声沉鸣,那是皇帝驾崩时才有的丧钟声响。
孟枕抱着她,一步步向着外侧走去,嗓音柔和。
“沈折已经死了,笑一笑好不好?”
孟枕低眼看向她,视线触及她唇瓣残留的柔和笑意,目光默了一瞬,轻轻低手替她擦去脸侧的血迹。
“燕家女儿如今已死,燕府余孽如今只剩孟枕一人,放箭!”
身后的侍卫高喊着出声,一阵箭雨再次向着他的背影纷飞而来。
他恍若未闻,只是轻轻拢紧了她,避免那些箭矢再刺过她,他一步步向外走着,一刻也没有停。
燕千盏,你不是向来怜悯世人吗。
那你怜悯一下我,好不好。
只要你活过来,我一切都依你,好不好。
“孟枕,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是没能接受燕千盏的死去。”
沈淑宜的嗓音透过幻境,隐隐传进孟枕的耳中。
孟枕微微一笑,抬起头,目光透过幻境径直看向了沈淑宜。
他一双眸子里无波无澜,嗓音听不出情绪。
“沈淑宜,我原本不想杀你的。”
第102章 风雨至她要活着出去见孟枕。
眼前的幻境骤然撕裂,沈淑宜眸间一震,看着孟枕指尖盈出的点滴血迹,心里顿时将眼前一切都猜到了大概。
她怎么偏偏就忽略了,眼前之人,可是吟血一族......
她这幻境,怎么可能困得住孟枕。
没有丝毫犹豫,沈淑宜转身向着身后的幻境裂隙跳去,眼前却有一道红光划过,闪过她的眼睛,叫她下意识向后退。
那道红光细看过去,竟是由血液凝成的刀刃。那血刃拉长开来,将她逃跑的方向全然堵住。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带着冷的目光,沈淑宜转身,笑得娇俏。
“怎么?孟枕,你想殺我?”
“你若殺了我,燕千盞也活不了。”
燕千盞就在她设下的幻境之中,届时她若身死,幻境分崩离析,定叫燕千盞尸骨无存。
孟枕的眸子寒如冰刃,慢慢靠近她,眼尾升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小看了她,就算没有我,她也能活下去。”
“在这之前,我还需要借你的身份,办一件事。”
沈淑宜听到他这般话,心里升起一股不安,她转身提腳便要逃,粉色的身影眼看着便要消失在幻境之中。
却不曾想,只不过一瞬间,她便感受到膝下不受力地一软,身子颓然地倒了下去,就連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在沈淑宜彻底闭眼之前,孟枕的嗓音疏懒,颇有瓮中捉鳖的悠然之感。
“沈淑宜,我便先行谢过你了。”
沈淑宜支着身子,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心里只剩不甘。
该死。
难道眼下这般局面,竟全都在孟枕的算计之中吗......
凭什么,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她吸食了他们三人的气运,她便可作为世间最强存活于世,届时再也不用看父皇半分脸色行事。
外人都以为父皇娇惯她得緊,連饲养妖魅也不曾责罚于她,可其中滋味,只有她一人最清楚。
父皇对她的宠爱,不过是她从沈灼肆那里窃来的一分而已。
她是窃贼,是万人唾罵的勾结妖魅的二公主,是这场父子情深戏码中不见光的配角。
皇宫很大,大得三千佳丽皆俱其中,有人眾生不曾见过君王。
皇宫又很小,小得父皇的車辇每次都能经过幼时她的宫殿门前,但没有一次是为她而来。
她知道,父皇的車辇最终会停在沈灼肆所在的宫殿。
她幼时也曾奢望过那九五至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过,每日巴巴地坐在廊下,只希望父皇能看她一眼,希望他能想起来,他不只有沈灼肆一个儿子。
有一日,父皇也确实如了她的愿,终于将车辇停下,将目光瞥了半分给她。
她喜出望外,看见父皇那張龙冠垂帘下俊秀的脸。
他嘴巴一闭一和,面上并无什么神色,嗓音却是不喜。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宫女,怎么这么没规矩。”
后来她才知道,她那日抬头直视了父皇,这才惹得他不喜。
“回陛下,这是...二公主......”
一旁的曹公公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瞬,这才記起她来。
“和她母亲一样上不得台面。”
父皇无悲无喜的嗓音在九天之外传来,击得她摇摇欲坠,自此将她钉在那一瞬间,再也抬不起头来。
沈灼肆命格招得鬼魅,宫中的守卫全部聚集于沈灼肆宫中,自是无人在意她的死活,也无人知晓她是什么时候被鬼魅穿肠破肚。
带着这份怨念,她成了魇兽。
却不曾想,因着这份缘由,父皇反而关心起她来。
只不过,凭什么她要为他做嫁衣?
她巴不得将沈氏父子全部杀了才好。
沈淑宜嘴角扬起一个恶毒的笑,她看向孟枕,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
“孟枕,沈氏父子用你虐你,你就不想杀了他们吗?”
看到孟枕有張口回答她的意思,沈淑宜的目光升起一丝希冀,期望着能听到他的回答,身子却是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倒了下去。
她自然也没能听到孟枕的回答。
“沈淑宜,我们都只是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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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隐守在幻境之外,见沈淑宜捂着胸口逃了出来,嘴角还隐隐渗血。
他眉间蹙起,一时关心则乱,凑上前去,伸出布着青筋的手掌,将那抹粉色身影扶住。
“情况如何?若无法吸收孟枕的鬼气,便不要勉强,我们日后还可以想其他法子。”
沈淑宜抬起衣袖,一抹嘴角鲜血,眼尾绽开一层笑意。
“怎么可能,区区孟枕而已,我怎么可能会失败。”
玄隐看着她眸中的笑意,心里的不安却是越来越强,他皱起眉头,看向沈淑宜。
“公主量力而行......”
在目光触及脚侧瑟瑟发抖的黑猫时,玄隐目光忽地一变,他伸开手,退开身来,眸中浮现杀意。
“你不是公主。”
公主的猫怎会怕她。
沈淑宜鼻腔轻笑,站直了身子,将目光移向他,眼里玩味。
“玄隐大师对我当真好生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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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之中,燕千盞已经从那些零碎的記忆中回过神来。
那些过往曾经,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不能死。
她要活着出去见孟枕。
燕千盏呼了一口气,目光在自己身上缠绕的猫尾扫过。
她拼尽力气,手指挣扎着转开,争取着些许空隙向腰间綺霜剑摸去。
只要綺霜剑能动,她便能提剑斩断这些攀附在她腳踝上的鬼爪。这些猫尾感受到她的挣扎,瞬间凝化为锁链的质感,緊紧将她束缚住,让她的手指不能松动分毫。
一旁的湍急瀑布之中,无数带着鬼气的手更是有所感应,乘机欺她弱势,青筋暴起,更加用力拽她向着鬼气环绕的瀑布中而去。
“啪嗒——”
燕千盏一时失了力,一只脚陷入了瀑流之中。
鬼爪见她吃瘪,更加用劲,紛紛向着她另一只脚拽去。
每当燕千盏想抓住四周借力向上爬,捆住她的猫尾都会扯住她的脖颈,用力将她向后拉。
这样下去,要么就是燕千盏窒息而死,要么就是她主动放弃挣扎。
“扑通——”
似乎被燕千盏的求生欲弄得不耐烦了,瀑布中生出一只巨大的鬼爪,其中无数亡魂叫嚣,呈泼天盖地之势,彻底将她按了下去。
......
她彻底陷入了那条河。
河流之中数不清的鬼魂叫嚣着,呈森森笑意,四肢又软又长,向着她快速爬来,獠牙向外冒着鬼气。
“吃了她...”
四周的鬼魂瞬间呈漫天乌黑之势,顷刻之间将她完全包裹住。
霎那间,幻境之中寂灭下去。
无光。
无声。
仿佛天地间在这一刻尽然停止。
“铮——”
密不透风的鬼气之中,一道白光如细长的刺一般,将这鬼气刺穿了一道缝。
不过刹那之间,那光刺便爆炸开来,如光尘一般纷纷扬扬,炸得周遭的鬼魅躲闪连连,就连那猫尾也受激一般,在那一瞬送开。
一声声哀哀叫唤从它们獠牙之下钻出,它们一边退后,一边目光惊惧看向燕千盏。
怎么可能。
千年前的吟血一族不是只剩孟枕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