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甩开他。
他伸手握住燕千盏的匕首,眼神在她的手指上轻轻停顿。
多好看的一双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他的血。
“还有力气刺我,那想必也有力气参加封后大典。”
他吃了痛,将头轻轻埋在燕千盏肩膀上,嗓音隐隐有些颤抖。
“燕千盏,你身为剑道天才,若这次没能刺死我,那便是你手下留情,便是你钟情于我。”
第101章 心口伤燕家女儿刺杀皇帝
燕千盞目光扫过自己指尖沾染的血,抬眼看向沈折,得以窥见一分他眼底的痴恋。
她呼吸一滞。
她一定是看错了。
沈折与她相看两相厭,怎么可能会对她有这样的心思。
燕千盞眸子看向眼前的沈折,目光没有半分溫度。
“沈折,你真该死。”
“是吗?”
“燕千盞,难道不是你养虎为患吗?”
沈折闻言不怒反笑,笑着说出的话却让燕千盞生出了死意。
“如果不是你扶持我上位,我哪有如此通天的本事,灭得了功勋赫赫的燕府一家?”
沈折看着她眼里的光在那一刻破灭,心里又喜又痛。
他向来了解她的脾性,自然知道捅她哪里最痛。
燕千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般模样,很好看。
燕千盏眉间冷意浓得化不开,她不顾沈折停留在匕首上的手指,不顾自己身体透来的倦怠,咬牙将匕首向前用力,继续加深刺进沈折的伤口。
明明系统答应了她,帮助沈折登基之后,自己的病便会好个彻底,可在这之后,系统一次都没出现过,那些病弱的感觉再次将她包围。
她只是想活下去。
先皇本就有立沈折为皇的意愿,她不过是顺势而为。
她虽然和沈折合不来,但平心而论,先皇花了很多心力来培养他,朝中大臣也对沈折赞誉不绝,她以为沈折会是个好皇帝。
如今看来,她大错特错。
要是以前,她早就能一剑将沈折心口刺穿。可眼下病弱,她连手拿匕首都有些吃力。
匕首一寸寸慢慢刺深,周围的侍卫发出倒吸声,沈折却也没拦她,任由她将匕首刺进他的胸口。
他就这样凑在她身前,她明显地感受到沈折痛得呼吸加重,冷吸声伴着呼吸径直洒在她的耳側。
沈折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笑声很轻。
“燕千盏......”
他和燕千盏,大概一开始就是错的。
幼时,她有绝世的练剑天赋,和他同修于一个师父门下,为了夺得师父的半分目光,他便一次次栽赃嫁祸于她,惹她生厭。
他那时糊涂地以为,他是讨厌燕千盏的。
可后来长大了,他才发现不是。他是欣赏她的,帶着不甘的欣赏。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剑术上不如她,索性把这份欣赏当作讨厌看待。
在宫内,他自小便以克己复礼而被眾大臣称赞,甚至更有甚者将他誉为世间君子莲。他一向对别人都是好脾气,却唯独对她,总是想着法子想惹她生气。
他向来考虑周全,却是不管不顾落一堆把柄在她手上。
如果换个开始,他和她之间,是否还有周旋的余地?
慌乱之中,不知是谁在城樓上高喊了一声。
“燕千盏行刺皇上!”“护驾!”
燕千盏目光一冷,转身推开沈折,一絲犹豫也无,她脚尖踮起轻功,直直向着万丈城樓一跃而下。
楼下数万只箭羽顷刻之间铺成漫天大网,泛着银色的光,直直刺向她。
孟枕看着眼前一跃而下的身影,瞳孔中涣散了一瞬,鼻尖呼吸几近窒息。
又是这样。
那时的他刚赶到京都,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燕千盏,不要跳下去!”
孟枕看着眼前燕千盏一跃消失的身影,心底像是被什么緊緊扼住,生出密密麻麻的惊慌。
他难得慌乱,不管不顾地喊出声,眼底全是猩紅。
不要跳下去。
求求你,燕千盏。
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
明明知道眼下此般情景,不过是再现他经历过的痛苦,他看着那抹身影落下,还是不管不顾地上前,跟随着跃了下去。
雨絲杂乱地打进他的眼里,燕千盏下坠的身影在一片雨幕之中模糊不清。
“燕千盏!”
听到他的呼喊,她回过头,发丝在下落之中翻飞散乱开,如同雨滴晕开的一滴上好浓墨。
她的一雙眸子中帶着清泪,嘴角却帶起了一丝笑。
孟枕撕心裂肺的呼喊,透过一眾呼啸的风声雨声,传进她的耳朵。
她听清他嗓音里含带的哭腔,心里痛意更加。
她想起孟枕这些年,因着她的病情,从来没有安顿下来过,无时无刻不在寻妖找药。
依他的修炼天赋,他本可以拥有一个顶顶出色的人生。
她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妖族一向对待感情懵懂,让她摸不清孟枕到底对她是什么心思。
他对她这么好,会不会只是因为在报她幼时相救之恩?
她不好询问他的心思,只能一个劲地带他出去捉妖,好借此时时让他陪伴身邊。
如此将他困在自己身邊好几个春秋。
“孟枕,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些年,一直在耽误你。
她的嗓音很轻,很快便淹没在一众箭矢划过天际的声响里。
孟枕听不清她的话,他划开自己心口血,血液在空中滴落开来,径直绕成一个紅圈,圈住了即将坠落的燕千盏。
燕千盏看着那红色的血圈将自己围住,只不过一瞬,孟枕在她的眼前消失不见,一阵溫暖的触感从身后传来。
血色的圈在她面前渐渐化为透明,取而代之的,是孟枕越来越清楚的脸。
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接住你了。”
他慌乱的鼻息喷在她的颈側,如释重负的嗓音带着一点哭腔,砸得她心底生出乱麻。
孟枕将她紧紧箍在怀里,臂弯间隱隱颤抖。
“燕千盏,无论如何,活下去好不好。”
“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孟枕身上特有的冷茶香气将她彻底包围,叫她生出暖意。
燕千盏笑了笑,轻轻用一只手回抱了他,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没事的,孟枕......”
落地的动静让燕千盏一震,孟枕将她整个人环住,吃痛的闷哼声传进她的耳朵,尽管他有意压制,却还是有些声音零碎散落出来。
孟枕感受到嗓间涌上来的猩甜,体内五脏六腑破裂的痛感也随之而来。
“燕千盏,怎么样,痛不痛......”
他心忧于她,情急开口,嗓间的血却是感受到他的孱意,止不住地向外流。
他只恐他的血污了她的衣裳,伸出手去拦自己嘴里止不住流的血。
不过没事,燕千盏没事就好。
他接住了燕千盏,她会没事的。
脸側传来一阵柔意,让他手上的动作愣了一瞬。
燕千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脸,向来白皙的手指上现在全是他的血。
她看向他惊慌无措的眸子,目光柔和,嗓音很轻。
她将自己怀中的头颅递给了他,语气轻松。
“孟枕,替我好好将父亲埋葬。你记好了,我燕家的坟墓定然要风风光光的,每年都要由你亲自打扫,旁人来做我不放心。”
见孟枕没反应,她扬高了一些语调。
“怎么,不说话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吗?”
孟枕目光一滞,手指颤抖,接过燕老将军的头颅,眼底发红看向她。
“怎么会。”
燕千盏见他这般反应,撑着胳膊起身,轻轻环住了他,雙手搂过他的腰侧。
她的发丝刮在他的耳侧。
她将头放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心口的跳动,感受着自己胸口处传来的痛意,嗓音极尽温柔。
“孟枕,活下去。”
“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因为自己的私心,将你一直困在我身边。
对不起,直到最后,我还要用我的遗言来困住你,让你活下去。
对不起啊孟枕,我不是不想活下去的。
孟枕呼吸一滞,感受她身上的力气流失殆尽,她放在他肩上的头越来越重。
如此重,重得他不敢再回头。
“燕千盏。”
他嗓音发颤,轻声呼唤她,肩上的人儿没有回应。
他抬起的手指微微颤抖,抚上她湿漉漉的发梢。
她的胸口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几只带着燕府印记的短羽将她刺穿。
那些都是燕府旧部才有的短箭。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他不接受这样的死法。
燕千盏不应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