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佩剑在那一瞬间出鞘,径直指向沈折的脖颈。
沈折感受到脸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这时脸色才变了一瞬。
手中握紧的酒杯被孟枕连带着踹翻,酒酿洒在他的脸上,连带着他的发丝也带上朦朦的醉意。
一众暗卫刹那间从宫殿暗影内闪现出来,手中佩剑出鞘,一律将剑尖对准孟枕,彻底将他围住。
沈折却不急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抬指擦去自己唇瓣的酒液。
感受到肺腑内翻涌上来的血腥味,沈折眼里笑意更深。他抬眼看向眼前这位样貌俊朗的少年,目光扫过他的剑柄,在看到上面独有的燕府纹路时,目光默了一瞬。
隨后再次抬眼,他眼里笑意讥讽,朗朗出声:
“怎么?这就心急了?”
“你也是心悅燕千盏的吧?”
孟枕目光一滞,提剑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燕千盏若高兴他便替她开心,燕千盏只微微皱眉,他便想知道她为何忧思。燕千盏病得厉害,他便没日没夜地跑遍天下各地,甚至想用自己的命替她续上。
他不知道燕千盏为何突然选擇帮助沈折上位。
但是既然是她所想,他都会支持她。
即便是,要扶持令人讨厌的沈折上位。
即便,自己的心里也会生出一种窒息的痛。
原来这种感覺,竟然名叫心悅吗?
如果这样的话,想必他是心悦燕千盏的。
爱之入骨。
沈折感受到孟枕指尖剑意的一顿,笑得更加张狂。
果然,妖魅是不会理解名为“情愫”这种感觉的。
孟枕身为妖魅中的吟血一族,想必更是如此。
一种庆幸一时从沈折的心中悄然生出。
还好,还好孟枕不懂情爱。
“妖魅注定是妖魅,不懂人类的感情也正常。”
“孟枕,你可知你今日所作所为,都逆了燕千盏的意?”
沈折直直迎上孟枕的剑尖,目光死死盯住孟枕那双冷到极致的眸,他眼里笑意更加嘲讽。
“你想杀我,燕千盏可是想救我。”
“你觉得若燕千盏不愿,我会贸然上前求娶吗?”
“若燕千盏并非心悦于我,她又怎会在九死一生的夺帝之争中如此力保我?”
孟枕目光很冷,指尖的剑没有丝毫移动,稳稳当当。
可是听着沈折的话,他心里却越来越冷。
一种生硬的痛充斥在他的心间,只叫他脑子越来越乱。
他无法解释。
无法说服自己为何燕千盏会选擇帮助沈折。
“孟枕,你就不恨燕千盏吗?”
“她如此自私,她若在意你的感受,她若心悦你,定然只围着你一个人轉,定然只和你在一起。”
沈折看出孟枕的波动,眸子里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不过孟枕,看你这般模样,实在可怜,横插在我和燕千盏之间,倒像一个没名没份的妾室。”
沈折语言恶毒,用尽贬低的话来羞辱孟枕,也不管悬在自己脖颈间的那柄剑,心中感受到一阵畅快。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燕千盏对孟枕的特别。
燕千盏和孟枕二人身在局中不自知,可他这个身外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燕千盏何时对谁那么上心过?
眼巴巴在朝廷之上,一个人以自己的名声保下了孟枕这个妖魅。
燕千盏一个斩妖除魔之人,为何能容忍孟孟枕这个妖魅在自己身边待了那么久?
每次外出捉妖,燕千盏每次都要带上孟枕,好像没了孟枕不行似的。
可她自幼便被人人称为剑道天才,又怎么可能需要孟枕的保护?
他想不通。
燕千盏和自己算不上青梅竹马,好歹也是自幼相识。
为什么。
他恨透了燕千盏的偏向。
燕千盏,你别想和其他人纠缠不清。
就算我和你无法善终,你也不要想有其他善缘。
善缘也好恶运也罢,你的缘分只能是我。
孟枕看着眼前沈折这般模样,眸子里的黑白却越来越分明。
“我怎会恨她。”
他的嗓音透过耳边黏湿的酒液,传进沈折的耳朵里。
“她若心悦我,定然是我围着她转,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需为我考虑半分我也甘之如饴。”
“她若能选择我,我已是心中万般庆幸,又怎会苛求她。”
沈折的笑声截然而止,他将目光看向孟枕,眼底嘲讽的笑意登时消失殆尽。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明明自己说了那么多羞辱孟枕的话,可此刻莫名地,沈折竟觉得自己败下阵来。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要彻底地占有,想要将她禁锢在自己身旁,想要将自己与她紧紧捆绑吗......
一股颓意不受控制地席卷他的内心,叫他忍不住的恐慌。
他抬头看向孟枕,眼底难得有了明显的怒意。
“那又如何,燕千盏心悦的是我,你就是一个不见光的妾室!”
孟枕听到他的这句话,不怒反笑,眼尾荡开一层层细碎的笑意。
“是吗?”
“自古宠妾灭妻者数不胜数,孟某愿为其中之一。”
宠妾灭妻。
沈折被这句话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在他耳边不断重复,他竟不知该回一些什么。
“再说,燕千盏好像也没有承认你是她的正室吧?”
孟枕看着脚下目光怔愣的沈折,似乎想通了什么,他朗然地收了剑。
他嘴角一笑,露出虎牙,净是少年意气。
“沈折,燕千盏不杀你,想必是有她自己的意图,我不过多干涉,暂且留你一命。”
“不过此次前来,倒让我收获颇多。”
多亏了沈折今夜这么伶牙俐齿一说,孟枕才明白,自己对燕千盏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原来叫悸动。
沈折闻声,抬头看着孟枕,心里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随后他听到眼前之人,一字一句,语調带着一些调笑。
“我的确心悦燕千盏。”
“嘣。”
沈折脑中紧绷的弦在那一瞬间崩开,震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
沈折低着眼,眸子在阴影中看不清。
孟枕懒得再与他多话,攸然转过身,身形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沈折就这样坐在他的背影里,眸子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周围的暗卫的剑尖一直围着他,他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
那些暗卫作势便要出剑将他刺穿,却被地上的沈折抬手止住。
“别动手,他为吟血妖魅,你们杀不死他的。”
这些年他一直暗中和孟枕较劲,派出多少高手前去刺杀他,无一都是无功而返。
不然,孟枕哪里还有站在燕千盏身边的机会。
沈折理了理衣领,从地上悠悠起身,他眼前的睫毛根根分明,垂下一片阴翳。
“孟枕,你今年应该已经十七年纪了吧。”
“据我所知,吟血族所受诅咒,无一人活过十八年华吧?”
沈折将目光瞥向他,眼里笑意纯良又无辜,语气轻飘飘地落进孟枕耳朵里。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这么短寿,配得上她吗?”
第100章 破虚妄是我杀了沈折
【青拂寺內藏经阁】
孟枕眼里含着极淡的笑,跟随在燕千盞的身后进了藏经阁。
可才踏入的那一瞬,四周光影一变,燕千盞的背影在他眼前瞬间消失。
身后的阁门一瞬间被关紧,发出哗然的声响,四周的烛光在刹那间亮了起来,照亮了藏经阁內的一切。
看着脚下虚实变化的地板,孟枕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幻境吗,有意思。
他的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一步步走近藏经阁中央,悠悠看向了正中坐立的女子。
那女子端坐于正中心,全身被娇嫩的粉色纱裙笼罩。
她的身前还有一方矮桌,上面几杯茶盞,盞中茶水还飘着一层水汽。
听见身后的动静,女子放下茶杯,转过头来将一双娇俏的眸子看向他。
是沈淑宜。
“孟枕。”
孟枕离她有些距离,此时低眼看向她,眼睫在烛光下垂开一层阴翳。
“你的能力,是吸食别人的气运,对吗?”
沈淑宜背对着孟清玖,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轻轻地喝了一口案几上正合适的茶。
“孟公子聪明,猜得不错。”
“所以你这次的目的,是想吞噬我和沈灼肆的气运?”
孟枕问得漫不经心,好似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一般。
沈淑宜端着手中的茶杯,听他这样一说,登时大笑出声。
“孟枕,亏你还是吟血一族,多活了这么些时日。直到现在,你连自己被皇家卖了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