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他总阴魂不散_半道西坡【完结】(120)

  燕千盏眸里怒意越来越明显。

  沈折这般样子,摆明了要在她的姻缘上摆她一道。

  她本以为,她和沈折再不对付,在帮助沈折顺利继位以后,他们的关系也会就此缓和一些。却是万万没想到,沈折竟是在这等着她。

  怒极反笑,燕千盏从自家父亲手中拿过那本聘书,眸底扬起叫人看不懂的笑。

  “沈折,我对你一点意思没有。”

  “我知道。”

  沈折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掩去自己眸中的波澜。

  “你这聘书,我也不会要。这中宫之位笼中之鸟,我也不稀得去做。”

  燕千盏将那聘书扬起,目光扫过一旁案几上,母亲留做女工的剪子,默了一瞬,终究还是给沈折留了一丝体面。

  若放在以前沈折还是皇子的时候,她定要把这聘书剪得稀碎再退回去。

  可今时不同往日,作为新帝,燕千盏理应给他一些面子。

  沈折自然是看出了她的意图,眼尾绽开一抹笑。

  果然,权力这东西是极好的。

  现在就连燕千盏对他甩臉色,都会顾忌一下他的地位。

  燕千盏眼神无惧,把聘书丢回给沈折身边的小太监,聘书在空中发出哗啦的响声。

  小太监正想伸手去接,感受到沈折带着寒意的目光,一时吓得哆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还未等那小太监做出反应,那聘书哗啦作响,落到了沈折的脚下,激起一层似纱的灰。

  “拿走你的聘书,我不需要。”

  燕千盏看似说得云淡风輕,但熟悉她脾性的人都知道她已经动了怒。

  此话一出,在燕府门前看热闹的众人登时噤了声。

  燕家女儿在民间向来以冰清玉洁、善解人意出了名。

  今日看来,竟如此大胆,竟敢抗旨。

  不约而同地,众人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新帝,静观着他的反应。更有甚者已经默不作声退出了人群,唯恐这位新帝发怒,罪连自己。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沈折收起了嘴角那抹笑意,默不作声低眼看着自己脚下沾灰的聘书。

  那上面的金字被汙泥沾染,“求娶”“燕千盏”几个字彻底脏汙,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出乎众人意料的,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沈折低身捡起了那纸聘书。

  他今日穿的一身黑色常服,玄黑锦绸之下绣着金線的虬龙盘旋在他腰间,一低下腰身去,腰间的金龙便舞动起来。

  他将聘书捏在手中,伸出如玉的手指,细细擦拭着上面污损的字迹,也不管能否擦干净,也不想会不会糟践了衣裳。

  可惜了。

  没想到,这聘书,燕千盏竟是一眼都没看。

  若她看一眼,定然能认出上面的字迹是他的。

  “燕千盏,你敢抗旨吗?”

  沈折的视线从聘书上移开,低眼看向眼前一脸愠色的姑娘,语气不喜不怒。

  燕千盏迎上他的目光,眸子里全是坚定。

  “沈折,你这样不是恩将仇报吗?”

  沈折的手指在听到“恩将仇报”四个字时,指尖停顿了一瞬。

  原来在她眼中,自己今日这般行为竟是恩将仇报吗。

  呵,有意思。

  沈折脸上扬起一个无辜的笑,将聘书收在自己的袖中,语气稀松平常。

  “没办法,当皇帝这么忙,不能就讓我一个难受。”

  他抬了手,招手示意讓身旁的小太监凑身上前来。

  小太监只以为沈折要怪他没接住聘书,哆哆嗦嗦地伸过脸去,已经做好了迎接帝王带着怒气的耳光的准备。

  谁知,脸上并没有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耳边传来的只有帝王低声不辨情绪的嗓音:

  “让身后那些人将聘礼抬回去。”

  沈折嘴角扬起一个欠揍的笑,看向燕千盏,扬扬抬眉:

  “没事,慢慢来,不急。”

  反正今日这一遭,日后民间传言一旦传开,自是无人敢再到燕府门口提亲。

  他知道京中有多少适龄男儿心悦燕千盏,也隐隐听说燕府收到的聘书是一茬接着一茬。

  有为燕千盏的容颜姣好,有为燕千盏的将府身份,有为燕千盏的清风朗月。

  他知道燕千盏有多好,众人心动自然是再为正常不过。

  但是他也再清楚不过,名声对于一个女子有多重要。

  今日这般,想必燕千盏的桃花就被他给剔干净了。

  倒也不错。

  果然,不日后,坊间的传聞越发尘嚣愈上,越传越离奇。

  更有甚者,扭曲事实,言燕家女儿其实已经与新帝私定终身,每夜燕家女儿都会暗自前往宫中,宫内暖帐鸭香,燕家女儿常与新帝香汗淋漓于床榻之间。

  燕千盏听到这些传言,只觉得心中烦躁。这背后定然少不了沈折的手笔。

  但不日,这些散播传言的人又会鼻青脸肿出现在街头,愁眉苦脸地承认自己所言不过是瞎编。

  不用细想,燕千盏都能猜到,是谁替她收拾了那些胡说的人。

  孟枕。

  她虽不是什么在意浮名的人,却还是免不了对自己与沈折的传闻感到厌烦。

  索性她大张旗鼓地告诉众人自己要出京捉妖,并借此外出一段时日,彻底远离了京都。

  她与父亲母亲匆匆告了别,安慰他们不必担心,自己过些时日便会回来。

  二老唉声叹气送别了自己的女儿,只叫她带上孟枕,一路上有个照应。

  二老是放心孟枕的。

  “我燕家女儿,想去哪就去哪,想嫁谁嫁谁,千盏莫要管那新帝作甚。”

  父亲临别宠溺的语气还依稀在她耳边,母亲替她收拾好了包袱,轻轻替她别去耳后的秀发。

  那时的燕千盏没有料到,再见父亲,最先看见的是父亲泣血的眼睛。

  高不见边的城墙上,父亲的头颅被悬挂在上面,死不瞑目,一双眼睛浑浊地看着下方。

  燕千盏隐在人群之中,一抬头,恰好对上了城墙上父亲沁血的眼。

  “燕家通敌叛国,罪连九族。圣上有旨,活捉燕家姑娘。”

  第99章 妾灭妻宠妾灭妻者

  孟枕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去寻求药材的功夫,再见燕千盞,京都內已经全是她和沈折的傳言。

  “燕家女儿生得花容月貌,圣天独厚,与帝两情相悅,但苦于形势所迫,遂拒帝求娶,只待夜里日日相会,再将情意相续。”

  坊间众人编了幽怨纠缠的话本,人人傳颂这九五之尊是如何痴心相许那燕家姑娘,又是如何苦心求娶。

  传得沈折当真是情深不负的百年君主。

  反倒显得燕千盞成了不识抬举的那位。

  孟枕知晓这世间对于一个女子本就苛求甚多。

  世人传颂的话本里,总是把一个男子隨意的一举一动,冠以情深修饰,輕易便困住了那女子的一生。

  即便那女子不愿。

  沈折这一算盘打得当真是极好。

  如此一来,日后人们再提及燕千盞,恐怕再也不是以燕家将女剑客相稱,反倒是一句輕浮的“深宫怨妃”了结。

  世人只爱哀轉回肠的情话故事,又怎会在意背后女子的不由衷。

  沈折就如此輕易的,将燕千盞和他捆绑在了一起。

  孟枕知道,燕千盏定然是不喜这样的稱呼的。

  她生性爱自由,向来只喜仗剑天涯,虽不爱浮名,但又怎会堪受这些污名。

  所以,在沈折高調去燕府门前下了聘书之后,在燕千盏好眠的一夜,孟枕还是进宫了。

  皇宫屋檐飞燕,雕梁画栋,墙角还镶嵌着辟邪的宝石,每一处宫殿的屋顶之上便配有一位暗卫。

  这些都是沈折亲自设下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暗杀他。

  孟枕见到沈折的时候,他正懒懒卧倒在正殿中间,身前的歌舞姬水袖飄飄,莲足只需轻点,裙摆便摇曳出一层层莲花的边,香风陣陣便盈于鼻尖。

  宫內宫商羽角冷然作响,可孟枕此时只覺得聒噪。

  沈折见他进殿,倒也不意外,笑着向身后的宫人示意,让人给他斟酒。

  “孟枕,你果然还是来了。”

  “既然来了,不如先提前饮下这杯我和千盏的喜酒?”

  沈折自然是猜到孟枕为何而来,眼里笑意像淬了毒的蛇,只一张嘴,便精准命中孟枕的七寸。

  “喜酒”两字,被他含在齿间反复碾磨,硬生生说出了藕断丝连的味。

  他身后的宫人得了示意,秉着酒壶抬着酒杯便要上前,却被孟枕一瞬绕开。

  孟枕丝毫没有想要对饮的意思,直接冲着座上的沈折而去。

  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孟枕豁然一脚,在众人的失声尖叫之中,将那高堂之上悠然饮酒的九五之尊踹翻在地。

  他一双墨眸静如寒潭,乍一看风平无波,可仔细看去,便能感受到其中喧嚣的寒意,轻轻一瞥,便冷得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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