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帝王还没发现这些事,今日我们便转移地方,届时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地方,天王老子都找不到。”
说罢,那人提着大刀便向着燕千盏的头砍来,四周的人也在一瞬蜂拥而上,只待将她一击毙命。
燕千盏冷下眉,挥着软剑,迎了上去。
马车内,沈折看着少女来回迎敌的背影,眸底意趣浅淡。
练剑师父总是言他的剑术不敌燕千盏,就连剑术比赛,他也没能赢她一次。
既然如此,他倒是想看看,她的剑术,能不能以一敌百。
如此想着,他的目光随着少女的背影游移,眼看着她起凌步,看她软剑灵活地在众人间穿梭,如细蛇般游移在众人之间,最终爬到众人脖颈之上,在他们的命脉上留下长长的血线。
数十人被她击倒,数百人又堆叠上去,将她小小的身影淹没。
她的脸侧被鲜血染红,眸底透着无休无止的火。
野草在她的眸底烧了个半边天,留下化不开的韧劲。
这般模样,自是极美的。
末了,沈折想起马车内还有一个人。
这男孩生得极为俊俏,一双睫羽此时微微颤着,在眼下垂出淡淡的阴影,已经有了快要苏醒的迹象。
沈折低眼瞥向那人,目光里全然是冷淡,手中的匕首光芒闪现。
既然已经受伤了,就老老实实去死啊。
干嘛还要麻烦别人再背你一遭。
他的匕首向着男孩而去,一剑又快又狠地将男孩的心口刺穿。
真是麻烦。
沈折的眉头舒展开,正想收剑,却忽地感受到自己的脖颈一紧,被人伸手擒住。
顺着脖子传来的力度,他被人一下推到了马车壁上。
马车壁上残留的箭矢刺进他的后背,痛得他直直咬牙。
随后沈折便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
是那个男孩。
男孩攥紧他的脖子,指间的力度一寸寸收紧,眼底露出一丝戏谑。
似乎感受到心口的传来的阵痛,男孩微微低了眸,用另一只手,抽出了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
他心口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痊愈。
感受到鼻腔的呼吸在一寸寸减少,沈折沉了脸,抬腿便打算踢他。
腿还未来得及伸出去,便被男孩一脚踹中膝盖拦了回去。
随后沈折看见他玩味地瞥了一眼那匕首,嘴角露出虎牙,将匕首反握在手心。
“放心,不会很痛的。”
匕首眼看着便要向他刺来。
“呃......”
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伴随着少女吃痛的闷哼传来。
孟枕眼神一变,快速收起手心的匕首,翻身跳出了马车。
一人终究难敌百手,燕千盏渐渐落了下风,一个不注意便被守卫偷袭成功,一剑刺中肩膀。
她捂住肩膀,咬牙反手将那侍卫刺倒在地。
身子失力的瞬间,燕千盏感受到自己的身后被人包裹住。
原来......
终究是打不过吗......
想象中刀剑刺入血肉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一个温暖的怀抱围住了她。
孟枕带笑的眸子出现在她的眼里,他的指尖盈起一寸寸光亮,融进她的脉搏里,让她的胳膊上的疼痛少了一些。
“忘了告诉你,我的血确实包治百病。”
第97章 夺帝位那种感觉,叫醋意。
孟枕抬手稳稳当当地接住燕千盞,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指,一滴鲜艳的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进她的伤口。
他嗓音极其柔和,一双眸子闪亮:
“别擔心,很快便不痛了。”
果然如他所言,受伤的伤口周圍傳来一阵暖意,酥酥麻麻的感覺替代了痛意。燕千盞顺着看去,刚才还深可见骨的伤口,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刚才圍攻上来的众人看清了孟枕的模样,面色一慌。
见他身上的噬魂钉早已不知所踪,众人顿感不妙,跪下身去,语调恳求:
“还请手下留情......”
眼下,药師没了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别被眼前这个疯子报复了。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跪下去的身形便被一阵箭雨淹没,连同着嗓子里的片段也破碎在雨中。
漫天鲜红的血液溅射开来,孟枕微微侧身,替燕千盞挡住四周喷涌的血,一袭白衣硬生生被染成了红衣。
一声鸣笛刺破天际,周圍树木林里突然钻出许多人。
他们身着宮中禁卫的服饰,手间射箭的动作迅速,不一会便将药王谷内的众人屠殺殆尽。
末了,为首的禁卫走向马车前,对着马车内的那位跪身下拜,低声禀告:
“殿下,药王谷逆民已被铲除。”
沈折悠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打开马车前窗,却意外对上孟枕那双冰冷的眸,脸色一时不太好。
燕千盞这时才看清沈折手中居然还握着一支竹笛。
这只竹笛是可以调动宮中禁卫的信物。
想必宫中禁卫早已埋伏在了周围,只需沈折吹笛便可行动。
“沈折,你既然有了这竹笛,刚才一开始便應該召禁卫出来,为何非要这么晚才拿出来?”
燕千盏看向眼前一脸无所谓的沈折,眉头蹙起,眼里明晃晃地含着责怪。
这人生得唇红齿白的世家好公子样貌,性格却顽劣得紧。
沈折见状,扬了扬眉,将竹笛在指节间打了个转,眼里笑意狡猾:
“我自然是想多欣赏一会燕姑娘的剑法,如今一见,果然不负師父夸奖。”
燕千盏将目光移开,眼神很冷,不喜在脸上丝毫藏不住。
沈折在百官面前装得清风明月的好模样,如遗世君子莲,眼下面对她,倒是将莲花根茎下的污泥全部展现了出来。
那时的燕千盏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日后竟然会与这位三皇子纠缠不清。
她也没有猜到,幼时需要靠假死药才能佯装的孱弱病状,在几年之后会像诅咒一般,不死不休地缠上她。
孟枕自从药王谷出去后,便被她留在燕府内,随她四处斩殺祸乱人间的妖魔鬼怪。
久而久之,燕府将女的名声也就越傳越广。
她不是不知道孟枕吟血族的身份。
可是孟枕从来都没有伤过无辜之人,她也没有驱赶他的意思。
善恶之分,从来不是根据出身来判断。
倒是沈折这人,不仅和她不对付,和孟枕也不好相处,时时借着各种由头,想将孟枕置于死地。
他先是将孟枕是异族的身份在朝堂之上展开阔论,说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的话,恳请自己的父皇将此妖魅斩杀。
是燕千盏在朝堂之上以自己的名声将孟枕力保了下来。
最终,皇帝也没有顺了沈折的性子,反而是将孟枕留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不知为何鼻青脸肿的沈折又寻到燕府门口,挑明还要和孟枕再决斗一次。
燕千盏本以为自己自己这生便会如此匆匆过去。
铲奸除恶,日子也算快活。
突染急症是她的意料之外。
孟枕擔心她,直让她用他的心口血做药引,依旧挽回不了她的颓勢。
自那时孟枕便钻研起医药之理来。
在她病倒之后的第三个秋,一个名为係统的东西在她的意识里出现。
彼时老皇帝身体已然到了烛尽之际,如她一般,只用各味名贵的药材垂死挣扎。而朝廷形勢诡谲,纵使老皇帝早早便安排好了后事,将太子之位传于沈折,可他的两位兄长却不是那么善罢甘休的人物。
燕千盏本不想参与这场帝位之争的。
可脑子里那道自称係统的声音告诉她,只要她助沈折安稳夺得帝位,届时这奇病也自然会好。
感受到自己身体状况逐渐好转,燕千盏信了。
她并没有告诉孟枕这荒唐事,只是以自己吃了灵丹妙药的借口将他糊弄过去。
于是,夜色如水的一夜,沈折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开。
沈折彼时正批阅奏折,听到门前的响动,忍不住眉头一皱。
想到自己那两位让人头疼的兄长,沈折眸底闪过不耐,他忍住心底的躁意,对着门外沉声:
“进来。”
他只以为又是宦官来提醒他夜已深,該就寝了。
想象中的宦官尖细犀利的嗓音并没有传来。
“沈折,是我。”
烛光影影绰绰照在殿内,将来人的身影拖得更加修长苗条。
沈折意识到不对劲,抬眼看去,却瞥见少女如云鬓般散开的乌发。
在烛光晃动之间,暖色将少女的面庞照射在他眼前,她眸子里对他的厌恶少了些,反添了一些柔和。
沈折见来人是燕千盏,目光懒懒地瞥了一眼。
呵,倒是难得见她给他好脸色。
“哐当。”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再没了批奏折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