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然是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
沈淑宜想讲些什么“新的”?
燕千盏感受到脖頸间缠绕的貓尾,略微打量了一眼,接了沈淑宜的话头。
“你想说什么?”
“我自然是要说一些史书没有陈述的......”
沈淑宜略微一笑,目光里帶着些窥破真相的疯狂。
“世间都传言武帝相貌俊美无比,唇紅齿白,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俊俏公子,却无一画像流传于世。”
......就好似,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一般。
“如今,在这藏经阁,可算是被我找到了。”
“你想看看吗?”
沈淑宜话虽然这样问,却没给燕千盏回答的机会,直接将手中的画卷摊开来。
硕长的画卷自沈淑宜手下一路滚动,在烛光中扬出一些灰尘,直至到达燕千盏脚下才堪堪停住,最终整张画卷平摊开来,眉清目秀的少年就这样出现在燕千盏的眼前。
画卷上的少年长眉若柳,额前几缕碎发随意散开,发丝被发帶高高束起,一双眸子眼里带着一点柔意。他身材极为欣长,一袭劲装着身,腰间只简单地挂着一枚墨玉。
画者画工极好,纵使是黑白的水墨画,也掩盖不住少年周身散发的贵气,如一条盘旋的黑龙,眉间微扬,仿佛下一刻就会冲出画卷的禁锢,直扼观赏者的咽喉。
画卷的右下方用黑墨题着“沈折十九岁生辰,欠款两千两,此画为凭证。”
紧跟着的落款是一个“盏”字。
这幅画整体黑白色调,偏偏只有少年脖頸处,被一笔鲜艳的朱墨重重划过,末尾还有朱墨喷洒的痕迹,如血液在伤口处喷溅开一般。
和脖颈处的朱墨呼应的是,画面下方的“沈折”二字却被人用以朱墨划去,旁边凌厉地附上一个“死”字。
紅色的字体傲然浮于之上,像从鲜血中生长出来似的。
阎罗提笔,一字定生死。
这画像实在惟妙惟肖,燕千盏看着那画中盘手而立的少年渐渐失了神。
沈淑宜注意到燕千盏眼神的变化,渐渐笑出了声。
“哎呀呀,燕千盏,你还没看出来他是谁吗?”
燕千盏怎么会认不出来......
这画卷上面容清秀的少年,就在前不久还因为一只黑猫害怕到浑身僵硬。
......是沈灼肆啊。
沈淑宜看出燕千盏眼中的意外,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一生功勋赫赫的陵武帝,斩杀妖魅无数,可惜呀...最后也只落得一个被妖魅反杀的下场。”
...陵武帝?
根据史书记载,陵武帝不是因急症才病逝的吗?
又怎会死于鬼魅之手?
燕千盏看向沈淑宜,心底却越来越冷。
沈淑宜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沈淑宜带笑看向燕千盏,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眼底的嘲讽夹杂着一众莫名的情绪。
不待燕千盏再想看清,那抹情绪转瞬消失在了讥笑之中。
直到后来,燕千盏才想通沈淑宜眼底很快闪过的那股情绪是什么。
是可悲。
是怜悯。
是同为提线木偶的悲凉。
沈淑宜慢慢走近了燕千盏,凑近她的耳朵,在眼睛瞥到她耳畔的红痣时,怔愣了一瞬。
有意思。
孟枕竟是将精血都给了燕千盏吗。
那她不得不对燕千盏下手了。
沈淑宜眼底的残忍不再掩藏,她朝着燕千盏的耳畔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感受到喉间的猫尾被缓缓收紧,空气被一寸寸剥离,燕千盏听到了沈淑宜轻柔的嗓音,犹如恶魔低语。
“陵武帝呀,当然是死于吟血族余孽之手咯......”
“那你又猜猜,这杀死吟血族余孽会是谁呢?真烧脑呢......”
一股檀香气息不受控制地钻入燕千盏的鼻腔,在她的脚下幻化出一条条湍急的河流,青色瀑布之中升起无数只缠绕着佛珠的手,抓住她的脚踝,用力向下拉扯。
引诱着她坠入望不到底的深渊。
猫尾越来越多,直至将燕千盏完全包裹,在黑暗将燕千盏彻底淹没之前,沈淑宜的话如同羽毛飘进她的耳中。
“燕千盏,本来不想杀你的,但是没办法,谁叫你现在也是吟血一族呢。”
“做个永眠的好梦吧。”
沈淑宜看着眼前已经被猫尾完全缠住的燕千盏,嘴角天真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露出了不屑一顾的凉薄。
呵,沈修时这个蠢货,居然会觉得她会乖乖听从他的安排,白白地杀了孟枕,替沈灼肆这个毛头小子做嫁衣?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要的是全部。
孟枕也好、沈灼肆也罢,她要他们都死。
只要对她有用的,都得死。
她原本觉得燕千盏已经无任何气运可言,不想杀了她的。
谁叫,偏偏有人“苦心”赋予了燕千盏新的气运呢。
沈淑宜复而坐下,随意卧倒在地,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唇边传来一股暖气。
沈淑宜懒懒抬眼,一盏回暖的清茶被人贴心地递至她的唇边。
她看向眼前低眉顺眼递茶的玄隐,目光扫过他无甚波澜的眼睛,甜甜一笑。
“玄隐,你可知如今自己犯了什么大罪,居然还是板着脸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玄隐低着头,感受到沈淑宜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随意打量,喉间一滞,又将头低下些。
他自然知道,自己如今犯了何罪。
“欺君罔上,谋害皇嗣......”
玄隐的嗓音放的很低,却是没什么起伏。
左右不过是些生死之罪了。
他向来将这些看得很淡。
“错错错,玄隐,我说的是,你动了凡心......”
玄隐的心里一滞,似有巨石激浪,猛地一抬头,对上沈淑宜那看透一切的眼睛。
“玄隐,所以,你会一直帮我的,对不对?”
沈淑宜眨着眼睛,眼睛甜美之下睫尾浓密,如蜘蛛腿交叠。
此时她将目光投向他,一层层将他缠住,那目光如蜘蛛,慢慢爬进他的心里,连同他的心也被蛛丝缠住了一般,直至产生了不能呼吸的幻觉。
他如被困的昆虫一般,在她的目光下无处逃匿,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当然,二公主。”
昆虫彻底缴械投降。
第92章 风起时“你还欠我两千两白银。”……
貓尾彻底盖住燕千盞的眼睛,连缝隙中的最后一道光也被完全遮住。
这下真的是完全看不见了。
忽地,一片死寂中,有盈盈绿光在燕千盞眼前闪过。
燕千盞用手拼命扯住貓尾,鼻腔中才有一点点空气进入,她微微撇头循着那光亮看去,却发现那绿光来自她腰间的铃铛。
此时那枚铃铛就这样挂在自己的腰间,透过层层缠绕的猫尾发出一点微弱的绿光。
看着那铃铛,如今这般必死无疑的境地,倒是让燕千盞想起了一些过去遗忘的事情。
好似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那些曾经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事情,层层迷雾散开,如今却全都在她的脑中,走马观花般一一浮现。
那是关于以前的记忆。
至于沈淑宜找到的那册画卷,她也想起来了。
那是她画给沈折的。
那时的沈折意气风发,恰逢十九岁生辰,眼巴巴地向她要一份生辰礼物。
少年发絲高束,腰间盘着银鞭,眉眼间已经有了帝王的杀伐果断之意。
他刻意放柔了眸子看向她,嗓音很低:
“孟枕的生辰你都精心准备了礼物,今天是我生辰,替我作画一副可好?”
燕千盏放緩了手中的墨笔,不抬眼看他,语调淡淡:
“你还欠我两千两白银。”
沈折看着她,眉头一缩,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便一并记在画上,让后人都替你记着。”
燕千盏緩缓放笔。
“你若还不了,届时称帝之后,倒也成了一桩逸事。”
......
黄粱一梦,终有一醒。
那些被禁锢的曾经,她全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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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的树木遮住了天空,四下一片寂静,没有什么人的踪迹,只听得见雪花掉落的声响。
“吱呀——”
一辆华顶的马车装饰淡雅,颜色素净,在这片雪地之间,若不用心看,估计还未能被发现。
这马车却偏偏不走寻常路,反而向着雪更深处的万丈高崖驶去。
直至高崖前一尺的距离,车夫才堪堪勒住了马,从兜里掏出一枚令牌,向着高崖处递去,高声报道:
“京都燕府独女前来求藥,还请藥王许肯!”
不多时,一只玄鸟叼走了车夫手中的令牌,向着悬崖下方的万丈深谷飞去。
“不错,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