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提脚下楼的声响。
燕千盏握紧了手中的绮霜劍,眉间轻蹙,和孟清玖对视了一眼,随后和他一起提步进了藏经阁。
“哐当——”
他们的脚刚踏入藏经阁,身后的木门就被攸地一关,发出巨大的声响。
“燕姑娘既然生的这么好看,应该多笑一些才是,老蹙着眉,看起来苦巴巴的......”
沈淑宜嗓音轻柔,一步步从木梯下来,唇边带着烂漫天真的笑。
今夜她穿了一袭黛粉云罗裙,外里罩着一件飘白的大衫,乍一眼看去,如粉雕玉琢的仙童,格外娇俏可人。
地上的黑猫听到沈淑宜的声音,瞳孔亮了亮,快速上前缠住了她的脚,顺着她的腰轻轻一踩,盘到了她的肩上。
“呜......”
黑猫将脑袋轻轻放置在她的肩侧,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沈淑宜满意地揉了揉它的脑袋,转而将目光移向桌上冒着一层白雾的茶盏。
“喝茶吗?刚沏好的。”
“沈灼肆呢?”
燕千盏并不想和她拐弯抹角,明晃晃地将此行目的说了出来。
沈淑宜听到燕千盏的发问,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悠悠凑近了她。
“燕姑娘怎么这么着急呢?难道我会害自己的亲弟弟吗......”
“亲弟弟”三个字,被沈淑宜刻意加重,如艳鬼白牙中吐出的一团生气。
“难道燕姑娘就不好奇,为何我会出现在这藏经阁?”
“你难道就不好奇,这背后的一切?”
沈淑宜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似乎想要将她的内心看穿。
燕千盏沉下心来,看着眼前的沈淑宜一步步慢慢靠近,她缓步退后,静静开口道:
“二公主的意思,您知道这背后的内幕?”
沈淑宜闻言又是一笑,不置可否,反而接着问:
“燕千盏,为什么,你就这么在意三弟的死活呢?”
“是因为他养尊处优,地位高贵?”
沈淑宜步步紧逼,语气轻佻又不解:
“还是因为你心怀苍生,见不得他人惨死?”
“又或者...燕姑娘,你心悦他?”
当沈淑宜问出这句话时,藏经阁内的烛火摇曳得厉害。
燕千盏看不懂沈淑宜眼底的神色,只是拉开了自己与沈淑宜的距离。
她目光撇过沈淑宜的身后,见地上空荡荡的一片漆黑,心下思绪了然。
眼前的沈淑宜没有影子。
“我并非心悦三皇子,一点也无。”
沈淑宜听到这样的回答,眉眼弯弯,她撕碎了袖中暗藏的传音符,眼底的幸灾乐祸浮现。
听见了吗,三弟......
她对你可无半点心思呢。
所以,一定不要舍不得下手啊......
燕千盏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她抬手提剑,抽出绮霜。
“所以二公主为何将我拉入这幻境之中?”
眼前的沈淑宜没有影子,只是一道幻影分身罢了。
最重要的是,孟清玖的气息在藏经阁内逐渐变淡,让她不得不怀疑。
沈淑宜闻言,发出轻笑,转而将身一转,坐到了案几前:
“果然没能骗过燕姑娘呢。”
就在燕千盏踏入这藏经阁的那一瞬,阁门关闭的那一刻,这个幻境便是专为燕千盏打造。
沈淑宜看向眼前拔剑的燕千盏,悠然叹息道:
“燕姑娘,你只要在这待够一刻钟的时间,不要坏事,届时自然能平平安安出这幻境。”
随后幻境中凭空生出数条乌黑的猫尾,动作柔得如水一般,极为迅速缠住了燕千盏的手脚,渐渐收紧,只叫燕千盏动弹不得半分。
随后,沈淑宜一步步靠近燕千盏,将鼻尖凑近了她的的衣裳,痴痴地嗅了起来,最后轻笑:
“燕姑娘,可惜啊,你的气运已经用尽了,不然也逃不了被利用的下场。”
第91章 帝早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燕千盞刚想出手想捏诀破了这幻境,却发现自己連手指也被貓尾完全缠住,不能移动分毫。
她看向沈淑宜,眉间轻蹙:
“什么气运?”
沈淑宜见她这反应,身姿灵活地退开来。
“想必燕姑娘应该知道,每个人身上的气运都是注定的吧?”
“而我呢,生来便能看见他人的气运,又恰好懂那么一点吸食别人气运的法子。”
燕千盞忽地想起,沈灼肆之前与她说过,沈淑宜幼时与他便不对付,甚至用貓妖来制造梦魇。幼时的沈灼肆曾因着这个原因,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夜不能寐。
可是在这之后,原本不受宠的沈淑宜却一反常态。先是沈淑宜的母妃在宴会上一舞惊人,得了皇上的恩宠,隨后沈淑宜更是接着这个势头,一步步向上爬,成为眾公主中最受宠的。
“所以,你在幼时便对沈灼肆动过手,吸食过他的气运?”
燕千盞看着面前笑吟吟的沈淑宜,一时感到心底有些发冷。
“没办法,他的气运实在太诱人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气运如此充沛之人......不对,还有你,准确的来说,是之前的燕千盞。”
“燕千盏,其实早在你生病之前,我们是见过面的,你还記得嗎?”
沈淑宜的话在燕千盏心底激起一层惊浪。
“燕千盏,你还記得你的来时路嗎?当时你可是名满四方的练剑奇才啊......”
那时的她还未曾染过奇病,终日提剑仗义四方,一朝名扬天下,不知收服过多少妖魅。
“当时人人称赞这位燕家姑娘天赋异禀,真的是让人忍不住好奇啊......”
沈淑宜说着,将目光幽幽地看向燕千盏,似乎在替她回想。
曾经因着沈灼肆的命格,宫内妖魅肆虐,也曾请过这位“天才少女”来收服宫内的妖魅。
那时的沈淑宜躲在一眾宫人之中,曾遠遠见过她一面。
面庞柔和的少女立在高大骏马之上,周身气质淡漠,腰间的绮霜剑比雪还白。
让沈淑宜最难以忘記的,是燕千盏周身那不容忽略的气运。
这样干净又丰厚的气运,她只在自己的三弟身上看到过,却没料到燕千盏居然也有。
“可惜啊,后来你大病一场,这气运也就隨之消散了。”
说罷,沈淑宜微微叹息,脸上并不是惋惜,而是不甘。
她在不甘燕千盏的气运最终没能为她所用。
“所以你现在这般,是要吸食沈灼肆身上的气运?”
燕千盏看着沈淑宜现在这般模样,大概猜出了她的意图。
“猜对了一半。”
沈淑宜眼睛亮了亮,看着燕千盏这般浑然不知的模样,饶有兴致:
“你居然还不知道孟枕是吟血一族嗎?”
“吟血一族”这四个字如石块丢入静潭,在燕千盏的记忆中炸开一层层惊浪。
她極力地想要回想,却好似有什么故意遮住了她的记忆,让她记不起来有关这一字眼的一切。
“那看样子,你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其实是孟枕罷了。”
沈淑宜见她这般模样,了然一笑,“善意”安慰道。
“没事,记不起来也没关系,待孟枕死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吟血族存在。”
说完,沈淑宜随意抬手在身后的壁柜上摸索着,好似在翻找什么东西。
“来这青拂寺的时间久了,有时实在无趣得紧,也免不了来这藏经阁翻阅一些以前的历史。”
“好在青拂寺建时久远,古籍保存倒也算完整......倒真让我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一本泛黄的画轴从一众杂乱的丛书中抽离出来,落到了沈淑宜的手中。
“你想听听开国皇帝不一样的故事吗?”
沈淑宜眼神犹如毒蛇吐信,直直黏在燕千盏的脸上,不打算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沈氏一族开国皇帝......陵武帝。
陵武帝沈折,传说相貌俊美,天生神力,其出生贵族世家,幼时便展现出極高的捉妖天赋,曾拜入捉妖世家,此后更是征战四方,一路旗开得胜,不仅统一了天下,更是灭了许多妖魅的嚣张气焰。
其在位期间,无一妖魅敢犯杀生之罪。
但偏偏是这样的千古一帝,病逝于一场急症,享年也不过二十年岁,直至其去世之时,身侧未立任何妃嫔,膝下也无子嗣。
自然,如今的皇室子弟,流的也是陵武帝胞弟的后代血脉,并不是陵武帝直出。
这便是燕千盏从史书传说中了解到的陵武帝。
关于这位皇帝的丰功伟绩,史官们洋洋洒洒三千豪墨。
“沈折者,少怀壮志,英气俊发。时天下纷扰,妖魅肆踱,战祸連年,生灵涂炭。沈折以英锐之资,拨乱世而反之正,创不世之基,建中兴之业,虽享国未久,然其功烈,彪炳史册。惜哉!天妒英才,使斯人不得其志,良可叹也。”
甚至直到如今,有些寻常百姓家的祭台上还摆着陵武帝的石像,只盼着能得到武帝在天之灵的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