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为何,刚才他和沈灼肆会将追踪符贴在玄隐后背。
孟清玖纤长的手指抚过貓身,听到燕千盏的话,停顿了一瞬,轻笑着将貓放下。
“那你猜猜,如今玄隐和沈淑宜身在何地?”
说罷,一枚符纸从孟清玖的袖側滑出,在空中自顾旋转着,最后对着一个方向停了下来。
那方向,是寺内的藏经阁...
不,准确的来说,是紧挨着藏经阁的...沈灼肆今夜的住处。
玄隐和沈淑宜去找沈灼肆了?
这时燕千盏才忽地明白,为何沈淑宜养的黑猫今夜会出现在自己的房前,又为何玄隐会将金色线香交给自己。
玄隐给自己的线香有安眠之效,当时她若真顺了玄隐的意,点燃了那金色线香,此时怕只会是昏迷不醒。
如此一来,她自然也无法應对这突然窜出的猫怪。
那么,孟清玖为何现在出现在这里,也就合情合理了。
调虎离山之计罷了。
玄隐大约觉得孟清玖不会放置自己不管不顾,便打算借着线香的功效将自己迷晕,又让黑猫来“恐吓”自己,看似是为了对自己下手,实则是想将孟清玖从沈灼肆身边支开。
这一切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沈灼肆。
可是,玄隐作为青拂寺僧人,上泽皇家浩养,下受百姓礼待,本應承的是礼颂万家平安的责任,又怎么会对身为皇子的沈灼肆打起主意?
黑猫感受到孟清玖手中的失力,趁着这个空当,身形极为灵活,只将脊背弯成月钩状,双腿一蹬,霎时便融入了屋外的夜景,再不辨踪迹。
来不及再观察更多,甚至无心追逐猫怪,燕千盏双眉一蹙,腕间的剑锋挽了一个花,提剑便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既然受了系统的授命,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寿命,也不能放任沈灼肆不管。
再说,沈灼肆若身死,无论落于何等修为的鬼魅手里,定然会让那鬼魅增益百倍千倍,届时恐人间无人能治服此类鬼魅。
不管如何,她不能让沈灼肆出事。
她的脚步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清身后的孟枕的表情。
那双冷清的眸中,黑白分明。
记忆里,燕千盏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孟枕,对不起,我必须去帮沈灼肆......”
前世燕千盏低着眉眼,手中握着滴血的剑指向他的场面,如今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她嘴里说着要离开的话,将剑指向他,告诉他,她去意已决。
可是,他明明看见了她眼里的不情愿啊。
她微皺的眉头,紧咬的唇瓣,都在告诉他,她不想再去干涉有关沈灼肆的事。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即使这样,她还是要离开。
为什么每一世的燕千盏都要帮沈灼肆呢......
孟枕的脸颊隐在房檐的陰影之中,只有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见。
那笑里却是透骨的冷寂。
如露天雪水里的一把二月刀,只需轻轻一刮,心里便沁了血,叫人察出心死的疼。
所以,这一次,她还是选择离开嗎?
“燕千盏......”
唇齿间反复的名字还未出口,雪花吹面,青白色的鞋尖停在了他的眼前。
“孟枕,一起走啊,怎么愣住了?”
那双熟悉的眼眸出现在他眼前,恳切地看向他,語气急促,衣角处还带着沿路的雪花。
那双眼睛是一贯的澄澈,但此时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燕千盏竟是折转了回来。
孟枕听话地向前移了一步,将自己的脸从陰影中移了出来,隨着光亮一寸寸涌进他的眼睛,他眸中霜雪簇簇融开来,最后只剩笑意。
“好啊。”
燕千盏,这一次,是你一次次招惹我的。
那也别怪他再贪心一点了。
贪心到,想要“喧宾夺主”,彻底代替那个“天命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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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这便是您今日的寝居了。”
玄隐低着头,推开了面前古朴森严的大门,向着沈灼肆抬手示意其进去。
殿内空旷,连一盏燭灯都没来得及点,此时五指伸进去都漆黑不见。
沈灼肆略微打量了一眼,抬脚跨了进去。
“燕姑娘的住处你可安排妥当了?”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来不及等他做出反应,便先一步钻入鼻腔之中,让他忍不住皺了皱眉。
玄隐低头回应,俊秀的脸上表情再为平和不过。
“回小殿下,燕姑娘的住处在雾清池側的北苑内,孟公子在您东侧的禅院内,皆已安排妥当。”
似是料到沈灼肆还会询问孟枕的下落,玄隐也一并作答了。
心思倒是挺缜密。
沈灼肆甩了甩手,指尖捏了一个诀,殿内的燭灯兀自亮起。
“说吧,父皇这次要我前来,究竟意欲为何?”
本应是除夕的日子,如今他却来到此处,可父皇什么都不告诉他,只说寺内玄隐会接应他,还叫他定要带上燕家姑娘和南盼楼孟枕。
“此事事关小殿下的特殊命格......”
玄隐意有所指,颇为警惕地关上了殿门,手上的青筋微微暴起,捏了一个隔音的结界。
“小殿下可知,为何自己从幼时便被鬼魅一路追杀针对,直至无奈投靠国师名下?”
沈灼肆隨意打量着这殿内的陈设,竟莫名生出了一些熟悉的感觉,嘴里却是不在乎地回道:
“不就是因为我的命格对鬼魅修行大有增益吗...无所谓,这么多年,我也活了过来。”
说罢,沈灼肆从袖中拿出传音符,便要向燕千盏传音。
幼时鬼魅变幻着方法想要虐杀他的场景,一张张獠面血口,却还是冷不丁地从脑海里钻了出来。
“小殿下命格自带祥瑞气息,这才招致鬼魅趋之若鹜。”
玄隐的語气不急不慢。
众人生来大多便疏远他,多是因为他这命格,而鬼魅贪恋他,也是因为这命格。
此等命格,当真称得上祥瑞吗?
“但如今,我和陛下已替小殿下寻得破解之法,只需小殿下稍稍配合......”
“嘶啦——”
沈灼肆气息乱了一瞬,周围的烛光随之摇曳,在他的眸底燃起一团浓烈的火。
“你说。”
沈灼肆稳住气息,声音有些发颤,握着传音符的指尖停顿了下来。
竟有破解之法吗...
“想必小殿下也听说过吟血一族的传闻吧?”
“吟血一族,至阴至暗,最为不祥,呈的是大凶之兆,命数最为坎坷,恰好可与殿下的祥瑞相抵消。”
沈灼肆略微低头,眼里的光亮黯了一瞬。
“呵,吟血一族...千年前不就已经泯灭于世间了吗”
“并非如此。小殿下与那孟公子相处时,难道没有发现他身上的魔障气息吗?”
玄隐抬起头,眼里燃起希冀的光亮,笑意明显。
“世间难得唯一吟血族余孽,今日就在青拂寺内。”
沈灼肆瞳孔一瞬扩大。
孟枕竟是几千年前人人得而诛之的吟血一族?
“而二公主自小便有吸取气運的本事......”
“吸收气運?”
沈灼肆略微皱眉,接着问道。
“小殿下有所不知,凡人活于世间,听于天命,有什么样的机缘是命中注定的,此称为气运。”
“而二公主恰好能将他人的气运纳为己用。”
“只要小殿下您配合二公主,届时将孟公子身上的吟血族孽气提取,转于您的命格中,与您的祥瑞之气中和,届时您自然与常人无异,再不会被妖魅困扰。”
玄隐的声音平和而稳重,叫人挑不出错。
“父皇是什么时候发现沈淑宜这个本事的?”
沈灼肆没来由地问了这么一句。
“......自您第一次被二公主用猫怪恐吓之后。”
玄隐沉默了一瞬,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如今沈灼肆算是彻底明白了。
明明父皇对自己从小宠爱有加,可幼时自己被沈淑宜下手,她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恰恰相反的,沈淑宜和她的母妃所受的宠爱却是有增无减。
相必那时,父皇便已知晓了沈淑宜有这样的本事,才越发娇惯她,甚至连沈淑宜屡次借用鬼魅之力也没有重罚。
而那时,“恰好”孟枕拜入了南盼楼,进入了父皇的视线。
一切都这么再巧合不过。
沈灼肆甚至不敢深想,父皇为了这一步到底谋划了多久。
“小殿下?”
玄隐的嗓音适时响起,提醒沈灼肆回神。
“这样做之后,孟枕会怎么样?”
沈灼肆的眼神晦暗不明。
“届时孟公子体内所有的灵力皆归殿下所用,殿下世间再无敌手,保天下人太平自然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