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隐注意到沈灼肆面上的情绪变化,低低出声打断了沈灼肆的思绪。
“小殿下,时辰已经不早了,让我为你带路吧。”
说罢,玄隐退身到一侧,为众人让出一道豁然的路,伸手有礼道:
“各位施主请。”
燕千盞顺着玄隐让开的道看去,正想提步向前走去,耳畔却响起一阵古怪的响动。
“咕嚕咕嚕……”
燕千盞止住了脚步,侧眼看向了那声音来源。
“咕嚕咕噜…”
廊道围起的雾清池中,碧绿的苔藓漂浮着,断断续续的气泡从中升起,池中的墨绿色浓稠得几近泛黑。
先前玄隐解释过,这是寺中僧人偷了懒,许多时日没清洗的缘故。
玄隐注意到燕千盞的停顿,目光隨之移向那有些不入眼的雾清池,讪讪一笑开口:
“施主勿怪,明日我便派寺中僧人将这池子清理干净。”
燕千盞闻言,略微摇手,偏了头正想移开眼。
她对着玄隐微微点头,示意玄隐带路即可。
“无碍。”
“咕噜咕噜......”
就在她再次迈开脚步之时,那道熟悉的怪异声响,再次响于她耳中,像在她耳畔炸开一串绿泡。
燕千盏忍不住皱了皱眉,再次瞥了一眼池中泛绿的水泡。
池边的石柱上,石蛙瞪着铜铃大眼,眼睛内里点着一滴墨迹,整个眼珠呈现出黑色。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
她方才以为这道声响,不过是水中绿泡炸开的动静。
可如今细细听来......
这些声响,更像是从这些石蛙中发出来的。
这些石蛙,一定有问题。
燕千盏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孟枕和沈灼肆,只见他们皆面色如常,好似并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
“怎么了?”
沈灼肆见她停下脚步,眼里光亮闪烁,话说出口,语气带着关心。
燕千盏正想回答,目光却攸地瞥见孟枕,只见他并未停下脚步,抱手在玄隐身后走着,步伐不急不慢,端的是有礼公子做派。
玄隐也没有回头,只是专注低头向前方走着,为众人带路。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孟枕放缓了脚步。
他侧过脸来,在鬓角垂落的发丝间将余光瞥向她,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戏笑。
那眼神,明晃晃地向她昭告着,他要开始使坏了。
燕千盏回过神,沈灼肆闪烁的眸光在她眼前忽明忽暗。
她是真的没料到,这两个人居然可以坏到一處去。
“无事。”
燕千盏低下头,眸光默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
说罢,她再次抬起头,隐下嘴角的笑意,将目光看向正前方,一本正经道:
“我只是,有些困了。”
视线的正前方,玄隐的后背上,一枚画着青色纹路的符纸贴着玄隐的袈裟,在空中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脱落下来。
不过须臾之间,那枚符纸似有生命力一般,逐渐化为透明,彻底融入了玄隐的后背中。
一切都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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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这里便是你今夜的住處了。”
玄隐在一处房屋前停住了脚,把手向前一伸,手尖指向眼前的木门,向着燕千盏示意。
今夜初到青拂寺,明明三人同行,许是考虑到男女有别的缘故,玄隐将她的住处安排到了离雾清池最近的地方。
而孟清玖和沈灼肆则被分布在了距雾清池最远的寺庙西角,那里离寺中的藏经阁最近。
“谢过玄隐师父。”
燕千盏并没有多说,轻声道了谢。
她迈入了玄隐给她安排的房间中,回身刚要将木门阖上。
“吱——”
本来快要阖上的木门戛然顿住,一只缠着佛珠的手搭在门框上,止住了她的动作。
那只手上,指节间透着一点极淡的青色,如有极淡的绿意在血脉中流淌过一般。
似是感受到燕千盏停顿在他手上的目光,玄隐露出一抹淡笑,不自在地收了手。
他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样東西,反手将東西递向燕千盏。
燕千盏看向他递来的东西,是一條长长的信香,外层还喷着薄薄的金漆,看上去亮亮的。
“冬日寺內夜里寒凉,此香有暖身之效,还望姑娘收下。”
燕千盏点了点头,接过玄隐递来的信香,眼里有些意外。
“此香幼时我上香时也曾在寺中见过,却不想青拂寺內也有,玄隐师父有心了。”
玄隐闻言微微愣神,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出声:
“京城流行的玩意儿,虽然看着是华而不实的做派,没想到效果也是极好的。”
燕千盏一番道谢之后,终于关上了门。
转过身,看着手中的信香,她的目光却停顿了下来。
青拂寺內建筑,无一不是古朴威严的。
就连主殿的信香,刚才一路走来,她也远远打量过一番,主殿祭坛内全是清一色的绿色幽香,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金色信香?
她刚才不过试探开口,而玄隐却下意识道出这信香来自京城......
这寺中的一切,都有点蹊跷。
末了片刻,看着手中的信香,燕千盏目光顿了一瞬,将它放置于一旁的案几之上。
她今夜并不打算点燃它。
这时燕千盏才转眼打量起自己身后的房间来。
屋内空间不大,设施简单,一切看起来都最为正常不过。
唯一有些特别的,便是正对床头的位置,有一道极小的窗戶。
燕千盏凑上前,微微抬头,仔细看了一眼那窗戶。
那窗戶在床头正对的墙面上,位置比她高一个头,整扇窗戶只有人的小臂大小。
还不如说是一“條”窗户。
透过那“條”窗户,隐约能几枝树条,树叶点映其中,布出深绿色的景。
这样看去,倒像一“条”不错的林木画。
直到那片“深绿色”动了动。
如野兽般沉重的鼻息喷在燕千盏的脸侧,叫她脸上感受到一阵湿热的暖意。
而此时,似乎感应到什么,屋内的烛光开始摇晃。
“咕噜咕噜......”刚才的声响再次出现在耳畔。
燕千盏尚未来得及转眼向着声音来源看去,忽地,屋内的烛光却毫无征兆地,一下灭了。
她微微皱眉,略微退后,手指抚上腰间的绮霜剑,目光却下意识移向那道窗户。
黑夜之中,在那条狭窄的窗户中,取而代之先前的树叶绿意,一雙孔雀绿的瞳孔泛着幽光,此时正透过那条窗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犹如在打量盘中的美餐。
“唔......”
屋外传来低低的低吼声。
“吱——”
一道黑色的爪子透过木窗探进了屋内,抓挠着屋内的墙面,一道道,尖锐刺耳。
而那雙孔雀绿的竖瞳只是眯了眯眼,继续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做出反应。
燕千盏手指在剑柄上收紧,目光再次迎上那幽绿的瞳孔,却忽地瞥见,不知何时,就在那双竖瞳身后,兀地出现一双笑吟吟的墨眸。
感受到燕千盏的目光,那双墨眸的主人微微挑眉,眼里笑意更深。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窗户外传来。
随后跟着传来的,是一道急呼声。
“嗷呜~”
“叩叩叩......”
不过片刻,眼前的房门被人敲响,孟清玖含笑的嗓音在门外传来。
“燕千盏,开门。”
门被打开,孟清玖一头马尾立在她门前,发间碎饰闪亮。
他偏了偏头,嘴角笑意藏不住,将怀中不断扑腾的东西展示给她看。
那东西孔雀绿的竖瞳此时已经变圆,眼神软软的看向燕千盏,向她卖着萌。
是沈淑宜的黑貓。
孟清玖俯下身,将头凑近了黑貓脑袋,随后笑眯眯地揉了揉猫的脑袋:
“真是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燕千盏目光一挪,看向眼前的孟清玖。
为何她觉得,眼前这般笑眯眯的孟清玖,反而更像一只得逞的猫呢......
第89章 均入瓮想要“喧宾夺主”的占有。……
“玄隱不是将你和沈灼肆二人安排到了寺内西苑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燕千盏忍不住向眼前笑眯眯的少年发问。
孟清玖看向手中的黑貓,眯了眯眼,在目光扫过案几上的金色线香时,眼底划过笑意。
“玄隱给你的,怎么不用?”
燕千盏瞥了一眼桌上的线香,脑海中浮现出玄隱那带着和善笑意的脸,搖了搖头。
“我只是觉得玄隱此人尚不可信,还是小心一些。”
见孟清玖没有回答,燕千盏将目光看向他,向他发问。
“你不也发现了玄隐的不对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