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只猫步伐慵懒，一步步行着猫步，向着他走来，雀绿的眼珠微微眯起，嘴角咧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
它似乎和沈淑宜一样，在嘲笑他。
看着眼前愈发靠近的黑猫，沈灼肆只觉得脚下越发僵硬。
儿时那些噩梦，再次袭入他的脑中。
妖魅在他的梦境中无休止地杀戮，他被一只只猫彻底拖住步伐，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妖魅一块块分食。
梦中，尖牙撕咬的感觉，再为真切不过。
感受到沈淑宜戏谑的目光，沈灼肆看着那只黑猫，面上只是冷笑着，并没有退步，手指却暗自攥紧泛白。
真该死。
自己怎会惧怕狸猫？
视线聚集之处，一双手却抚上了那只黑猫。
手指白皙，根根似玉，在黑猫的毛色之间，如同柔云。
沈灼肆低眸，看见了燕千盏略微低身，抬手抚摸着那只猫。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确实挺可爱的。”
第87章 代受罚知晓她的脾性
那只黑貓似乎也没料到，燕千盏会蹲下身来。
它怔愣了一瞬，随后双眸微眯，盯着眼前的燕千盏，绿眸中倒映出她的臉颊。
暗自地，它将貓爪微微張开，露出锋利的爪牙，复又眯了眯眼，危险的气息在它的眸底掃过。
燕千盏低着头，将黑貓的举动全收入眼里。
她双眼带着笑，又低了点身，腰间的绮霜劍“不经意”露出。
而绮霜劍也似有感应，脱离出剑鞘一寸，恰好露出了那点凌厉的剑光。
燕千盏手指轻轻在它的头顶摸着，眼底的笑意絲毫不减。
黑貓：......
剑光倒入黑猫的眸中，黑猫默了一瞬，不过片刻，它将爪子收入了掌心。
复而它眯了眯眼，迎首向着燕千盏的掌心而去，在她的掌心轻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响。
“喵呜～”
沈灼肆：......
沈淑宜：......
玄隱：......
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孟清玖却眸光一低，上前低下身，蹲在了燕千盏的身侧。
他的马尾垂落下来，掃过燕千盏的耳侧，叫她耳畔荡开一层痒意。
“离这只黑猫远一些。”
孟清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随着耳畔发絲的痒，一起传进她的耳中。
燕千盏敛了眸，收起了轻摸黑猫的手指，嗓音变轻：
“嗯。”
孟清玖眸光一轉，似乎想到什么，他嘴角露出一个笑。
他轻笑着低身，从燕千盏手中接过了黑猫，抬至眼前，对上黑猫孔雀绿的瞳孔，也眯了眯眼。
燕千盏看着孟清玖这般举动，见他与那只猫对视，莫名地，竟覺得孟清玖和猫有些相似。
都一样的若即若离，叫人琢磨不透。
明明身处喧闹之中，笑意满眼，可有些举动之中，又透露出漫不经心的疏冷。
那黑猫原本绿眸紧盯着燕千盏，感受到身体的悬空，四爪在空中胡乱抓着，抓破了孟清玖的手臂。
孟清玖的胳膊上登时出现三道抓痕，沁出些许血珠，其上还透着隱隱的黑气。
孟清玖低眼掃过那三道抓痕，嘴角的虎牙微微露出。
“真不小心。”
身后跟着的一众僧人，在视线触及到那缕升起的黑气之时，都不禁吸了一口气。
这二公主养的猫，竟也是魔物。
黑猫抓破了孟清玖的手臂，爪子却似被烫过一般，急忙收了回去。
它的四爪霎时安分起来，一双眼珠睁得圆溜溜，讨好似的：
“喵呜～”
孟清玖抬手在它的头顶揉了揉，随即低下身，将其放在了地面。
他抬眼，余光扫过眼前的沈淑宜，将黑猫放离手心：
“不要动坏心思哦......”
黑猫如获大赦，“呜...”的一声，逃到了沈淑宜的身后。
沈灼肆看向脚下一闪而过的黑猫，随即抬眼看向沈淑宜，眸中带着冷笑。
“皇姐恐怕是会錯了意。”
“父皇此次派我前来，是为‘驱魔’，而不是探望什么皇家子弟的。”
“再说......”
沈灼肆目光瞥过脚下的黑猫，又回看向面前的沈淑宜，眼里厌惡不见隱藏半分。
“早在你之前借助妖魅之力，屠害宮人之时，父皇不就明令禁止你养猫了吗？”
沈淑宜笑容并没有任何变化，一袭粉色衣裙衬得她眉眼娇俏至极。
她看向沈灼肆，语气带着些委屈：
“小肆，你这次前来，不就是为了帮我吗？”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宛轉的嗓音却戛然而止，被咳嗽声簇拥着代替。
“咳咳......”
她微微敛眸，掩袖一咳，袖中落了红。
燕千盏的视线落在她的袖子上，却瞥见了一抹明显的红。
众人皆知这二公主自幼身体欠佳，如今看来，并非不实。
燕千盏刚才拦猫的举动，倒讓沈淑宜注意到了她。
沈淑宜低眼摸了摸自己的发梢，看向眼前眉眼清冷的燕千盏，目光扫过她耳侧的红痣，停滞了一瞬。
“这位想必就是燕姑娘吧？早闻姑娘名声，自幼剑术天赋惊人......”
沈淑宜目光一寸寸打量着她，随后带着无辜，天真的话就此从嘴边说出口：
“不过我听说......在早些时候，燕小姐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吗？”
沈淑宜的目光如毒蛇一般，攀上燕千盏的全身，将她骤然勒紧。
“燕姑娘本应该和我一样，是短命之人吧？”
“不，或许燕姑娘本来应该比我更短命的呢......”
“燕姑娘，为何会突然之间就痊愈了呢？真让人不得其解......”
沈淑宜不紧不慢说着，眉眼娇俏无比，眼里天真烂漫，仿佛这般恶毒的话并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燕千盏听她这么一说，想到那许久未出现的“系统”，眉间也微微蹙起。
她逐渐搞不懂，那“系统”绑定她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就是为了保护沈灼肆吗？
而“系统”又为何，不直接干预沈灼肆的安危......
孟清玖目光扫过燕千盏蹙起的眉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站在了她身前。
“二公主很是好奇？”
沈淑宜目光对上眼前这个身形高挑的少年，唇瓣带着娇俏得笑，眸底却暗藏一丝敌意。
孟清玖余光看向她，笑意不及眼底。
“你不用咒燕千盏命短，她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眼看着沈淑宜还要继续说下去，站在一侧的玄隐适时出了身，迈在沈淑宜身前，挡住了她的目光。
“二公主，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带小殿下一行人去休息了。”
沈淑宜躲开了玄隐的遮拦，眸光扫过沈灼肆一行人，眸底带着浅淡的冷意。
在目光触及孟清玖手臂上并雾任何痕迹时，沈淑宜的目光顿了一瞬。
随即她的嘴角带起一丝笑意。
“既如此，那便祝各位今夜好梦了。”
沈淑宜侧身下去，拥起地上的黑猫，亲昵地摸了摸它的头顶，并没有再过多纠缠，转过身带着黑猫离开了。
玄隐面上露出无奈，开口解释道：
“二公主今夜或许是心情不好，才会如此。平日里，二公主话都很少的......”
沈灼肆沉眼看着沈淑宜离去的背影，抬手打断了玄隐想要说的话。
“不必为她开脱，我自然知晓她的脾性。”
若只是沈淑宜放猫一事，沈灼肆倒也没那么记仇，顶多只是疏远了这位二皇姐，断不会厌惡自己这位二皇姐至此。
可是，他偏偏在幼年时，便撞破过沈淑宜对宮人的恶行。
那是他拜入凌清子道观之后，又是一年除夕之际，他原本正钻习符箓术法，因着母妃的传召，这才回到了宮内过节。
那时回宮，他也听说，从自己离宫之后，沈淑宜的母妃凭着一曲舞调受了宠，连带着沈淑宜也在父皇面前倍受喜爱。
因着这份宠爱，沈淑宜所被传授的礼法才艺，也就多了一些。
沈淑宜不愿练习，便寻了一些能歌善舞的小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抽出了它们的妖力，将这些妖魅的才艺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加之沈淑宜曾经利用狸猫使得自己梦魇，所以，当听到沈淑宜借助妖力之事被父皇察覺时，沈灼肆并不意外。
那日除夕回宫，他自然也听说了沈淑宜在除夕夜，因为借助妖魅之力，被父皇责罚一事。
当时沈郃眸中睨着笑意，看向沈灼肆，哀声叹息：
“真可惜，如果我有了父皇这些宠爱，做个闲散皇子再合适不过，哪里会像二皇妹这样......”
沈灼肆听他这样说，笑着反驳道：
“你现在不也是闲散皇子吗，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