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晋颔首:“正是。”
齐阳:“那便不妨事,我只是奉侯爷之命来送份贺礼,还请秦兄收下。”
话落就将手中锦盒递到秦晋手上。
叶晋却又疑了疑:“这竟是镇远侯送来的贺礼?”
齐阳想起侯爷先前的吩咐,略略颔首:“是,不知秦兄可知道去年五月镇远军埋伏柔然那一战?萧伍在那场埋伏战中立了大功,年前侯爷按功行赏,本要升他做百户,但他竟不愿擢升,反倒向侯爷求了让守备营兄弟来参加他婚宴的恩典。”
怪不得今日有这么多人来帮萧伍接亲。
叶晋骤然解开心头之惑,再看眼前的六品校尉便觉其顺眼不少,不由好客道:“原来如此,那还请大人回去后代我等向侯爷道谢,不知大人可否赏光在府中吃过喜宴再走?”
齐阳拱拱手,果断拒绝:“不了,我还要回军中向侯爷复命。”
叶晋闻言做恍悟状:“是是,是我糊涂了,竟忘了此事。”言罢急忙转身掂了几盒喜糖糕点做回礼交给来人:“一点心意,望大人莫嫌弃。”
这可是侯爷大喜的回礼,齐阳哪敢嫌弃?但碍于侯爷嘱托,他此刻只能强装镇定地接过秦晋手中的礼盒,尽量淡然道:“我会将此物带回营中交给侯爷。”
……
古礼有云,晨起接亲,黄昏拜堂,是为昏礼。
是以按礼来说,接亲的喜轿至少要在苍鹤城中转到酉时才能回到朱雀街上。
可萧无衍不舍得顾幺幺受累,刚过晌午便吩咐接亲队伍返回顾府。
姜幼安自睁眼那刻便滴米未进,正跟锦月在喜轿里准备的“点心果子”做斗争时忽觉眼前红绸亮了一瞬,锦盘掀开轿帘,及时送来一句话:“姑娘,姑爷吩咐返程了。”
唔。姜幼安对他听话的表现很满意,果断放下在手里握了好半刻的苹果。
未时一刻,喜轿早早转回了顾府门外。
好在叶晋对此并不意外,早已做好完全准备,此时拜堂的堂屋里已经摆上“姑姑姑父”的牌位,自然,顾兄也在两刻前送来了萧伍父母的牌位。
喜轿落地。
萧无衍快步走来,率先从喜婆手中接过同心结,继而俯身掀帘,将同心结的另一端递向顾幺幺,同时低声问:“可有累着?”
姜幼安听见他的声音,唇角轻勾,牵住落在他掌心的一端红绸:“不累。”
萧无衍这才放心退出喜辇,让锦月和锦盘进入轿中扶人出来。
总算不用在晃晃悠悠的轿子里坐着,姜幼安得以松口气,出轿后便垂眸盯着锦月的步伐,专心致志地与她同行。
直到萧伍在起哄声中跨火盆,她才转头望向左边视线里他那截劲瘦有力利落迈进的小腿。
“跨跨跨!嗷!跨了跨了!!”萧无衍刚跨过火盆,便听四周又是一阵起哄声。
这些兵卒平日里见到他连气都不敢大声喘,可碰到这大喜的日子,他们胆子都大了,竟齐刷刷地闹了起来。
萧无衍黑眸下却闪过笑意,他并非无情之人,自然知道他们没有恶意,相反,这些起哄反倒是在祝福。
不过闹闹他就罢了,闹洞房的陋习可万万不能做。
思及此,萧无衍不动声色地向萧陆使了个眼色。
萧陆意会,忙跑到起哄的人群里挨个叮嘱去了。
顾老将军身为两家唯一的长辈此时正坐在堂屋侧首,而在顾幺幺和萧伍身前则是两把空荡荡的椅子和四块牌位。
姜幼安这会儿虽瞧不见,但心底是知道此事的,在拜堂前不由闭眼默默悔过:父皇,儿臣不肖,您可千万不要怪罪儿臣……
下一瞬,傧相唱和的声音骤然响起:“新郎新娘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姜幼安闻声敛神,攥着同心结的一端朝天地、朝高堂一一跪拜,最后透过盖头隙缝,看见萧伍骨节分明的手虔诚交握,向她行对拜礼。
“礼成,送入洞房——”
二人对拜后,傧相又是一声高唱。
顾幺幺和萧伍一起离开前堂,两人各执同心结一端穿过弯曲回廊,不知走了多久才来到挂满红绸的喜房。
梳妆桌前各式各样的头面首饰早被收起,喜婆和锦月扶着殿下来到床榻前便退了出去。
按礼,萧无衍本该马上回前堂陪宾客,待夜里再回后院掀盖头、喝合卺酒。
可姜幼安等不及了,在喜婆和锦月出门后便扯了扯同心结道:“我有些饿了,夫君,你不妨掀了盖头再走?”
萧无衍闻言眸色一暗,瞬间冲到顾幺幺身前半跪在地,一只手却箍紧她的腰肢:“娘子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掀了盖头再走?”
“除了这句,还有呢?”
“我有些饿了?”
“娘子……”
萧无衍已经听出顾幺幺是故意不再说那两个字,声音里不禁带了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乞怜。
姜幼安心头莫名一软,终于如他所愿:“夫君。”
这不过是夫妻间的寻常称呼,往后她日日夜夜不知还要叫多少次,哪值得他这样折骨。
“夫君。”她不禁又唤他一声,抬手握住他落在她膝上的手臂,轻声低喃,似诱哄一般:“为我掀盖头。”
第47章
“合卺而醑,永结同心”……
日影西斜,和煦浮光穿过窗棂洒向床榻,掠过萧伍半侧喜袍,也让顾幺幺握在他肩臂本就白皙的手愈发莹透。
接连听见两声轻唤,萧无衍总算心满意足 ,箍着顾幺幺腰肢的大手微松,直起身低笑:“好,娘子莫急。”
红绸布下,姜幼安膝上一空,忽觉哪里不对,他这笑怎么听着有些坏,好似方才是故意低头叫她心软一样……
只是不及她细想,一阵暖光便从眼前闪过,她的盖头终于被掀开了。
萧无衍不禁轻怔,柳如眉,云似发,鲛绡雾縠笼香雪。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幺幺,仿若天上人,不染世间尘。
这厢姜幼安却没注意到他的怔神,径自起身拿过萧伍手中的秤杆随手扔到床榻,而后便拽着他的手臂催促:“夫君,该喝合卺酒了。”
直到她动起来,凤眸中闪过令人熟悉的狡黠灵动,萧无衍才堪堪回神,果断攥住她轻轻摇晃的手,牵着她移步到摆放合卺酒的桌案前。
“合卺而醑,永结同心,幺幺,今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说到夫妻二字,他周身气势瞬间柔和,方才莫名的患得患失亦烟消云散。
他松开她的手,将酒盏递过去。
这话在姜幼安耳里却听出另一种意味,她忍不住扬眸,接过酒盏后主动向前勾住萧伍半展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复念:“嗯,今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夫妻夫妻,既是夫妻,行房就是再天经地义不过之事。
她今晚可不会再放过他了。
二人各怀隐秘心思,但却默契地同时靠近彼此,仰头垂眸饮尽杯中酒。
刚刚饮完合卺酒,叶晋果然派高二来催萧伍了,让他尽快去前堂照看宾客。
好几百人的兵卒不好好吃宴,光逮着主家起哄喝酒,仅靠他们是真顶不住,这拜完堂才刚过一刻,几人已经被灌了快半坛酒了。
萧无衍听着门外高二的诉苦,眉心微蹙,都让萧陆叮嘱过,他们怎么还是胡来?
不过虽心有不悦,但当他看向顾幺幺,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轻:“我去去就回。”
姜幼安听罢却笑,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扬了扬凤眸:“莫说大话,恐怕你一时半刻回不来。”
“哦?此言何解?”
见她香腮胜雪,朱唇微张,萧无衍忍不住想起除夕那日她醉酒的模样,不由拿过她手中空了的酒盏一起放回桌案。
他不在,她最好还是不要饮酒。
姜幼安倒不知他心里的弯弯绕绕,还当他真没听懂:“你平日里总是拘着,想来他们极少有机会与你调侃打趣,如今好不容易能闹你一回,哪里肯轻易放过你呀。”
若当真如此,那他们怕是想连夜操练了。
萧无衍如是想,面上却做恍悟状:“原来如此,多谢娘子指点,为夫受教了。”
姜幼安受用地点了点头:“嗯,那快去吧,不用着急回来。不过有一点要记住,切不可喝得太醉。”
话落,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床榻。
萧无衍眸光一暗,喉结无声滚了滚。
……
前堂热火朝天,顾幺幺宴请的人并不多,仅有三家医馆里的几位大夫和学徒,统共也才坐下两桌。
萧伍这厢就不一样了,家人虽少,只有顾老将军、顾青树和萧陆三人,但几百号守备营同袍却不容小觑,几乎挤满了顾府院子,甚至连府门前后都摆上了宴客案几。
八九个人围一桌,一边吃酒一边起哄,忙得不亦乐乎。
顾老将军和顾青树两人在的这桌还好些,毕竟军中将领,即便如今伪装成普通兵卒,其他人也不敢太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