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他疯了_陈年烈酒【完结】(56)

  姜幼安睡得正香,听见耳边有声音响起,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直到听到“大喜”两字才霍然睁眸,恍然问道:“现下什么时辰?”

  锦月笑着回:“刚到寅正,姑娘莫担心,不会耽误吉时。”

  姜幼安闻言微松口气,撑着床榻坐起,抬手揉了揉额角。

  她多睡了一个时辰,原本丑正便该起身。不过有锦月在,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阿月总能准备好一切。

  正想着,那厢锦月已经出门传人,喜婆、梳妆女侍等早早便来了廊外等着,锦盘和三娘则在锦月的指挥下率先迈入房内,伺候殿下沐浴更衣。

  于是姜幼安的脑子只短暂清醒了一瞬,而后便又迷迷糊糊地闭眼小憩起来。

  反正这会儿她只需要跟着锦月的安排行事便可,不必平白耗费心神。

  一切都有条不紊,远处天边的薄青越来越淡,很快便被白云蓝天取代。

  日头不知何时升了起来,一个半时辰后,姜幼安终于在梳妆女侍的巧手下成为待“娶”新娘,在接二连三“姑娘好美啊!”的惊声赞叹中诧异地掀开一只凤眸。

  她自小便好看,她们不应该早就看习惯了么,怎的今日忽然夸起她美来?

  然而当姜幼安看清铜镜中的自己,竟也怔了怔。

  镜中的人……好似不太像她。

  离开长安后虽换上了女装,但姜幼安的行为举止几乎与在长安时无异,可以说除了说话时不必再从前那般压着声线,让她随意自然了些之外,其他时候她时常会忘记自己是女儿身,自然也不曾化过这般精细的女儿家妆面。

  直到今日,看见镜中描眉画唇的俏丽女子,姜幼安才生出一丝“她原来竟是公主”的实感。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她是太子,从出生那日就是了,此事有生之年绝不会变。

  “阿月?阿月,表妹梳妆好了没有?萧伍来接亲了……”

  叶晋恰在这时闯进房中,瞬间将姜幼安险些发散到天边的思绪拽了回来。

  姜幼安敛敛神,神色辩不出喜怒:“他这么快就来了?”

  “何止啊!听萧陆说他都带着接亲队绕着苍鹤城转一圈了!”叶晋说着大步迈到梳妆桌前,看见铜镜中的姜幼安不禁一怔,嘶了声:“表妹,从前我以为你长得像姑丈,今日这般一瞧才发现你其实更像姑母啊。”

  “像母亲?”

  姜幼安的凤眸不禁扬起,这才缓缓地左右摇首仔细看起铜镜中的自己:“真的像母亲么?”

  叶晋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姜幼安闻言神色果然更加飞扬,语气雀跃道:“我方才便准备好了!表兄快为我盖上盖头。”

  叶晋从善如流,朗笑道:“好好好,莫急——”

  话落便从锦月捧来的托盘中取出红绸,展开垂落,继而将红绸盖在表妹琳琅满目的发饰上。

  红色喜布瞬间掩住姜幼安如珠如宝般夺目的脸颊。

  叶晋握着红绸的手却莫名顿了顿。

  真是奇怪,分明是萧伍入赘,他怎么还真有一种要将表妹嫁出去的不舍之感?

  不过眼下并无时间让叶晋惆怅感怀,那盖头甫一盖上,喜婆和三娘便来到姜幼安身边要扶她起身。

  叶晋不得不松开红绸,向后退了两步。

  姜幼安由众人护着走出房门,锦月却意外落了后,走到叶晋身侧轻轻福礼:“多谢表公子。”

  殿下方才一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模样,锦月便觉出殿下似乎心情就不太好,可一时却不知症结出在哪里,若非表公子来得及时,这大喜的日子,还不知殿下会不开心到何时。

  叶晋闻言回神,忙咧嘴笑了笑:“举手之劳,阿月不必言谢。”

  除夕那日他不知怎么得罪了阿月,她已经好几日不理他了,今日阿月主动与他说话,他可要把握好机会。

  可叶晋正这么想着,一抬眼,却见锦月已经抬脚出门追锦盘她们去了。

  “……”他轻怔,眼睛无措地眨了眨,末了却什么都没想通,只好长叹一声也抬脚追了出去。

  *

  从后院走到前院,穿过垂花门再上府门,姜幼安耳边的喧闹声便越来越大,直觉大门外仿佛来了半城人。

  她握着锦盘的手不禁紧了紧,低声道:“都是什么人?一个医女与军卒的亲事应当不至于让苍鹤百姓都来凑热闹。”

  此刻她们已经踏上府门石阶,府外景象几乎尽收眼底,锦盘闻言认认真真观察一眼围在府门口的人,回道:“瞧他们的站姿,应当大部分都是萧公子在守备营的同袍。”

  姜幼安微松口气:“那就好。”

  若非如此,那恐怕便是她的身份漏了风声,否则即便男子入赘一事再稀罕,也引不来这么多人看热闹。

  不过萧伍倒是没骗她,带营中这么多兄弟来观礼,待回头恐怕整个镇远军都知他是赘婿了。

  “姑娘莫走了,马上要跨门槛了。”这时,喜婆及时出声在她耳边提醒。

  姜幼安刚抬起一半的脚又落回地面。

  叶晋则从喜婆身后绕出大门,看向萧伍扬声:“还不过来?”

  萧无衍早已下马等人,可是当真看见幺幺被人搀扶着一步一步走近他,他却不知不觉犯起了怔。直到听见秦晋招呼,他才猝然回神,轻吸口气,撩袍踏上顾府石阶,大步迈到新娘跟前。

  红绸严厚,哪怕萧伍就在跟前,姜幼安也瞧不见他的模样,只能堪堪瞧见他随风而动的红色衣摆和他脚上那双崭新黑靴。

  但她知晓,他走来的每一步都很坚毅。

  叶晋执起姜幼安一只手,看着萧伍,只觉得从前极为欣赏的兄弟今日突然变得不太顺眼,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接下来的路,便由你和表妹一起走了,你要好好待她,日后你若敢欺负表妹,我们医馆上下可饶不了你。”

  萧无衍正色,黑眸深深看着盖着红绸的顾幺幺,沉声起誓:“天地为鉴,从今往后我与幺幺同生,绝不负她。”

  叶晋闻言觉得这话似乎少了些什么,但若真说“同生共死”那还真不如不说。

  罢了,总归有“绝不负她”这四个字,倒也算过关。这般想着,他终于将表妹的手放到萧伍手上,最后叮嘱道:“去吧,切记莫误了吉时,早些回来拜堂。”

  萧无衍顿

  时牢牢地扣住顾幺幺五指。

  惯来沉稳的镇远侯,此刻却仿佛抛下了所有重担,只单纯是那刚及弱冠意气风发的青年。

  姜幼安却在这时捏了捏他的手心,小声提醒:“你该背我进轿了。”

  萧无衍答得很快:“好。”

  下一瞬,姜幼安便觉两只手腕叫人用轻力扯了一下,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从萧伍身后搂住了他的脖颈,而在她刚刚意识到这点时,萧伍已然俯身弯腰,轻轻松松将她背了起来。

  他冲向喜轿的脚步很快,眨眼间便迈过府门前的石阶。

  姜幼安似也被他感染,忽然垂首轻咬了一口他的后颈,又飞快离开在他耳边低声:“轿子不比马车舒服,会颠,我们不要在外面走太久,早些回来。”

  萧无衍却叫她亲得浑身一麻,连脚步都突然慢了下来:“嗯。”

  他闷闷应声,用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冷静,撩开喜帘走进轿辇,轻手轻脚地放下顾幺幺。

  喜娘和锦盘还有锦月三人紧跟着他们来到喜轿,分立左右护着。

  萧无衍无暇再与顾幺幺说什么,刚将人放下便在喜娘的催促下退出了喜轿。

  他的两只耳朵泛着不可描述的红,幸好军中将士都离得远,瞧不见他被幺幺捉弄的窘迫模样。

  思及此,萧无衍轻吐口气,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马前翻身上马,继而振臂一挥指挥接亲将士抬轿上路。

  前头开路的乐师又一次吹起喜庆的接亲曲,锣鼓喧天,唢呐齐鸣,好不热闹。

  叶晋留在府门前目送接亲队伍远去,不免对同样守在门口的高二喟叹:“先前萧伍说接亲之事不用我们帮手,我还担心他家中人手不够,如今看来是我小瞧他了,今日这排场不小啊。”

  高二忙不迭点点头:“那可不,大半守备营的人都来了,从前看姑爷沉默寡言的,不曾想他在军中竟这般得人心!”

  是啊,很得人心,但好像……又太得人心了。

  说是只来了大半营的人,可军中四处都要守备,今日这架势怕是将未值守之人都叫来接亲了。

  叶晋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区区守备营小卒,连个百户都不是,当真能喊来这么多人么?

  就在这时,府门前却突然停下一匹快马。

  叶晋瞬间敛神,凛然看向身穿盔甲下马之人,绿衣冠服,来者应是六品校尉。

  他轻垂眼眸,在来人买上台阶之际朗步迎上前,笑道:“敢问大人可是来贺喜?不巧,接亲队伍刚走。”

  齐阳闻言笑了笑,拱手问道:“你可是秦晋秦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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