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州雪_沈殿【完结】(36)

  黎烟只好用手机与孟斯奕交流。

  「你发烧了。」

  「不碍事。」

  「孟叔叔,您是不是觉得只有死了才算“事”?」

  隔着屏幕孟斯奕都能体会到小姑娘炮仗一样的语气。

  黎烟在换鞋子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诉孟斯奕:“楼上书房有退烧药,我去给你倒水。”

  孟斯奕坐在她身边换鞋,同样也压着声音,嘴角留有轻微弧度,病容使之显得牵强:“终于舍得跟我说话了?”

  低弥的音量落在耳边,叫她起身时手再次不小心擦过他的,身体有一刻变为导体,触通了电流。

  黎烟有些不自然地拨弄一下头发。

  小姑娘难得露出一丝笨拙与慌张,叫人几乎觉得不可思议,她一向是人际关系中的上位者,应对任何人都游刃有余。

  可不必点破。

  孟斯奕先从玄关走进屋中,回到三楼书房。

  阁楼的窗与那本日记都已被他合上,说实话,孟斯奕并不知是该感谢那阵不知边界的风,还是责怪。

  可若感性替代理智,他想他是庆幸的。

  无论黎烟对他生出的情愫是否“成熟”,他卑劣的为她的心动感到开心。

  或许是发烧的缘故,他有一种类似于无疆之休的夸张感觉。

  退烧药在书柜最下边的抽屉里,孟斯奕抠出一粒正准备吞下,黎烟便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走进来,递到他手中。

  “你应该去床上休息。”

  恍然间,好像回到了某个炽烈的夏。

  那个夏与这个冬一样有漫天璀璨的烟火,只是生病的人换了一个。

  第一场烟火他萌生不合时宜的心思,第二场烟火知晓了她的。

  半刹那间八万春,有时候不得不信命运这东西。

  黎烟盯着孟斯奕把药吃下。

  “孟叔叔,你今晚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从前他的眼睛温和静默,有一种微雨洗山月的清明。今日静默之下却似有一座喷薄欲出的火山,那团火仿似是要烧点什么。

  “有吗?”他又喝一口水,欲盖弥彰。

  火焰仍然静默燃烧。

  一滴温热的水沿着男人的下巴流经颈脖,最后落入毛衣深处。

  她盯着水的痕迹,“有。”

  原来少女的躯壳之中也可以装下一具侵略性的野兽,那只野兽此刻想扯断毛衣的线头,用厚重血腥的舌尖舔舐潮湿的水痕,就像电影里的狐狸舔舐纣王血淋淋的伤口。

  男人回视她。

  “我最近时常想起你小姨,她生前很向往哥伦比亚大学,却碍于身体原因一直搁浅。”

  黎烟收回目光,并未因话题的跳跃感到疑惑,声音像秋风扫落叶那样轻:“小姨的遗憾可不止这一个。”

  孟斯奕将空玻璃杯放下,靠在躺椅上垂目。

  “其实你也

  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客观来说,国外学艺术的土壤更加肥沃,所以你不必局限于北城大学。”

  孟斯奕的话点到为止。

  他故意失手,放掉了些什么。

  而在黎烟的视角,则是孟斯奕默认了她的疏远,甚至为她的疏远铺下一级台阶。

  她闪过片刻疯狂的想法,譬如成为那只野兽,锐意进取、全盘托出。

  但到底在这件事上,黎烟不愿以失败的方式成长。

  “顾今已经决定考北城大学,我想与他一起。”

  黎烟在心中说一万句抱歉,她暂时只想到牵扯旁人这种卑劣的技俩。

  男人沉默片刻:“那就预祝你们成功吧。”

  看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孟斯奕闭上眼,他脑袋实在昏沉。

  黎烟从柜子里拿出毛毯给孟斯奕盖上,调暗书房内的灯光。她静静坐在画板前的凳子上,听着他缓慢规律的呼吸。

  零点,烟花燃放的最后一个高峰,孟斯奕却睡得深沉。

  昏暗中人的胆子也跟着变大,少女的唇最终落在男人的鼻峰,吻得轻慢而恭恪。

  镜里花难折,她心早已是一丛花瀑。

  “新年快乐,孟叔叔。”

  她的祝愿无声,埋没在每一场五彩的烟火里。

  -

  夜里又量了两次体温,孟斯奕平时注重锻炼,身体素质好,烧慢慢退了下去。

  最后一次醒时后背一片潮湿,汗浸湿了衣服,他想找身衣服换,起身却瞧见黎烟趴在躺椅边睡着。

  他将毛毯盖到她身上,然后去卫生间冲澡。

  夜慢慢明了。

  黎烟醒时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大年初一,楼下早早就传来喧闹声,有人来拜年了。

  她快速洗漱,换衣服下楼。

  客厅的茶几上放满瓜果点心、饮料零食,旁边堆着客人带来的礼盒。

  这位客人是与孟家有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姓苏,携妻女过来给老爷子拜年。

  苏家的女儿年纪比黎烟小几岁,穿着身纯白的大衣,衣领与衣袖处立着毛流,黑长直垂在身后,打眼只让人觉得这是个不染俗世的千金小姐。

  笑起来却是梨涡浅浅,看上去该是很好相处。

  “《家园》就是这丫头画的。”聊天时几人说到墙上挂的画,老爷子抬手指指黎烟,话里话外不乏自豪。

  “小姑娘年纪轻轻,才气不浅。”

  孟斯奕招呼黎烟过去:“叫苏伯伯。”

  黎烟弯弯嘴角:“苏伯伯,谢谢夸奖。”

  苏昭玥与黎烟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坐了会,一行人要走,老爷子留他们吃午饭。

  苏昭玥:“孟爷爷,我跟阿泽他们约好了去唱歌,再不走要迟到啦。”

  “汪家那个?”

  “是。”

  老爷子不强人所难,便起身送客,等人走后跟孟斯奕念叨:“汪家小子倒是不错,我还想着给咱家小颖牵牵线,看来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爷爷,您就别操心了。”

  老爷子拐杖跺了跺地:“我不早早为她操心,难道还等她到你这个年纪?”

  接下来不免又是一堆催促他抓紧成家的话。

  黎烟在一旁听着。

  似乎每个年纪的人都有自己的困境,不巧,他们都解决不了彼此的难题。

  为避免继续听这个话题,孟斯奕躲去了后院。

  水壶洋洋洒洒灌溉着院子里的绿植,阳光穿透细微的水滴,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腰间,手臂的筋脉像泥土里盘根错节的茎蔓,紧握泥泞的土。

  “不待在前厅,怎么也跟着跑这来了?”

  闻言,黎烟推开后院的玻璃门,“孟叔叔,总是被催婚是不是很烦?”

  “怎么?想帮我排忧解难?”

  “如果我再年长几岁,或许可以。”

  孟斯奕放下水壶,漫不经心问:“你能怎么帮我?”

  黎烟俯身触摸那坛旺盛的铜钱草,好像同样漫不经心的姿势就能让自己的话显得像一句玩笑。

  “夏韵能怎么帮你,我就能怎么帮你。”她说。

  孟斯奕反倒是轻笑一声,“那真是可惜了,小朋友。”

  她耳垂戴一枚小小栀子,却更像雪月清绝的梅,起身时落进繁茂的铜钱草里。

  黎烟手拨开叶子,伸进去捡。

  却被孟斯奕率先捡到放到她手心,“手别沾泥土,脏。”

  她乖乖收回手,握住小小的耳坠。

  心想,确实很可惜。

  “哟,大过年的人怎么都躲在后院?”林宴沉过来拜年,在孟宅走了半天才寻着人。

  黎烟跟林宴沉问了声好。

  孟斯奕:“你这么早过来干嘛?”

  林宴沉笑得不怀好意:“没办法,受人之托,带她来给你拜年。”

  孟斯奕皱了皱眉。

  林宴沉:“前厅有人在等你。”

  “什么人?”

  “当然是是美人咯。”

  第31章

  牌局千山落日,一线西风

  一周前在「问李白」,林宴沉照常约了群朋友喝酒,场子正热的时候,一个卷发女人闯进他们的包厢。

  酒味与她身上的香水气味混合,却并无违和感。

  包厢音响似强烈的鼓声,锤在人的耳膜之上,正如她带给人的感觉——一种必落红尘的冲击。

  正在播放的是Eason那首《失忆蝴蝶》。

  「随时能欢喜亦随时嫌弃。」

  起初林宴沉并未认出来人是谁,但本着“美女都是朋友”的混世原则,林宴沉从吧台上抄起一杯酒递给女人:“美女,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吗?”

  夏韵开门见山:“林宴沉是吧?能借我用用你的手机吗?孟斯奕不接我电话。”

  她的目光跟说话的语气一般直白,他见多贪图和欲望,她身上却还多些不知边界的率真。

  一个目的不纯的女子,率真是难能可贵的特点。

  林宴沉认出她是孟斯奕的那位绯闻女友,并且以他对孟斯奕的了解,这个绯闻多半是无中生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暗恋文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