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州雪_沈殿【完结】(37)

  所以他的酒杯仍旧举着,眸中带几分戏谑:“只是打电话多没劲,不如直接找去他家。”

  夏韵眼里透着光:“你愿意带我去?”

  林宴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着酒杯的手更进一步,直至夏韵面前。

  “陪我喝一杯,我就带你去。”

  -

  黎烟手指一个屈伸,折断一株铜钱草的叶子,湿漉着握进手心。她表情看上去毫无异常,只是心中有若干轻羽,抓心挠肝。

  孟斯奕放下水壶,投向林宴沉的眼神冰冰冷冷:“闲的没事干?往这带什么人?”

  林宴沉眯着眼,一脸的桃花相:“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怜香惜玉。再说了,你和夏韵不是关系匪浅嘛?”

  “人现在在哪?”

  “跟老爷子聊得正开心。”

  孟斯奕那眼神似是要把林宴沉撕碎。

  后者背脊冒凉风:“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孟斯奕收回目光,“烦请你以后少干这种缺德事。”

  然后转身去前厅接客。

  “你孟叔叔真是年纪越大越凶……”话未说完,只见黎烟一动不动蹲在那,林宴沉:“小黎烟,你干嘛呢?”

  闻言,黎烟抬眸:“宴沉叔叔,你让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林宴沉嘴里叼一根烟,像个地痞无赖,饶有兴致问黎烟:“什么?”

  “我老家以前的仓库里养过一只小土狗,它总爱跟一只黑猫抢着捉仓库里的老鼠,不过它除了爱多管闲事之外,还算是一只好狗。宴沉叔叔,你也是,除了多管闲事之外,还算是个好人。”

  说完,不等林宴沉回过味黎烟就起身进了里屋,林宴沉瞧着小姑娘的背影半天反应过来:“她骂我狗?”

  对着黎烟的背影:“小黎烟,你跟你孟叔叔一样不懂礼貌!”

  前厅,老爷子亲自为夏韵斟茶。都说冬饮红茶,壶里是刚刚泡好的正山小种,琥珀色的茶汤冒着滚滚热气,有股子松烟香气。

  可

  惜,今日这茶招待的并非懂的人。

  由于有前车之鉴,对于孙子最终要选一个怎样的人共度余生,老爷子已经不想过多干涉。

  唯怕他谁也不选。

  “小夏是搞艺术的?”

  夏韵抿了口茶,欣赏不来,她寻求于舌尖的刺激,灵感枯竭时是个把酒当水的人。

  “谋生而已。”她微微笑,在孟斯奕的长辈面前,她尽力维持体面和礼貌。

  “我家里也有一个学艺术的。”老爷子又说起了的那幅《家园》。

  夏韵附和:“小烟确实有天赋。”

  她称她“小烟”,无尽亲昵,也无尽虚伪。

  后来步入正题——

  老爷子:“小夏是哪人?”

  “我在南城出生,后来搬家,到北城上学,也就常住在这了。”

  “家中父母身体还好吗?”

  “父亲十年前去世,母亲身体还算硬朗。”

  老爷子沉思片刻,“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一天天变老,对小辈的期望也不高,只希望你们人生大事能早点解决。年轻人总爱说自由,可也不能成天在外面疯,总有厌倦的时候,成了家,疲累时才有归处。”

  “您说的对,但说到底这是两个人的事,有一个人不愿,另一人也强求不了。”她话中暗示含义明显。

  老人神色一暗,知道问题还是出在自家孙子身上。

  “阿奕做任何事都沉稳,只在这件事上不听人劝,还需你多花些心思。”

  “那是自然,爷爷。”

  孟斯奕进来时夏韵正好将一杯茶饮尽。

  老爷子见他过来:“小夏都坐好一会了,你怎么才来?”

  虽然孟斯奕对于夏韵无端造访非常不悦,但本着礼节与风度,还是神色如常地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北城的寒冬远没有过去,夏韵今天穿的却略显单薄,半身裙里头只穿了一层薄丝袜,外面裹一件墨绿羊绒外套,让人联想到美国电影里风情万种形于色的女郎。

  虽然暖气很足,但是她手脚仍旧冰凉。

  对于孙子和眼前这个女人扯上关系,老爷子不算意外,她偶尔扯起嘴角笑时会令人想到另一人。

  相较起来,黎烟倒是看起来和那个人没什么关系了。

  林宴沉跟在黎烟后面进屋,大小姐孟颖终于起床,下楼来时看见林宴沉时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表达开心,就被老爷子先一步笑骂:“大年初一赖床,一年都勤快不了。”

  小姑娘瘪瘪嘴,丝毫不在意。

  孟颖在意的是,爷爷招呼大家去餐厅吃饭时,林宴沉偷偷往那个不速之客的口袋塞了个东西。

  夏韵略带讶异地抬头与林宴沉对视,手随后将之握紧。

  并非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一片被卷在一起的、正在发热的暖宝宝。

  “怎么了?”见孟颖愣在那,黎烟回头问她。

  “没事,可能睡太久,精神有点恍惚。”

  浪子可以故作绅士,细心绝无法佯装。

  东西再廉价,关心是真的。

  大家落座。

  黎烟坐下之前停顿一下,她犹豫是否要把更靠近孟斯奕的座位让给夏韵。

  孟斯奕看出她的心思,倒了一杯她爱喝的蓝莓汁放在她往常的位子上,“还不快坐?”

  她只得坐下,舌尖轻触,只尝出酸涩。

  黎烟无端联想到,他毫无可能凡事都如此这般,在她身边。

  -

  下午老爷子也出去会友,留下他们这些年轻的,以及几位上门拜访的朋友。

  来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并且是平时喜欢和林宴沉一起厮混的。

  午后的太阳溢着暖气,后院的玻璃房严丝合缝,一点风也漏不进来,于是他们干脆在后院支了张桌子。

  林宴沉拿出扑克牌招呼大家一起玩,除了两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都上了牌桌。

  玩的是炸金花,其实黎烟最擅长玩这些,但是当孟斯奕侧头问她“会吗”的时候,黎烟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她说谎从来眼睛不眨心不跳。

  一桌子男人,只有夏韵一个女人,于是好几把,大家都默契放水,让她赢。

  有一把林宴沉看了牌,豹子,正常人都应该疯狂加注,可林宴沉见桌上只剩夏韵一个还没扔牌的时候,笑着把牌扔了。

  “要不起。”他声音懒洋洋的,身上没来由一股纣王气质。

  黎烟偷偷看了眼林宴沉身后的孟颖,她表情有些难看。

  黎烟搞不懂夏韵身上有什么魔力,人人都待她另眼几分。

  她将一颗草莓喂到孟颖嘴边,“快尝尝,可甜了。”

  黎烟没有什么更好的安慰方法。

  对此孟颖挤出一个笑,自然知道黎烟的意思。

  可少年哀乐过于人,歌泣无端字字真,她的不开心还是明显极了。

  偏偏有些人情场赌场都得意,夏韵将手中牌扔在桌上,小小对三,居然赢一箩筐。

  “孟叔叔,让我玩会吧。”黎烟戳了一下孟斯奕的后背。

  “不是不会吗?”

  “看着不难。”

  男人没说什么,起身让位,

  刚好轮到黎烟洗牌,她那一手流利的技法可不像是不会的样子,孟斯奕在她身后坐阵,轻骂她一句:“小骗子。”

  她只笑笑,其实他也算她手中的牌——有打乱敌人阵脚的作用。

  黎烟将面前筹码尽数推上,“赌把大的。”

  林宴沉:“不是吧小黎烟,来这么大?很有把握吗?”

  赌博怎么可能有把握?她微微笑:“反正不是我的钱。”

  黎烟将目光投向身后男人。

  孟斯奕笑中充满宠溺意味,如她所愿:“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余光里,有人的笑僵在那里,于是这一局,黎烟算是赢了一半。

  这一局僵持许久,最后是夏韵开的牌,黎烟牌一掀,绿系花色掉了个个,春天的墨水似是被打翻。

  两人都是同花,但是黎烟牌面略大一些。

  今天,她略胜她一筹。

  黎烟笑着把那些筹码搂回来,她的姿势透着股贪婪,身后男人被她逗笑。

  或许是笑她的姿势,又或许是笑她的骄傲,可其实千山落日,他才是那一缕吹来秋天的西风。

  “孟叔叔,赢的感觉真好。”

  “那就一直赢。”

  “怎样才能一直赢?”

  牌局一局一局往下,他却一直没有回答她。

  第32章

  高考走马月明中

  牌局进行了两个半小时,孟斯奕接到个电话。

  电话里说医疗器械的某部零件临时到货,但不符合参数要求。

  供应商是外国人,不过春节,这些琐事原本不应烦扰孟斯奕这一级别的领导,但这毕竟属于新开拓的疆土,重视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由于这批零部件分多批次生产发货,这还仅仅是第一批,为避免更多损失,他们须及时跟那些老外重新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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