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昭昭有一搭没一搭地吸鼻子,梁璟看着虞悦,对昭昭得瑟道:“快,昭昭,当着你母后的面再叫一遍父皇?”
“他会叫你了?”虞悦一怔,拉着昭昭的小肉手晃晃,柔声道:“昭昭,再叫一声给母后听好不好?”
昭昭紧紧扒在梁璟肩头,再一次皱起小脸,在虞悦期待的目光中,艰难憋出两个字:“噗王……”
“噗王哈哈哈哈哈!”虞悦瞬间笑得直不起腰来。
梁璟无视她的嘲笑,满脸意气扬扬,一连在儿子的肉脸上亲了好几口,“好儿子,不枉父皇含辛茹苦地拉扯大你!能不能再多叫几声给父皇听听?”
昭昭幽怨地望着捧腹大笑的虞悦,短促地“哼”一声搂紧梁璟的脖子,转头将脸埋进梁璟的颈侧,只留屁股对着虞悦。
好不容易止住笑的虞悦又被他这一可爱举动逗笑了,简直跟他父皇傲娇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伸手去拍昭昭的屁股,“好了好了,母后错了,不笑了,能不能也叫声母后听听?”
昭昭不为所动,表示拒绝理她。
梁璟敏锐地捕捉到虞悦眼底闪过的一丝失落,往上掂掂昭昭,和声细语地和昭昭商量:“昭昭,母后都和你道歉了,你不可以不理母后,母后会伤心的。我们昭昭是好孩子,对不对?”
昭昭屁股扭来扭去,搂着梁璟的脖子不撒手,半晌才转过脑袋,用那双小鹿眼委屈地盯着虞悦,看得虞悦心都塌下去一块,忙道:“小昭昭,不要生母后的气了好不好?”
昭昭犹豫着,脸颊蹭着梁璟的肩头点了点头。
“那,能不能也叫声母后听听?”
昭昭的小脸又皱了起来,吭哧吭哧才憋出一个长长的字音:“嗯……”
虞悦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梁璟,“你说……昭昭一直不会叫父皇母后,是不是这两个字太难了?”
昭昭突然挺起身子,可怜巴巴地望着虞悦,像找到知音般感动的动容神情,奶声奶气,颤颤巍巍吐出一个字:“难~”
昭昭此刻若是能说长句,一定要大声喊出心底那句:你们才发现啊啊啊啊啊!
听见儿子诉衷肠的一声“难”,夫妻二人先是一愣,随后是尴尬与荒唐的对望。
他们完全没有考虑过,两个字,还是这样复杂的两个字对初学语的小孩子来说,有多么难。
虞悦歉意地歪头看昭昭:“昭昭叫娘可以吗?”
昭昭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圈,脆生生唤道:“娘!”
“诶呦,我的好宝!”虞悦从梁璟怀中接过昭昭,在他脸上亲了又亲,“昭昭能不能多叫几声?”
昭昭被虞悦亲得咯咯笑,顺着她的意,连叫了几声不算太清晰的“娘”。
梁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笑作一团的母子二人,两人笑起来连眼睛弯起的弧度都是一样的。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此刻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
直到昭昭五岁时,虞悦忽然想起此事,去问昭昭:“昭昭,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为何迟迟不说话呀?”
昭昭已经像个小大人似的坐在餐桌旁,放下手中的金箸,颇为无奈道:“当时每日围着我说话的人太多了,我都搞不清到底要学哪句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就不想说了。”
虞悦:“……”
亏她担心他有什么问题,原来是闹脾气懒得说。
这傲娇劲真是像极了梁璟。
她越想越无语,瞪了眼罪魁祸首。
接收到眼刀的梁璟摊手:?
虞悦用眼神道:你儿子跟你一模一样!
梁璟冤枉地歪头:与我何干?
虞悦收回眼神,懒得理他。
小昭昭摇摇头,重新执起金箸,夹起一片烤鸭放到虞悦的盘中,谄媚道:“母后吃肉,不要生父皇的气了。”
虞悦欣慰地拍拍昭昭的头,感慨道:“还是我儿子好。”
梁璟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你小子不要挑拨离间!你母后哪生我气了?”
昭昭缓缓回头,飞快眨巴双眼,背着虞悦给了他一个贱兮兮的微笑。
第98章 番外六 养崽篇(二)
昭昭聪明, 三岁时已经学会了很多词,话说得很流利,一天到晚小嘴叭叭个不停。
随之而来的, 他也学会了顶嘴。
“凭什么不让我吃!”昭昭十分气势地爬到椅子上,叉着小圆腰,高高挺起胸脯站直。
不过哪怕他站到椅子上,都不及梁璟胸口高。
梁璟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小团子, 用食指轻轻在他脑门上点了点:“你今日已经吃过一碗,不可以再吃了,不可贪凉,否则还要肚子痛的。”
“父皇欺负人!”昭昭用两只小手比划出一个空心圆,抗议道,“从前的碗有辣么大, 现在变成这么小,根本就不是同一碗!父皇这是……这是暗度陈仓!”
“暗度陈仓?”梁璟笑起来, 胡乱揉一把他的发顶, “你跟谁学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欺负昭昭!我要告诉母后去!”说着,昭昭蹬着两条小短腿顺着椅子往下爬。
他的姿势实在滑稽,看起来也有些危险。梁璟怕他摔着, 双手托起他两侧腋下把他放到地上,耸耸肩, 一副“我才不怕你”的样子,漫不经心道:“你去吧, 反正我也只是听从你母后的意思。”
前两年昭昭太小, 进食上有许多要注意的。今年他三岁了,便试着什么都给他尝尝。
夏日炎炎,为了消暑, 御膳房做了冰雪冷元子,昭昭看到后好奇不已,虞悦便给他吃了一些。
小孩子都喜甜,冰冰凉凉吃了舒服,吃得昭昭两眼冒光,趁内务府来找虞悦的功夫偷偷把剩下的都吃了。
结果可想而知,他腹泻了个通宵,把凤仪宫上下都折腾坏了。虞悦和梁璟担心地一晚没睡,宫人们也跟着担心,张太医也被连夜揪过去开方煎药。
昭昭第一次喝药,苦得直接呕了出来,抿紧嘴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也不肯再喝。
僵持不下之际,他眼珠滴溜溜一转,眼眶中翻上泪花和虞悦谈条件:以后每日给他吃上一碗冰雪冷元子,他就捏着鼻子喝了。
虞悦望了眼外面翻起鱼肚白的天空,这一晚实在是有些遭不住,就点头同意了。
昭昭美滋滋地夸自己聪明,可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御膳房都说没有蜂蜜,做不了冰雪冷元子。
他郁闷极了,去找虞悦哭诉,虞悦立刻唤来绣鸢去买蜂蜜。
第二天,他特意起得早早的,亲自跑到御膳房,去问什么时候能做冰雪冷元子。
御膳房的宫人歉意一笑,说蜂蜜是有了,但黄豆用完了。
小小的昭昭彻底傻了,一个人绝望地躺在凤仪宫的大床上,仰面朝天瞪着一双大眼睛默默流泪。
眼泪从两侧外眼角不断缓缓流出,渗入被褥,洇出两个大大的圆圈,都赛上他半个脑袋大了。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虞悦笑够了才去哄儿子,松了口说往后可以偶尔吃吃,并立刻端上一碗冰雪冷元子,昭昭这才作罢。
好景不长,虽得到了冷饮,碗的大小却缩水了。
昭昭两个肉肉的脸蛋鼓起,瞪了梁璟一眼,小腿使劲一蹬地,声音很大地“哼”了一声,“噔噔噔”就往殿外跑。
一众宫人急忙跟上,生怕小太子出什么意外,即便是摔一跤他们都担待不起!
下午时分,有宫人来报,说定国公府来人了。
梁璟赶忙批完手头上最后几本奏折,一路赶去凤仪宫。
从进了院门就听见殿内好一阵热闹的声音,笑声不绝于耳,梁璟的心里也跟着暖上几分。
撩开帘子,屋内的人数实在是比他想象的要多。
包括季恩泽在内,虞家六个人齐齐向他看来。
搞得跟三堂会审似的。
察觉到不对劲的梁璟,立刻把目光定格在一个劲往王清和怀里钻,躲避他眼神的梁昭身上。
不仅会顶嘴,还会告状了。
虞悦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情,是他让宫人带信儿给定国公府的。”
梁璟走到昭昭面前,双臂交叉环在胸前,说道:“臭小子还学会告状了?你怎么托宫人传的话?”
所谓隔辈亲,虞家就是太惯昭昭了。
每次回定国公府或是虞家人进宫,都变着花样给他一大堆好东西哄他。无论贵贱,但凡是他们觉得昭昭能拿来玩的,就一股脑儿购入。
即使上次在虞家的库房,不小心抠掉了头面上一颗鸡血红的宝石,摔碎在地,虞家也只是夸昭昭手指灵巧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