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昭昭随他母后的脑子,鬼点子比墨点子都多,去找外祖家告状,也不算太出乎意料。
就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虞恺悠闲地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懒洋洋回答梁璟:“也不知那些宫人是怎么传的,竟传成昭昭病了。”
此话说得委婉,既在听不明白其中深意的小孩子面前卖了面子,又告诉了梁璟,昭昭撒谎的事。
昭昭飞快抬眸看梁璟一眼,被他严肃的眼神震慑到,害怕地扭着屁股使劲往王清和怀里钻了钻。
王清和轻拍几下昭昭的后背安抚,打圆场道:“昭昭已经知道错了,对不对呀昭昭?”
“娘,他都撒谎了还惯着他?”不等梁璟说话,虞悦先开口道,“好了,爹娘、哥哥们,白让你们跑一趟,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府吧。”
在场都是明事理的,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任性就罢了,撒谎是要不得的。他们不好干涉,还需做父母的来教育。虞悦把不愿撒手的昭昭从王清和怀中拔出,叫来绣鸢备步辇送他们出宫。
眼见没了靠山的昭昭紧紧扒在虞悦身上,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奶音闷声闷气道:“母后,昭昭知道错了。”
虞悦把他放到地上站着,蹲下身问他:“错在哪儿了?”
昭昭嘴角下垂,一副要哭的样子,答道:“不该撒谎骗外祖母、外祖父和舅舅们进宫。”
“还有呢?”虞悦问。
“还有?”昭昭抬起迷茫的眸子,想了半天,摇摇头,“昭昭没有做其他事情了。”
“哦?你向外祖母告你父皇的黑状就对了吗?”虞悦严肃道。
昭昭无意识地绕圈搅起手指,试探性地望向远处伫立的梁璟,纠结道:“可是父皇欺负昭昭。”
虞悦侧目:“因为冰雪冷元子?”
昭昭点点头,控诉道:“碗都变成辣么小了,父皇欺负昭昭看不出来!”
“是我让御膳房用小碗的,小孩子不可以吃那么多冰饮,腹泻有多难受你也知道是不是?”虞悦定定地看着昭昭,“你也知道,你从小就像长在你父皇身上一样。他那样爱护你,你却撒谎骗来外祖母,向外祖母告黑状,说你父皇不喜欢你,你父皇听了该有多伤心?”
昭昭听着嘴角愈发下垂,下巴微微颤抖,用力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垂头思考良久,重重一吸鼻子,猪突猛进跑向梁璟,抱住梁璟的腿放声大哭起来:“呜哇!对不起父皇,昭昭错了!呜呜呜……”
梁璟和虞悦对望一眼,轻叹口气,弯下腰熟练地把昭昭抱起来,单手拖住昭昭的屁股,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抚顺气:“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能撒谎了,好不好?”
昭昭一抽一抽地蹭着梁璟的脖子上下点头。
感受到衣襟上传来温热的濡湿,伴着耳边儿子伤心的哭声,梁璟心中也不是滋味。但错了就是错了,如果不在第一次发现时制止,之后就不好纠正了。
渐渐的,肩头的团子哭声一点点变弱,只有小小的抽泣声。梁璟抱着他如他儿时般在殿中踱步,很快,哭累的昭昭就在梁璟肩头沉沉睡去。
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父慈子孝的生活。
直到半年后的某天。
昭昭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穿着里衣跑进凤仪宫内殿,站在床前,仰头对准备睡觉的虞悦道:“母后,昭昭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更衣完毕的梁璟从屏风后绕出来,站在他面前,铜墙铁壁般严防死守:“不可以。”
“为什么?”昭昭眨巴着和虞悦一模一样的眸子,面露困惑,“昭昭昨天就是和母后一起睡的呀。”
“只有昨天吗?”梁璟气笑了,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拎远些,“你已经连续来了五天了!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不可以再和母后一起睡了!”
“那父皇也不是小孩子,为什么可以和母后一起睡!”昭昭抓紧小枕头,不服气地大喊道,
梁璟:“……”
以昭昭目前的认知,他要怎么解释?
他深吸口气,答道:“因为我们是夫妻,所以可以睡在一起。”
“那我也要加入你们,我们三个也可以做夫妻吗?”昭昭认真的眼神中隐隐有些期盼。
虞悦:“……”
梁璟:“……”
“不可以。”梁璟义正严辞道,“夫妻,一夫一妻,只能有两个人,是不可以加入第三个人破坏的。”
“哦。”
昭昭头顶翘起的呆毛都失落地垂了下去,虞悦心一软,拍拍手朝他张开怀抱,唤道:“昭昭过来,来母后这。”
呆毛又神气地立了回去,昭昭瞬间变脸,开朗地扑向虞悦。
梁璟抗议道:“夫人,他都在这睡了五晚了!”
昭昭飞快地滑进丝衾中,贴在虞悦身边,只在丝衾外露出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拍拍自己另一侧的位置,一本正经道:“父皇,这张床很大的,你上来也睡得下。”
梁璟脸都绿了。
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初换这么大的床干什么!
虞悦朝他投去一个戏谑的眼神,他拖着长调哀求道:“夫人~”
真是和昭昭告状的神情一模一样。
“诶呀,昭昭从小就鲜少和我们一起睡,偶尔睡睡没关系的。”虞悦努力向下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也钻进丝衾中,轻拍着昭昭,说道,“记得熄灯。”
梁璟不情不愿拖着沉重的脚步去熄灯,再拖着沉重的脚步上床,死死盯着两人中间多余的小脑袋。
昭昭随了虞悦,沾枕就眠,很快呼吸变得绵长。
虞悦一抬眸对上一双黝黑发亮的眸子,再次尝试压嘴角,但失败了,不由无声轻笑起来。
梁璟的周身都萦绕着深深的怨气,压低声音道:“你就惯着他吧!你是不是不爱我,只爱他了?”
“说什么呢。”虞悦瞪他一眼,“不要太苛刻儿子,他又没有旁的心思。”
“他已经严重影响我的夜生活了!五天!整整五天!”梁璟在一片漆黑中张开五指在虞悦面前,咬牙切齿道,“你就是不爱我了!”
“没有不爱你。”虞悦无奈道。
最近也不知怎的,昭昭就是很缠她。
不过这一行径完全有迹可循,模仿的原主就在她面前摆着呢。
梁璟盯着她:“不信。除非你今晚跟我去启德殿,我就信。”
虞悦自然明白他想做什么,笼罩在夜幕下的耳尖微红,看看睡在中间的儿子,犹豫道:“可是放昭昭一个人在这……”
“有绣鸢和千吉在呢,不会有事的。”梁璟眼睛又亮了起来,缓缓在床上站起身去扶虞悦,等她小心翼翼跨过儿子后,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虞悦惊得险些叫出声,慌忙捂上自己的嘴巴,嗔道:“你抱我做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过去。”
梁璟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凑到她耳边吹了口气,说道:“当然是给你省点力气。”
虞悦:“……”
翌日一早,启德殿中。
不上早朝的梁璟食髓知味地环着虞悦睡懒觉,丝毫没有听到远处凤仪宫中的尖叫声——
“母后!父皇!”
第99章 番外七 养崽篇(三)
昭昭三岁半时, 突然有一天开始,变得很执拗。
包括但不限于:
每日给他穿衣服的宫人必须是同一个,若是哪天那位宫人不在, 他便躺在床上不肯起,连虞悦来亲自给他穿都不行。
只要是要推门而入,必须由他来推,若是抢在他前面推开门, 他就哼哼唧唧,必须把门关上让他重新开一次才行。
用膳时每个盘子都要按照他的想法来摆,若是不顺从他的心意,他就要撒泼打滚,直到按照他的规矩摆好。
还变得小气起来,若是虞悦无意中提了一嘴糕点是专门做给他的, 那这盘糕点除了他便谁也不能吃,即便是虞悦也不可以。
好好一个乖宝宝变得如此不讲理, 可把夫妻俩愁得不行, 只好去问王清和。
王清和笑呵呵地告诉他们,每个孩子都有这样的时候,顺着他, 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这日,虞悦出宫去西市查账。
城西的西市经营各种商品交易的商贾近千家, 虞家与王家名下的衣肆、药材肆、绢行、帛行等大大小小加起来便有五十余家,还有大街四周的旅舍与酒楼二十余家。
如今这些产业大多交由虞悦打理, 每月都要例行出宫查账。
昭昭和宫人们玩得无聊, 便跑到御书房找父皇。
小太子驾到无人敢拦,若是碰见里面有大臣议事,他会自己爬上一旁的椅子, 规规矩矩坐着听他们议事,乖乖等他们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