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乐意,便不算辛苦。”
殿外的千吉耳朵一动,面不改色地驱赶殿外候着的宫人和羽林军到院外。
千吉闭眼抬头,对着晴朗的天空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不知即将到来的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呢?以后这诺大的皇宫中终于能热闹些了。
*****
三个月后。
“呕——”
虞悦急忙放下筷子转身去拍梁璟的背,面露心疼:“还是不行?这已经很清淡了怎么还吐?”
梁璟吐完抬起头,眼中都溢出些许眼泪,熟练地接过宫人捧上的茶水漱口,再接过帕子擦嘴后,摇摇头道:“我没事,你不难受就好。”
说来奇怪,虞悦自从被张太医诊出喜脉,梁璟就开始出现和害喜相同的症状。
起初还以为是他吃坏肚子了,结果这症状持续了许久,张太医才犹豫着说民间出现过这样的症状——是丈夫过于紧张,才出现与妻子害喜相似的症状,他倒是头一次见到症状如此明显的。
当时夫妻二人齐齐懵了半晌,梁璟的脸由白转红,虞悦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未曾出现的害喜症状,竟全转到梁璟身上了。
尴尬过后,梁璟却是无比的庆幸,庆幸虞悦免于承担孕期之苦。
这一个月来,御膳房在陛下的膳食上费了不少功夫,但无论怎么更换菜谱都没有什么效果。
做陛下爱吃的也不行,做皇后娘娘爱吃的也不行,清淡的也吐,油腻的更是大吐特吐。实在是愁坏了御膳房总管,天天担惊受怕,怕自己项上人头不保。
梁璟不舒服,再吃不下去,虞悦便让宫人们撤了膳。
梁璟躺在虞悦的大腿上,嘴唇有些苍白,仰面看着虞悦剥酸橘子的动作,郁闷道:“明明是你怀有身孕辛苦,反倒要来照顾我。”
“我哪里辛苦?我的苦都让你吃了,你现在除了苦什么都吃不下,唯有这酸橘子酸杏能勉强压一压。”
虞悦将橘子上的白络也剥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地剥下来,喂进梁璟口中,“你看,我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胎基本都坐稳了,你不必太过紧张。”
“话是这么说,但我如何不紧张?若你出了什么差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悦用食指压住了嘴唇,“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我没事的,张太医说孩子很健康,我也很好。”
梁璟抿紧嘴唇没有再说话,撒娇似的,一股劲儿往虞悦怀里钻,脸贴在虞悦还未隆起的小腹上,严肃地轻声说道:“你乖一些,不要闹你娘。你现在确实很乖,希望你接下来八个月也能乖乖的,好不好?”
“他现在才多点儿大,听不到你说话的。”虞悦失笑。
梁璟的脸上泛起淡淡的执拗,“那我便每天都跟他说一遍。”
待到虞悦的胎坐满三个月后,张太医被迫向梁璟拍着胸脯再三保证,绝对能安然生产后,梁璟的害喜症状,神奇地全部消失了。
食欲也恢复了,睡眠也正常了。
前期梁璟还担心,这些症状会不会重新回到虞悦身上,观察了两天,确定她与往常无异,才松了一口气。
虞悦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寻常女子都会害喜,她却一反常态,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太医说是他们夫妻二人的身体都太好了,孩子异常强健,母亲才不会出现害喜的症状。
梁璟一听到这话骄傲的头仰得高高的,嘴角大半天都落不下来。
虞悦欲盖弥彰地瞥了一眼梁璟的身材,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身体很好。
*****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梁璟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快速批阅。
这些日子政务繁忙,他为了多陪陪有孕在身的虞悦,白日里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只能哄她入睡后,再悄么声地溜到御书房处理政务。
好在她如今到了五个月开始嗜睡,不会轻易再被动静吵醒,他方能瞒天过海。不然以她孕前警觉的习惯,若是被她发现他熬夜偷偷处理政务,定要与他生气。
“陛下,该歇息了。”千吉轻声提醒。
梁璟摆摆手,“再等等,今日多处理些,明日兴许便不用再冒险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天知道他也想抱着夫人好好睡觉,无奈分身乏术。
话音刚落,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虞悦披着外袍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原来你每日都偷偷在这里熬夜。”
梁璟连忙起身:“夫人怎么醒了?可是身子不适?”
他上前要扶虞悦,却被她躲开,“陛下既然这般忙碌,不如我回定国公府住些日子,也好让陛下专心政务。”
“夫人……”
虞悦转身就走,梁璟追到门口,虞悦转身红着眼眶瞪他:“别跟着我!”
梁璟不敢火上浇油让她再生气,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与殿外同样无措的千吉遥遥对望。
晚上梁璟便宿在了凤仪宫的偏殿。翌日一早,梁璟下朝后就直奔凤仪宫,却被告知皇后已经启程回定国公府了。
他二话不说让人备马。
定国公府内。
虞悦正靠在软榻上生闷气,“他怎么能这个样子,为了不让我担心,就不让我看见,去趁我睡着后熬夜处理朝政。这不是更让我担心吗?万一把身子熬坏了可怎么办?”
王清和坐在软榻上安抚她:“陛下是太紧张你了,这件事他即使有错,也事出有因,只因太过珍重你……唉,你若想在家中住换换心情,便多住些时日吧。”
王清和也生育过,可以理解孕期时情绪起伏不定的苦恼,此时的虞悦便是一时上头导致情绪波动,待陛下好好哄哄就好了。毕竟陛下没有什么大错,夫妻哪有隔夜仇。
这个时辰已经散朝,陛下回到凤仪宫看到虞悦不在,应该马上就会追来。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听见外头一阵骚动。
紧接着,梁璟大步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虞悦两条秀气的细眉拧起,“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快走吧。”
王清和见梁璟来了,赶忙起身把房间让给小两口,临走前还给梁璟递了个眼神,梁璟会意点点头。
梁璟站在软榻旁,满脸诚挚道:“对不起夫人,我错了,我不该晚上在你睡着后还偷偷跑去批奏折。别再生气了好不好?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虞悦翻身背对着他,显然还在生气,半晌才没好气闷道:“梁璟,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
“知道,”梁璟又凑近她一些,柔声细语哄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体,气我瞒着你。我只是想多些时间陪着你,让你开心些。我会重新规划时间,不会再让你担心,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气坏了身子我很心疼的。”
虞悦坐起身,盈着泪瞪他:“你明明心里都清楚,却还是这样做了,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想法!”
见她落泪,哭得这样委屈,梁璟的心一抽一抽地疼,伸手要去抱她却被她抬臂挡了回来:“烦死了,你别碰我!”
然而她这一抬手,准确无误地在他脸上反手甩了一个耳光。
瞬间,两人都怔住了。
“对不起,我……”虞悦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梁璟看着她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神情,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心都要碎成八瓣了,急忙倾身上前拥住她,吻去她脸上的眼泪,轻声道,“没事的,不小心碰到而已,没关系。”
虞悦“哇”一声大哭出来,紧紧回抱住梁璟,抽噎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总是忍不住发脾气……”
对此她也很愧疚,已经尽力忍耐了,今日却不小心伤了梁璟。就算是再生气,她怎么能做出打他耳光这种事呢?
梁璟用脸颊轻轻蹭着她柔软的脸颊,在她后背轻拍着:“不怪你,没事的,没事的……”
虞悦泣不成声。
渐渐的,在梁璟不断的低声轻哄下,她的哭声渐弱。
昨夜她辗转反侧,后半夜几乎没睡。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下,她眼皮一沉,脑袋在梁璟肩膀搭着,缓缓睡去。
梁璟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慢慢把她抱起放到床上,找下人要来温水和帕子,亲自沾湿帕子擦去虞悦脸上的泪痕,好让她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