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去拉虞悦,虞悦立刻会意坐到他腿上,柔声问道:“说来我听听?”
梁璟环上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颈窝,缓缓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 道:“他太烦人了,国事多言几句也就罢了, 连我的家事都要管, 反了他不成。”
“家事?”虞悦想了想,了然道,“他又让你广纳后宫, 开枝散叶了?”
梁璟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本不想让这些事传进虞悦的耳朵里。他登基三年,爱管闲事的大臣们便催了三年。
起初只是试探性地请求他开枝散叶, 以皇嗣为重。梁璟二话不说罢朝半月,问就是以皇嗣为重, 气得大臣们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 又委婉劝他以国事为重,不敢再提。
一年后,他们见皇后仍无所出, 开始劝他广纳后宫。梁璟不置可否,在早朝上并未明确表态。
大臣们满意回到家中,发现家中多了几名御赐的美妾,夫人和他们大闹,家家都闹了个鸡犬不宁,他们再无暇顾及此事。
如今是他登基的第三年,这些大臣们又开始闲得没边了。
今日早朝。
于大人直言道:“皇后入主中宫已三年,至今无所出。国不可一日无储,社稷之重,系于皇嗣。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广纳后宫,以延绵皇脉,稳固国本。”
其余大臣也跟着附和:“臣等皆为国之社稷着想,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这次逼他的阵仗比上次还大,梁璟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还不等他发火,虞恺不耐烦地转身,看着于大人,语气讥讽:“于大人,皇后是否有所出,关你什么事?陛下家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虞大人此言差矣!”于大人脸色一沉,怒目而视,“陛下家事亦是国事,国本大事,岂能儿戏?臣等皆为江山社稷着想,何来指手画脚之说?”
虞恺嗤笑一声,语气更加不屑:“于大人,你生得倒是不少,也没见哪个有出息啊?一个个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连个像样的功名都考不上。你口口声声为江山社稷着想,怎么没见你培养你那几个儿子为社稷出力?”
于大人闻言,脸色瞬间涨红,气得胡须直抖,指着虞恺怒道:“你……你放肆!本官的儿子如何,轮不到你来评说!你这是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虞恺冷哼一声,背着手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道:“以下犯上?于大人,你倒是会扣帽子。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若真为江山社稷着想,不如先管好自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真真切切做出些实绩来为陛下分忧。别整天操心陛下的家事,盯着皇后的肚子,跟有病似的。”
于大人气得浑身发抖,颤着手指指着虞恺说不出话,只能转向梁璟,颤声道:“陛下!虞恺如此无礼,臣恳请陛下严惩!”
梁璟坐在龙椅上,神色安然,悄悄对虞恺投去了一个感激又赞赏的眼神。
二舅哥的毒舌真是毒到他心里去了,简直就是他的嘴替,看给于大人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现在于大人针对的对象变成了虞恺,全然把皇后抛之脑后。
刚刚附和的大臣们都噤了声。
一是他们根本惹不起国舅爷。他那张嘴太厉害,气死人不偿命,有幸和他吵过的大臣中,没有一个能从他嘴上讨到半分好处的。
这二来,陛下怎么可能严惩国舅爷,嫌和皇后夫妻二人的日子过得太和睦了?
梁璟慵懒地掀起眼皮,语气平静:“朕看天下太平已久,诸位爱卿的好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过去。真当朕好说话、好脾性?”
此言一出,一些不在京城长大,从各个地方考上来的新官面露不解。
他们对陛下早先做王爷时的传闻只略有耳闻,不过那时已经是坊间歌颂瑞王夫妇是京城的模范夫妻,如何甜蜜,人人艳羡,并未太多提及他封王之前的性子。
然而一些朝中老臣脑海中顿时涌入一段回忆,当年大名鼎鼎的瑞王殿下是如何狂傲不羁的。
这些年陛下的性子有所收敛,多亏了皇后娘娘。
他们偶尔在御书房见识过皇后娘娘的本事,本来陛下大怒,冷脸下令将人处死。这时皇后娘娘来了,只肖三两句话,陛下虽看起来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话地免去那人死罪,改为流放。
这些老臣不由擦了把汗,幡然醒悟。
若是犯错,去求皇后娘娘一定比求陛下好使。他们还敢在陛下面前说皇后娘娘的不是,这下陛下生气了,他们就真的在劫难逃了,神仙来了都不好使。
于大人,自求多福吧!
“于大人,”梁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朕听闻青州近日事务繁杂,荣刺史一人难以兼顾。既然于大人如此为江山社稷着想,不如前去青州,助荣刺史一臂之力,也好为朕分忧。”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大臣们面面相觑,心中皆明:青州地处偏远,事务繁琐,且荣刺史素来与于大人不和。陛下此举,分明是明示对于大人的不满,顺便杀鸡儆猴,敲打其余附和之人,这就是非议皇后的下场。
于大人脸色一僵,额角隐隐渗出汗珠,连忙拱手道:“陛下,臣……臣虽有心为国效力,但御史台事务繁多,恐怕一时难以抽身……”
梁璟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朝中事务自有其他爱卿分担,青州之事却耽搁不得。于大人既然心系社稷,想必不会推辞吧?”
于大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陛下目光如炬,虽面上笑着,却笑里藏刀,笑意不达眼底,显然已不容反驳。他只得硬着头皮,躬身应道:“臣……遵旨。”
梁璟满意地点了点头,云淡风轻道:“很好。于爱卿果然忠心为国,朕心甚慰。退朝吧。”
就这样,于大人满心憋屈地踏上了贬往青州的路。托了二舅哥的福,他耳根子能再清净些时候了。
虞悦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梁璟一时没有听出她话中异样,大大方方道:“我要拥有你全部的爱,任何人都不能分走。”
突然,他环在她腰上的手一僵,语气轻松不再,沉稳下来:“恬恬,女子生产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我赌不起。”
虞悦向后靠在梁璟怀中,抬头看着他,说道:“张太医月月为我把平安脉,你还记得他上月说我什么吗?他说我脉壮如牛!我身体这么好,加上张太医的医术,你不必太过焦虑。”
“万一呢?”梁璟眉心蹙得很深,沉重道,“你让我怎么办?”
“若只盯着不一定会发生的万分之一,还要不要活了?”虞悦抬手摸摸他的脸,“人每日都不一定能早上再睁开眼睛呢,难道每个人都要日日活在随时死去的恐惧中吗?总想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感受到你的召唤,自然会找上门来。”
“你不要听那些碎嘴之人的,你若觉得压力大我便把他们都罚了,让他们再也不敢说,你想如何便如何。”梁璟亲亲她的脸颊。
“不是迫于他们的压力,”虞悦认真道,“我认真考虑过了的。上次宫宴,你见到卓君的大姐,荣威侯世子妃的女儿了吗?粉雕玉琢的像个瓷娃娃,多可爱。我当时就在想,我们的孩子会像谁?像谁不好说,但无论男女,一定很漂亮。”
梁璟不说话,似在回忆,神色纠结。
千吉撩帘进来,一看到二人的姿势马上熟练转身背对他们,说道:“咳,陛下,娘娘,张太医将每月陛下要服用的送药来了。”
“放这。”
“他不吃了,你先出去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千吉愣住。
二人基本没吵过架,即便是有点苗头,陛下赶紧巴巴地去哄,很快就哄到寝殿去了。
这样的吵架被他统一归为夫妻情趣。
像今日这般意见完全相悖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他忍住想回头看的好奇心,识趣地听了皇后娘娘的话,撩开帘子出去了。
一点都不见犹豫。
夫妻二人谁说了算,他最明白。
梁璟无奈收回目光,算千吉有眼力见。
“夫人……”他还想再劝几句,就被虞悦堵上了嘴,用她柔软的唇。
喘息的空隙,虞悦微喘着,眼波流转,媚眼如丝,语气中满是引诱:“试试吧?生一个玩玩。”
“玩玩?”梁璟苦笑,“为了这个‘玩玩’,你要多辛苦,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