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长耳朵偷听的梁璟听得断断续续,唯独最后这句话听了个真切,黑着脸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一杯接一杯。
待到虞悦注意到龙椅上的他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地对着酒壶念叨什么时,已经晚了。
先前虞悦从未见过梁璟饮酒,不成想他醉后会是这副样子。为了保护他身为帝王的面子,赶紧找来宫人把他先带回凤仪宫,让大家继续饮酒作乐。
不过梁璟却不买账,扭动身子不让千吉和其他宫人去扶,口中委屈道:“不要碰我,我只要我夫人碰我。”
不仅宫人被这样的陛下吓了一跳,连虞悦都是一惊。
虞悦无奈,只得在宫人的求救的目光下亲自去扶他:“是我是我,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
“夫人……”梁璟双眼朦胧,盯着虞悦缓缓扁起嘴巴,拖长调子撒娇道,“夫人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虞悦大骇,悄悄环顾了一圈下面觥筹交错的宾客们,发现有不少人被他们的动静吸引,在偷偷用余光看他们。
她都替梁璟尴尬。到不了明早,今晚,坊间便会流传出一条传闻:新帝在琼林宴上醉得不省人事,当众抱着皇后撒娇求爱。
热意从两侧脸颊蔓延到耳根,虞悦背身向台下宾客,企图遮住梁璟的身躯,低声急道:“快些起来跟我走。”
“夫人不要生气,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似乎很怕她生气似的,梁璟“腾”一下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暴露在虞悦的身影外。宾客们把他脸上的表情都看了个真切,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
虞悦认命地闭了闭眼,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扶在他的腰间,让他半倚在自己身上,带他回了凤仪宫。
她把梁璟丢到宽大的床上,长舒了口气。虽然他并未把全部的力气都落在她身上,算不上很重,但他只缠着她,不肯乘步辇,一段不算远的路程走下来,还是有些累的。
虞悦并没有照顾醉酒之人的经验,看着床上闭眼小声喊“夫人”的梁璟,想了想,转身要去找绣鸢端热水拿帕子,给他擦擦脸舒服些。
这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精准地落在了床上。
准确来说,是床上躺着的梁璟的怀里。
梁璟拱着她的脖子,一个劲往她颈窝钻,仍是委屈巴巴的语气说道:“是我粘着夫人让夫人厌烦我了吗?可是我做不到与你相敬如宾,我就是喜欢你,爱你,想无时无刻与你在一起。”
他抬起头,水润的眸子向上看,无辜又可怜:“可不可以不要喜欢上其他人?你的眼睛只可以看着我,可以吗?”
虞悦:?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厌烦什么喜欢的?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把手心抵在他的额头上,阻止他向上拱的动作,脑袋上顶着大大的疑惑道:“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啊?”
“你说,你说若不是你已经成婚了,定会相中那满元去找媒婆说亲,荆卓君还撺掇你就算成婚了也可以去试试,养他做小白脸。”
梁璟说完,恼怒又不敢发作的包子样,愤愤将脸埋进她胸口。
虞悦:??
“我何时说过这些话?”虞悦惊得语调比平时高了不少,“你喝醉酒就喝醉酒,怎么还编排我的!”
梁璟像看负心汉般嗔望她:“我都听见了!你和荆卓君说的那些话。”
虞悦:???
她干瞪眼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其中的每个字都是她说过的,但是他每句都没听真切,将听到的这些字眼在脑中重新拼凑,构造了一个独属于他的臆想。
“你偷听也就罢了,还把听到的碎片随便拼在一起冤枉我,这对吗?还有,我看你思路这么清晰,根本就是装醉骗我!”
她气笑了,拎起梁璟的耳朵,一口气道:“你听清楚了,满元是生得极好,漂亮的人和物件没人不欣赏,是欣赏懂吗?是二公主想招他做小白脸,要说亲的也不是我,是卓君喜欢我二哥,我让她去试试。你看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有哪一个字跟我的意思一样?”
梁璟先是懵懵地点了点头,随后双眼一闭,将高大的身躯挤在她的怀中,看起来极为滑稽,耍赖似的闭上眼睛装模作样道:“我喝醉了,脑子不好使,你看,都胡言乱语了,我们赶快睡觉吧。”
虞悦鼓鼓腮,掐住他后颈道:“你闹这么一出,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梁璟躺在她怀中装死,呼吸平稳,眼睫却轻轻颤动。
“好吧,”梁璟在她的大力摇晃下终于撑起半边身子,抬手拉下帏帐的带子,在虞悦错愕的目光中在她脖颈上落下一吻,“为了赔罪让夫人息怒,我只能身偿了,今晚一定好好伺候夫人。”
虞悦一噎,这人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不等她反驳,唇瓣便被他含住,声讨的话尽数被吞进两人的唇齿间:“嗯嗯嗯——”
屋檐上的鸟儿都被惊飞,只余窗外的桃树隐约听到后半夜屋内,传出断断续续的话音:
“夫人,说你最爱我,好不好?说了就给你……”
第94章 番外二 日常篇
(一)两年之期
清晨。
今日不上早朝, 梁璟如往常般抱着虞悦舒舒服服睡到了辰时。虞悦要起床晨练,他才不情不愿睁开眼,跟着她下床。
“我自己穿就好, 这衣裳很简单。”虞悦先他一步抬手婉拒了他的服侍。
“夫人连我最后一点小小的爱好都要剥夺吗?”梁璟双手交叉抱臂半倚在床边,略带不满地控诉道。
虞悦颇为无语地瞥他一眼:“若让你来穿,半个时辰内我能迈出殿门半步吗?”
二十出头的男人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即便是整个白天都在与大臣议事、批阅奏章,晚上梁璟还有精力缠着她酱酱酿酿。第二日寅时起床去上朝, 再循环往复地处理朝政,回来缠她酱酱酿酿。
她虽也累,但她是被伺候的那个,基本都是梁璟在出力,只管享受就是。虽说两人翌日起床都能神清气爽的,可时间长了, 饶是虞悦这样精力旺盛的人,看着都替他累, 他不心疼自己的身子她还心疼呢。
于是虞悦与他约法三章, 房事不可贪多,两日一次便够了,且只可在无早朝的前一天晚上。
起初梁璟还抗议, 慢慢的,他学会了阳奉阴违, 自己给自己加餐。借着给她穿衣的机会在她身上撩火,事后耍赖说不是晚上, 算不得数。
昨日她被绣鸢险胜, 今日一定要赢回来,可由不得他胡闹。
“夫人——”梁璟拖着长调,像个怨夫似的坐在床上, 幽幽道,“你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今日?”虞悦眼珠转了一圈,“初六?什么日子?”
梁璟震惊又悲伤地捂着心口,仿佛难以呼吸一般,一下又一下地喘息道:“你怎么能不记得我们成婚的日子?”
虞悦强忍住不自觉要上翘的嘴角,恍然大悟道:“啊,原来就是今日,我们两年之约到期的日子。”
梁璟戏演到一半,一下愣住了,投向虞悦的眼神清澈无比。
虞悦端起架子,缓缓踱步向他,“父皇赐婚非我本意,你也未必心甘情愿。不过只要你接下来,在外与我演好夫妻和睦的戏码,两年为期,我做完我要做的事,自然会放你走。”
“所以王爷,哦不,陛下,做完了吗?能放我走了吗?”
说着,她到达床前,与两年前二人一站一坐的场景别无二致。
不同的是,今日是她居高临下俯视梁璟,梁璟的桃花眼因为惊讶微微瞪着。
“你……你还惦记着这事?”梁璟干巴巴道,眉宇间染上几分急色,“之前我们不是说好就此作罢,不再提了吗?”
虞悦不为所动,神色轻佻,轻笑一声,学着当时他的样子,一字一句慢慢道:“自以为是是病,得治。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觉得帮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爱上你,以此赖上我,少看点儿话本子吧。”
梁璟站起身,视线扫过她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终于在她眼底捕捉到几乎快压不住的笑意,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屈指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语气中满是无奈:“你呀,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记仇?”
虞悦挑眉:“怎么,你好意思说,就不许我好意思演一遍?快快,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梁璟感到有些无地自容,嗓音染上求饶的意味:“别说了好不好……就彻底忘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