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刘叔掀开帘子，从里屋里走出来，看见她很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伍一想走也不能走了，她低着头，努力的不让刘叔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
“出来散散心，溜达到这了。”伍一说。
“小越在里屋呢，去找他吧，你们一起说说话。”刘叔说。
伍一现在不是很想见到他。
昨天的消息，到现在他都没回。
不用猜了，肯定是在生气。
而且她脸上还顶着这么一个巴掌印，短时间是不可能消下去了。
伍一不想让他看到。
但是这么站在门口也不好，影响客人进来买东西。
“嗯。”
伍一走过去，掀开帘子。
屋里烟雾缭绕，陈今越穿着一件薄外套，整个人窝在竹椅里，一只脚蹬在凳子上，大腿上放着那台笔记本电脑。
陈今越坐姿懒散，脸色冷峻地看着电脑屏幕，嘴里咬着烟，烟雾飘升，他眯着眼睛。
修长的指尖敲击着键盘，他做一件事的时候会全神贯注，眼睛离不开电脑，有人进来了，他都没有发现。
伍一轻轻地咳了一声。
陈今越听见声音，抬起眼，眼窝处又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挑了挑眉，取下嘴里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什么时候来的？”陈今越问。
伍一一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来了有一会了。”
陈今越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
他手撑着额头，无名指不轻不重地揉着太阳穴，盯电脑太久，有点困倦。
陈今越声音懒懒地：“说话不看人？”
伍一还是低着头，就差没埋进衣服里了，她没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陈今越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一下又一下。
“没回消息生气？”
也说不上是生气，只是多多少少有一点不满，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现在已经没有了。
伍一摇了摇头：“没有。”
静了一会儿。
陈今越丢掉打火机，金属的打火机磕在桌子上，挺响的一声。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发出这么一个声音，伍一吓了一跳，心脏怦怦跳。
陈今越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食指抬起她的下巴。
伍一右脸上的巴掌印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她想偏开头，陈今越捏着她下巴，让她没法动。
“谁打的？”陈今越沉下声音。
伍一被迫仰着头和他对视，她拍掉陈今越的手，低下头没说话。
她不想说，这种事说出来有点丢人。
陈今越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谁打的？”
伍一小声说：“你能不能不要问了。”
陈今越很直接：“不能。”
伍一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
陈今越脸色冰冷。她要是不说，他能一直问下去，问到她说为止。
“我妈打的。”伍一说，“我们吵架了。”
陈今越以为她被人欺负了。
不是就好。
她想说他就听，她不想说他也不多问。
既然已经被他看到了，伍一也没必要继续遮遮掩掩了，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陈今越掀开电脑，指尖又在键盘上敲击。
伍一凑过去看，好奇他到底在干什么。
陈今越转头看她：“想看？”
“嗯。”伍一点点头。
陈今越把屏幕朝向她，让她能够看的清楚。
伍一盯着电脑，看了很久，电脑屏幕上是一长串的代码，她根本就看不懂。
“你在帮别人做么？”伍一猜测。
陈今越嗯了一声。
“你做吧。”伍一说。
陈今越把电脑转过来，一秒进入状态，他凝神思考的时候，神色格外冷。
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她来了，刘叔多炒了一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风味茄子。
坐在一起吃饭，不管什么角度都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红印子。
刘叔看见了，也没有多问一句，仿佛没看见似的。
“小五，你尝尝这个茄子。”刘叔用干净的筷子给她挑了一筷子，放进碗里。
“很好吃。”伍一塞进嘴里，心里有点酸酸的。
“好吃就多吃点！”被夸做菜好吃，刘叔心里挺高兴。
伍一点了下头。
“这么喜欢干活？”陈今越靠在门边，看着她刷碗。
只有几个盘子，伍一顺手就给刷了，在这里吃饭，她不好意思什么也不干。
伍一情绪平静，但是并不代表她没有感觉，她不是没心没
肺，和母亲吵完架在挨了一巴掌以后，还能当做没发生一样说说笑笑。
她兴致不高，整个人闷闷不乐的。
陈今越能看出来，他见不得她这样，跟蔫了似的，她害羞都比这样强。
伍一刷完最后一个碗，把手洗干净，朝门口走过去。
陈今越靠在门边，没让开。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伍一也没有着急让他让开，仰着头看他。
陈今越也看着她：“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伍一愣了愣，又问，“远么？”
如果太远的话，她不能陪他去，和母亲已经因为他吵过一架了，要是晚上回家太晚的话，可能关系会更加恶化。
陈今越没回答她的问题，直接问：“去不去？”
“我晚上不能太晚回家。”伍一说。
陈今越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他笑了：“我还能把你拐了？”
……
陈今越翻出来一个口罩，递给她：“戴上。”
她的脸确实有点引人注目，伍一戴上口罩，整理了一下，她脸小，戴上口罩以后，全脸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出去之前，陈今越把烟和打火机塞进兜里。
伍一也没有再问要去哪，两个人并肩慢慢走着。
这种感觉挺好的，舒服又放松。
这个时间点外面的人挺多的，来来回回在他们身边经过，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铃声。
伍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长臂一捞，按在怀里。
身后有个小男孩骑着自行车，从伍一身边擦着过去，速度很快。
伍一的下巴磕在他胸膛上，心跳如擂鼓，脸颊微红，好在戴了口罩，看不太出来。
“谢谢。”伍一小声说，从他身上爬起来。
陈今越把她推进去：“你走里面。”
“你平常周末都来刘叔这么？”伍一和他说话。
“差不多。”陈今越说。
“你怎么没和芭蕾还有齐磊他们一起玩啊？”伍一又问。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周末要么出去玩，要么在家里打游戏，很少有像他这样的，一整天窝在椅子里，敲代码。
“没时间。”陈今越声音淡淡。
“你帮别人做那个，能挣钱吗？”伍一问。
“不挣钱我还做？”陈今越说，“我又不是做慈善。”
伍一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在知道他申请了助学基金以后，她知道他肯定缺钱，之前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全都清楚了。
他为什么每天那么困，一到学校就趴下睡觉，黑眼圈重的吓死人，三天两头不来学校。
伍一脑海中浮现出他敲键盘的样子，面对着电脑屏幕，严肃冷酷。
“你脖子上。”伍一侧头看他，这个角度能看见那块肤色胶布，“贴的那个是……”
陈今越每天都会在脖子上贴一块肤色胶布，她起初以为是他脖子不舒服，贴的膏药。
但时间越来越长，伍一发现那根本就不是膏药。
她突然想到，在学校楼梯上，听见那些女生说的话。
“他脖子上有个刀疤，所以才用那个东西一直贴着。”
陈今越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她：“问题这么多？”
伍一听完，才惊觉自己好像确实问的有点多，她解释：“我随便问的，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陈今越看她一眼：“纹身。”
伍一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纹身？”
“嗯。”
伍一猜测的是他脖子上可能真的有一个刀疤，但是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是纹身。
她还在震惊中，许久没回过神来。
陈今越扯了下嘴角：“害怕？”
伍一摇了摇头，纹身也没什么，害怕谈不上。
“所以你贴这个，就是为了遮纹身吗？”
“一部分。”
静了一会，伍一突然说：“纹的什么啊？”
她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满的好奇。
“想知道？”
伍一诚恳地点了点头，很想知道。
陈今越抓起她的手，抚上脖颈，微微弯腰，声音带着一**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