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一没说话，在心里推算，陈今越出去应该有二十分钟了。
母亲看完药，全部塞进包里，看着她：“是不是饿了？”
“一会回家，马上就做饭，你想吃什么？”
伍一沉默几秒：“都行。”
母亲打开门，走出去几步，见她还站在病房里发愣。
“快走啊，愣着干什么呢？”
伍一的脚怎么也迈不开，她很想和母亲说“能不能再等一会”，她总要拿到他给她买的饭，不能让他白跑一趟。
可是一对上母亲的目光，伍一就说不出话来，喉咙干涩。
伍一只能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亲没想太多，觉得她在耍小性子，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天上有一轮弯月，明亮皎洁。
伍一的心情不怎么明亮，跟着母亲在路边等出租车。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停靠在面前。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伍一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么巧……
陈今越打开车门下来，他看见了她。
因为夜色的原因，他的眉眼平添几分凉意。
母亲在医院见过齐磊和林芭蕾，并不认识眼前的陈今越。
“快上车。”母亲走向一侧，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伍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陈今越看了她一眼，走到旁边站着。
好像他们真的只是陌生人。
母亲在车里催她：“伍一。”
伍一打开车门，也坐进后座。
车子启动，伍一扭头向后看，他还站在那，手里提着石锅拌饭。
直到他的身影渐渐缩小到完全看不见，伍一才把头转回来。
伍一靠在车座上，看向窗外，夜景飞速向后略过，红的绿的灯光被拉成一条模糊的直线。
司机不多话，也没放广播，只认真地开车。
车内很安静。
母亲看她一眼，问：“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伍一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心跳瞬间加快。
她说：“不认识。”
母亲没说话，沉默的看了她一会。
伍一顶着这种审视的目光，忍不住抠手。
陈今越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抽完一根烟，把那盒饭丢进垃圾桶里。
……
回到家以后，伍一给陈今越发了一条消息，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给他发了一句对不起。
陈今越没有回复。
伍一猜测他可能生气了。
他没回复，她也没再给他发消息。
伍一躺在床上，感觉这一天有点混乱，没多久，整个人就睡着了。
右眼皮跳了一早上，伍一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母亲周天休假，他们两个人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吃完早饭，母亲使唤伍一去买包盐。
伍一拿着钱，去了一家在路口的小超市，离家不远，五分钟的路程。
她在货架上随便拿了一包，付钱离开。
伍一揉了揉眼睛，手指按在眼睛上，眼皮一跳一跳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打开门，母亲坐在沙发上，那姿态像是在专门等她回来。
伍一刻意忽略掉母亲的目光，转身想进房间。
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声音在背后响起。
“伍一。”
伍一后背一僵，机械性地转身，面对母亲。
“妈妈要和你聊聊。”母亲仰着脖子看她。
“聊什么？”伍一声音干巴巴的。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她头皮发麻。
“昨天接到你的电话，妈妈很着急，到了医院才发现，你没有告诉我在哪个病房。”母亲声音平静。
伍一安静地听着。
昨天她确实是忘记这件事了。
伍一有点拿不准母亲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说什么。
没有告诉她在哪个病房，母亲还是找到了。
忽然，伍一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母亲的声音响起。
“你借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我回过去，是一个男孩子接的。”
母亲没给伍一说话的机会，继续说：“是不是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那个男生？”
伍一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个回答好像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她发现，她哪个都做不到。
见她不说话，母亲又问：“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伍一终于能开口说一句话。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来一个东西，丢在桌子上。
很清脆的一声。
伍一看过去，然后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母亲。
桌子上是她的手机，不用想肯定已经被看过了。
因为伍一自制力强，母亲并没有没收她的手机，只让她自己保管。
她没有玩手机的瘾，手机上软件少得可怜，一切都是初始的样子，自然也没有设置密码。
伍一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会去翻她的手机看。
不仅看，还要告诉她。
“你怎么能看我的手机？”伍一说得艰难，“那是我的隐私。”
母亲从沙发上站起来，刚才的平静只是假象，隐藏在下面的汹涌才是真的。
“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隐私？你的隐私就是背着我和男生偷偷谈恋爱是不是？！”
伍一的脖子好像被卡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和你说了几遍了？不准早恋，不准早恋，你怎么就是不听！你到底要干什么！”母亲用手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
“我没有。”伍一小声说。
“你还学会撒谎了？昨天我问你认不认识那个男生，你说不认识，你是不是被带坏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很听妈妈的话。”
伍一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在母亲眼里，她好像只能是一个听话，不能忤逆，也不能有一点自己想法的孩子。
“你赶紧给我断了，早恋是不对的。”母亲自以为劝导，谆谆教诲，“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你听妈妈的，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不会害你的。”
“我没有谈恋爱，断什么？”
母亲皱起眉头，觉得她顽固不化。
耳边是带着斥责的话语，一句又一句，脑袋里有“嗡嗡”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伍一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别说了。”
话语并没有停止，还在继续。
“够了！”伍一终于爆发，“就是因为你的控制欲太强，我爸才会和你离婚！”
“你说什么？”母亲震惊地看着她。
伍一深呼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就是因为你的控制欲太强，我爸才会和你离婚。”
安静了几秒。
啪！
母亲扬起手打了她一巴掌，声音清脆。
伍一偏过头，半天都没回过神。
第34章 34 带着一**哄
今天天气挺好， 不热，有风。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伍一慢慢地在路上走着， 要去哪其实也不知道。
脸颊火辣辣的，还带着轻微的刺痛。
周围来来去去的人都向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眼睛在她脸上停留。
伍一根据这些人的反应，大概能猜到，她脸上一定有一个很红的巴掌印， 很还是明显的那种。
让人一看， 就知道她被打了。
伍一经过一个公交车站点， 站牌上有一层玻璃， 她把脸侧了侧， 看了一眼。
果然， 脸上有一个很红的巴掌印。
伍一内心挺平静的，甚至毫无波澜。
不想哭， 也不想生气。
在说出那句让母亲生气的话的时候， 她感觉全身都舒畅了，从昨天晚上就积攒在胸口的那股郁气，终于消散了。
这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个人一见钟情，谈起了坚持，大学一毕业立马结婚。婚后的生活和谈恋爱的时候是不一样的，慢慢地父亲发现了母亲极强的控制欲，父亲尝试和母亲沟通， 最后无果。
感情被渐渐消耗，父亲提出离婚，再也没有出现过。
伍一对父亲这个词是陌生的， 小时候的记忆只存在于脑海中，时间越久，记忆就越模糊，到现在，她已经快记不清父亲长什么样子了。
她大概能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样。
丈夫离开，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希望孩子听自己的话，按照自己的安排去生活。
伍一明白母亲，但是不会喜欢这种教育方式，也不会真的遵循着母亲的所有意愿，而放弃掉自己的真实感受。
不知道走了多久，伍一抬起头，自己站在乐悠门口。
明明没有想着来这儿，下意识地走着走着就过来了。
伍一没进去，她有点犹豫，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