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莺娘皱起眉头,忙举起双手,道:“好吧好吧,那请你告诉我,什么是好感,什么是喜欢?我见了你,就想保护你,
甚至不惜与官府为敌,这是好感还是喜欢?”
他这话倒是把莺娘弄得很为难。
世家的夫妻皆为利益结合,精于算计,所以才有至亲至疏夫妻之言,她何曾遇到过如此炽热的爱意,又要怎么才能招架得住这样掏心掏肺的爱意。
莺娘道:“大约是……喜欢。”
厌青眼前一亮:“我的感情并不肤浅对吧?既如此,你还犹豫什么?”他又怀疑地看着莺娘,“莫不成是你未瞧上我?”
这本就是个假设,但厌青偏偏觉得极为有道理。
他掠过屋顶时,曾扫了眼莺娘的小白脸前夫,确实长得极好,是当下女郎喜欢的那种敷粉何郎,扈从又多,官差都能为他所驱使,骑在马上,很是气派。
不像他,只是个会杀人,能挣几个凑钱的孤儿罢了。
莺娘看不上他,也是情有可原。
第98章 98
◎你若无情我便休(四)◎
莺娘对厌青的想法哭笑不得。
她轻声道:“怎么会?只是两个人在一起, 情与爱从来都不是重要的事。这就是你们江湖儿女,与我们贵族子女的差别了。”
出阁前的崔府是牢笼,出阁后的谢府更是牢笼, 莺娘便是想做自由自在的黄莺, 她的思维也难以挣脱两个牢笼给她带来的束缚。
因此与厌青的心随情动不同,她从头到尾考虑的只有不合适。
因为她和厌青,时机不合适,年龄不合适, 想法不合适, 生存环境不合适,在诸多外部条件的不合适下,厌青这个人反倒不重要起来了。
夜幕降临,莺娘吃了厌青撕给她的烤鸡腿, 便在火堆旁清出个干净的地方,和衣而眠,厌青负责守夜。
她与厌青商议好, 厌青守前半夜, 然后叫醒她, 让她守后半夜,但厌青一声不吭的,默默地将整个夜晚都守了过去后,才把她叫醒。
莺娘醒来便很担心厌青的伤, 厌青满不在乎,道:“你要西行去玉门关,便快些走, 客栈住不了, 但沿途还有几间我置办的房屋让你歇息, 沐浴。”
他背着莺娘,小声嘟哝:“我也能让你过好日子的。”
他还在意着莺娘说他们两人不合适的事呢。
莺娘哑然。
二人沿着山路西行,厌青将用匕首递给她让她防身,自己则走在前方,从劲瘦的腰身上拆下腰剑,砍掉沿路的荆棘野草,辟出干净的易于通行的道路。
山野间阒静,天地间唯有二人而已,厌青拨路拨得无聊,便与莺娘闲聊,每句话都能暴露出他别扭的小心思。
“你前夫是什么样的人呢?他来追我们时,骑在马上,周围都是行人,我瞧他几次三番都想扬鞭赶人,好像也不是个好官。”
莺娘静了静,半晌,方才无奈地回答:“谢家的郎君都不是心善之人。”
厌青道:“你跟着这样的人,过得肯定会很苦吧?他是不是经常用鞭子抽你?”
莺娘道:“那倒没有。”
她见厌青真的很在意,索性就与他讲开了:“我与谢四郎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家早有结亲的意向,于是过了及笄之礼后,阿娘便操持起我们的婚事。那时候,我也算惹人艳羡了。谢家四郎是个玉面小郎君,生得极好不说,还腹有诗书,在文人墨客中很受追捧,那时他也不过十七岁,却写得一手好字,随意一题,都能招来文人竞相出价。”
“婚后,他待我也是极好的,每日嘘寒问暖不断,他若无事,便与我赌书煮茶,斗棋赏花,也算是琴瑟和鸣,因此婚后很快,我和他就有了女儿。原本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是不错,可惜了,我命里福薄,生头胎时坏了身子,一直都没能再生个儿子。”
“我想他当时喜欢我的,为了不伤我心,所以才会背着我在外头置了外室,跟别的女郎养了个儿子。”
厌青停住脚,猛地回头看向莺娘,却见她神色淡淡,已然释怀的模样。
但即使如此,厌青也无法将此事只当作一件云烟过往,他气愤地道:“伪君子,他不是不敢伤你的心,只是不想破坏你们伉俪情深的名声罢了。难道他能让生养的儿子一直流落在外,不认祖归宗吗?他根本没有办法瞒你一辈子,他知道这么做是迟早要伤你的心。他真是个坏东西。”
莺娘见厌青如此为自己不平,微有些意外,这件事后,唯有李化吉与含桃觉得她切切实实受了委屈,就是连家中阿娘都要委婉叫她反思一下——说来说去,还是你生不出儿子的缘故,难道你有了儿子,谢四郎还会养这个外室吗?
她道:“你说得是对的,所以后来我们的孩子一死,他觉得我的膝下没了依靠,已经到了最好的摊牌时机,他便将这个孩子领了回来。”
厌青感觉到了浓重的窒息。
风挽起莺娘的长发吹拂开来,露出她白净的脸庞,她干干净净站在那儿,没有微红的眼角,也没有点点泪意。
厌青有些无措:“你还好吗?如果你不好意思在我面前哭的话,我可以走远点。”
莺娘摇摇头:“我已经不想哭了,哭太多了,发现没有人能理解我,我便不想哭了。”
厌青心疼道:“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莺娘道:“为什么想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