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狨那日在宫中,曾与她说:“陛下无情,因此缺少道德羞耻心,素来可以坏得很坦荡。他对娘娘,正如小人逐利,为此可以放弃尊严、名节、清白、亲友信任与性命,娘娘可要想好,用虚伪换来的真心值不值得。”
李化吉一时之间没能给出郗狨回答,可阿妩的话点醒了她。
三年时光太久了,所以谢狁变了,他比从前更为得坦率,能真诚地面对对她的感情。而她也因为谢狁的变化,而变得不再怕谢狁,也不再厌恶他。
他们都在因为对方,一点点得改变。
郗狨说是虚伪,可虚伪之下也有真心,否则李化吉不会不惧怕谢狁。
她的确不能再用彼时的态度对待谢狁了,这对谢狁是不公的。
于是等到次明起身,谢狁便觉受宠若惊,犹如生活在梦境般美好。
李化吉蜷缩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醒来,惺忪的双眼还未睁开,便凑在他的下巴上,轻咬了口,声音懒懒的,好似在撒娇:“夫君,什么时辰了?”
谢狁第一反应是,他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李化吉得不来他的回答,便揉着他的胳膊道:“夫君,怎么不说话?”
谢狁僵僵地回过神,也不计较自己的病情,而是将李化吉抱得紧紧的:“我抱你去看更漏。”
李化吉不肯:“你去,我不想离开床。”
谢狁不由分说:“不行,我不能离开你。”
李化吉轻得很,谢狁抱着她就像是抱着绵软的云,轻飘飘地到了更漏前:“还能睡半个时辰。”
李化吉“哦”了声,又催促他:“那快回去,我还困呀。”
她的腔调婉转,又带出了乡音,糯糯甜甜的,叫谢狁又牵出了其他的联想:“你昨晚可是做梦梦到了谁?”
顺便,把他当成了那人。
李化吉懒声道:“昨晚被你折腾累了,哪里做得了梦。”
谢狁道:“那你……怎么回事?”
李化吉‘唔’了声:“很奇怪吗?我总是这般与阿爹阿娘说话啊,郎君是我的亲近之人,我用对亲近之人的口吻与郎君说话,有问题吗?”
谢狁道:“有问题。”
李化吉睁开眼,不明所以地看了他眼,那眼实在太过无辜,谢狁默了下,伸了手带她去感受自己的激动,李化吉脸色微僵。
谢狁倒是坦然:“原本早晨就容易激动,如今又被你勾了两句,自然就更喜欢了。所喜时辰还早,尚有时间胡闹。”
李化吉当真觉得冤枉:“我怎么勾引你了?我只是想赖床睡觉!”
谢狁一声不吭,将李化吉扔回了床帐内。
一番云雨后,李化吉切切实实体会到了谢狁这人,就不配得到什么好脸色,否则,累得只会是她。
偏魇足后的谢狁很满意地抱着李化吉,道:“化吉,日后你都可以这般对我好吗?”
李化吉揉着发酸的腰,沉默了会儿,道:“我很怀念郎君过去叫我‘隆汉’的日子。”
婚后,谢狁就喜欢叫李化吉夫人了,所以李化吉指的是二者还未成婚的日子。
谢狁道:“那种日子有何好怀念的?哪里如现在般,都可以骑在我头上撒野了。”
李化吉道:“我何曾在你头上撒过野?”
谢狁撑着头,看她:“你没撒过?”
李化吉道:“没有。”
谢狁道:“好,我教你。”
他忽然就把李化吉半抱了起来,他的臂力实在惊人,即使是躺着,也能轻易地摆弄李化吉,这般巨大的体力差距,却没有叫李化吉感到任何的惊慌,她只是很奇怪:“你要做什么?”
谢狁道:“让你骑在我脸上,我伺候你。”
李化吉:?
*
寿山许久没有觉得这般神清气爽了,他站在太极宫外吩咐着底下的小黄门:“去,都提了灯,趁着天还未亮,晨雾未散,赶紧去告诉诸位臣子,今日罢朝,娘娘终于肯与陛下和好了,是个好日子,大家都好好庆祝番。”
小黄门听了这话,也都喜滋滋地拎着宫灯出门去了。
已经梳妆好的碧荷瞧着小黄门们喜上眉梢的模样,道:“娘娘还没起身吗?”
寿山如今见了碧荷,仿佛见了救命恩人:“今日怕是起不早了,女尚书还是吃盏茶,松散松散罢。”
因李化吉与谢狁同住,太极宫没有掌事的女官,碧荷直到现在都还是个宫女,寿山却称呼她为女尚书,这是很抬举碧荷了。
碧荷也知是为什么,忙道:“不过是尽心伺候主子而已。眼下娘娘与陛下和好,只怕皇太女不高兴,奴婢去丹凤阁照顾一二,这里就有劳公公了。”
寿山忙道:“应当的。”
于是碧荷就命人去膳房取了几样点心,假托李化吉关照的名义去见谢燕回了。
谢燕回还不知道谢狁背着她,尽心伺候了李化吉一夜,好生培养了番感情,因此还在琢磨叫她娘亲休了阿爹的事。
千想万想,还是打算在李鲲身上入手。
不过昨日阿娘亲自去探监,听闻那李鲲被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一点都没有坐牢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她那个凉薄的阿爹做的样子,还是真的打算重拿轻放。
以她对谢狁的理解,总以为该是前者,于是她想让阿娘去的勤些,这样谢狁一时之间忍不住,总会露出马脚,到时就能叫阿娘休了谢狁,让她顺当地独霸阿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