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看了一眼,没有多问,继续跟陆云朝介绍起镇子上的事。
周围人见这回新来的这么好说话,渐渐把提起的心放下,小声跟左右的邻里嘀咕。
裴映淮脸色惨白,没有下车,只能闭上眼靠在车厢里缓神。
“听孙大娘的口音似乎是南边的?”
虞朝地广,同样是说官话,不同地方的人说出来还是会有所不同,陆云朝听军营里来自南边的兵卒说过话,说起官话就是这样。
孙大娘拍手笑言:“姑娘真聪慧!我娘家确实是南边的,后来闹饥荒,我娘把我卖到这里,嫁给了我家死鬼~”
听到这里,陆云朝不由蹙眉:“南边自来风调雨顺,何曾闹过饥荒?”
她印象中,当今上位后就没出现过太大的天灾,为此京城那些大臣都称当今为明君呢。
孙大娘自觉失言,忙捂住嘴,“老婆子年纪大了,记岔了呵呵...”
孙大娘越是这样,陆云朝就越好奇,心里跟被猫爪子挠过,“孙大娘您尽管说实话,是真是假我自有定论!”
陆云朝停下脚步,也不去急着找公主了,拉过孙大娘站在一处没人的摊子旁。
关仓见状,自觉在旁边放哨,防止有人偷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所为何 “朝朝怎这
孙大娘眼神躲闪, 死活不肯开口。
“我的姑娘哟,老婆子就是一个普通百姓,能知道啥子哦?你就莫为难我了...”
“孙大娘要真是普通百姓, 就不会把官话说的这么好了。”陆云朝定定望进孙大娘眼底, 登时闪过某个猜测:“您是故意接近我的。”
孙大娘顿时愣住, 嘴唇嚅喏半响,化为叹息。
“姑娘当真聪慧。”
同样的话, 比起开始那句,孙大娘更多的是无奈。
叹气过后,孙大娘说起藏了几十载的心事。
“我出生在南边一个名为梅县的地方, 那里归属江州府...”
孙大娘的父亲是村长, 母亲是寻常村妇,作为家中幼女,孙大娘运气好得以在家留到十九岁未嫁。
就在她即将满双十生辰前夕, 地里不长粮食了。
那年的雨来的格外晚,村里的老人成日愁眉苦脸, 那时的孙大娘被催着相看,不解其意。
后面好不容易盼来了雨季,却只维持了半日,雨水少得可怜,渐渐的, 再也没有人催孙大娘相看, 村里开始请神婆, 任何祈雨的方式用遍了,上天就是不降雨...
“那也不对,太祖在世时曾在各地设过粮仓,若真是天灾导致粮食减产, 当地官吏应开仓放粮,我记得南边几乎没有府城都建有粮仓,够吃几年了。”
陆云朝心里隐有不好的猜测,还是强装镇定。
孙大娘冷笑:“粮仓的米哪是我们这种平头百姓配吃的?”
“我爹一直有先见之明,在发觉雨水减少后当机立断组织村民屯粮,若那年朝廷少征些税,也不至于...”
南边发生这么大的饥荒,按律早该报往京城开仓放粮,可官员们为了自己的政绩,硬是没一个敢没上报。
两个府邸,数万百姓被强行征走存粮,米价飞涨,被迫卖儿卖女......
“我就是那时候被卖来的。”孙大娘平静的说着那些过往,放在身前的手却不断在发颤。
问过孙大娘时间,陆云朝终于从记忆中找到些许印象。
那时刚好是年底,她从师傅处回府过年,听陆大夫人说南边在闹饥荒,后来她还拿出自己攒的小金库让陆大夫人买粮食送到南边去。
那是陆云朝第一次做善事,跟季书衡他们炫耀了好久。
不过后来没多久就听说南边的饥荒并不严重,大臣们都上表赞扬陛下功德感动上苍,庇佑了南边百姓。
现在想来,倒真是可笑!
“孙大娘告知我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
陆云朝从回忆中出来,目光放在孙大娘身上,神色复杂。
她猜出孙大娘是故意告诉她,难道是希望她上报京城,惩罚当时的父母官?
陆云朝胡乱猜测时,孙大娘言辞恳求:“姑娘是贵人,老婆子想求姑娘帮忙找到家人...”
“就这样?”陆云朝愣住。
“老婆子年纪大了,只想叶落归根,死后葬在爹娘身边。”孙大娘不复年轻的眼睛里闪着泪花,一个不错望着陆云朝。
陆云朝为自己先前的胡乱揣测感到惭愧,重重点头答应。
陆云朝他们谈话时并没有避着人,关仓没有离太远,把这些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孙大娘跟自己相似的遭遇,不由联想到自己,心里堵得慌。
“公子,您说百姓为什么过得这样苦啊...”
裴映淮睁开眼,“你信她说的?”
关仓顿住,本想落泪的想法生生被打断,弱声弱气问:“应当...不会有假吧?”
裴映淮重新闭上眼,没有说话。
关仓抓耳挠腮,想要追问,但他知道裴映淮的性子,只好打住。
只是他再看孙大娘的时候没了之前的感同身受,更多是警惕。
裴映淮像是猜到关仓的心思,只好补充:“她的来历或有八成为真。”
关仓细细琢磨这句话,没琢磨明白,只好作罢,专心驾车。
孙大娘没有把他们送到客栈,在离客栈还差一条街的时停下,“老婆子家中还有事,姑娘往前走就到了。”
陆云朝没多想,掏出身上仅剩的银子递过去,“多谢大娘,这里是辛苦费,您收下。”
孙大娘像是早有预料,摆手躲开:“不用不用,这算什么辛苦~”
说完,不等陆云朝硬塞给她,麻利地往巷子里钻,眨眼功夫就跑出老远,把陆云朝都看直了眼。
谁能想到孙大娘年近花甲还能跑这么快?
陆云朝愣了好半响,直到裴映淮从马车上下来。
“朝朝?”裴映淮瞥了眼孙大娘消失的巷子,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陆云朝身上,“去见公主吗?”
客栈门口立着两名虎背熊腰的带刀侍卫,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好手,察觉到陆云朝几人要靠近,当即亮出手中的刀。
陆云朝主动上前拿出印信证明自己的身份。
“劳驾二位禀告公主殿下,我们是来迎接殿下的...”
其中一名侍卫随意扫了眼,招来一名小厮,把印信递给对方,随后耳语几句,把陆云朝几人晾在门口。
少顷,那小厮迈着碎步出来,殷切对陆云朝躬腰:“原来是镇国公派来的大人,快请随小人来。”
陆云朝从善如流,抬脚往里走。
小厮边在前面引路,边解释:“大人莫怪,实在是这一路遇到太多刺客了...眼下有大人在,小人便也能安心了。”
客栈地方不大,但因为是和亲公主下榻,里面被布置得分外雅致,借由屏风纱帘遮挡,叫人没法轻易将客栈布局看清。
裴映淮安静跟在陆云朝身后,不动声色打量周遭一切。
“怎会有这么多刺客?”
陆云朝的视线从博古架上印了官窑徽记的玉瓶收回,漫不经心接话。
小厮含含糊糊又说了几句,陆云朝没听清,也懒得追问。
说话间已到二楼雅间。
小厮恭敬地上前叩门,里面隐约传来应声,旋即门被打开,一股冷香扑面而来。
雅间内很空旷,仅有一套桌椅并着一张美人榻,公主正端坐在美人榻上,除了面容稍显稚嫩,举手投足中尽显天家气度。
“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福。”
“平身罢。”
听得这句,陆云朝直起了腰,抬眼想看清面前的公主。
“是你!”
小厮已经关上门出去,此时屋里只剩陆云朝几人跟公主。
陆云朝一眼就认出面前的姑娘是之前赏荷宴上,被大公主欺负的那位。
“当日多谢陆姑娘仗义相助。”对方显然还记得陆云朝,浅笑回答。
“不值得殿下挂念,我只是看不惯仗势欺人之事...”陆云朝不好意思摆手,又忍不住问:“所以你是哪家大臣的女儿?”
萧筠婳眼里露出诧异,“陆姑娘说笑了,我本就是我父皇的女儿。”
陆云朝坐直了身子,一脸不可置信。
不等她继续问,裴映淮站出来拱手:“素来听闻二公主喜静,不常参加各种宴会,如今得见,果然同传闻中一致...”
萧筠婳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腰背挺直,闻言只是淡然一笑:“裴公子不愧为段大人的爱徒。”
段大人就是那位欣赏裴映淮的国子监夫子,其学生众多,深受文人尊敬,在文坛中颇有名气。
裴映淮眸色渐深,颔首低眉,没有再言语。
陆云朝也明白过来萧筠婳的身份,忙说起自己的安排:“我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还望殿下再住几日...”
担心公主不耐烦等候,陆云朝在心里想了无数套说辞,正准备一一说明。